03
“早上好，罗德岛的各位。劳烦各位在节日期间还抽身光临近卫局。”
“哈哈，也没有啦。陈长官有约，在节日期间也得前来拜会！”傲娇美女龙，出现了啊……
“我的意思是，没想到罗德岛会在这样的节日就放假。”
糟糕！没想到这慰问中也藏着刺……不过如果不是这样认真，那就不是陈了。
“总而言之，各位的声音我在远处就已经听到了。如果要讨论罗德岛内部的事务，烦请选择更为合适的场所。在这里不需要插科打诨。请随我来吧。”
一想到这里，我就如即将被她审讯的犯人，有些惴惴不安了。说到底，她找我们过来究竟是有什么事？
进入办公室，许多眼熟的家具映入眼帘。堆放着一些零碎物品的办公桌、展示着赫赫功绩的荣誉状、贴着几张眼熟面孔的线索板以及塞满了揉成一团的废纸的垃圾桶……这些都和陈在罗德岛驻留时布置的个人房间如出一辙。
唯数不多的区别，大概在于书柜和电脑。
因为空间更大，这里摆放的书柜比罗德岛里的更多，上面满满当当放着各类写着维多利亚语标题的书籍，还有一些私人物品。我曾听说陈有在维多利亚留学的经历，看来她现在也没有在学习方面有所懈怠。
至于电脑，不同于罗德岛里的笔记本电脑，这里采用的是更为厚重的台式机。尽管我并不具备这方面的知识，但这台稍显古旧的台式机或许在处理信息方面更具优势。
从结果上来说那也完全称不上是闺房嘛！能拿来当床的东西是一块健腹板，这家伙的日常生活习惯真是太可怕了……
“……”
回过神来，面对这种奇怪的沉默，我惊觉自己该不会又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了吧。但定睛一看，陈只是在望向落地窗外的龙门街景发呆，并没有望向我们这边的意思。
她眼神里蕴含着的感觉，让人有些不好受。
“一时失神。让我们回到正题吧。博士、阿米娅，日前向贵司提出的申请，不知你们是否确实收到了？”陈回过头来，走到办公桌前开启电脑，旋即坐下。
申请？什么申请？
“是的，陈长官的申请我们已经确实收到了。虽说您没有提及具体的提交日期，但出于谨慎，这项任务之前早已委托给部分干员处理并完成。”阿米娅的回答体面自然。
“阿米娅，你早就知道她找我们来是做什么吗？（小声）”
“到刚才为止才确定。好了博士，交给她吧。（小声）”
都说到这里了，为什么不再说清楚一点！但是我又不好再往下问下去，那样未免显得我太过于松懈，仅存的一点威严会如风中残烛般消失殆尽。冷静下来，我应该有印象……
一段之前的对话涌入脑海。
“您好，博士。经过严格检测，阿米娅小姐安排的任务白面鸮已顺利完成。现提交至博士处。”这个声音，这个说话方式……不对，她的代号不是已经出现在对话里了吗。
“啊？什么任务啊？话说这是什么？”
“回答：此移动硬盘上储存着干员们的个人信息。交由您保管了。”
漂亮的银色长发，显眼的金色瞳孔，当然还少不了高性能计算机一般的思维模式，精英医疗干员及罗德岛数据库的管理员之一，白面鸮的身影浮现出来了。
对了，她确实是交给我这么一样东西。储存有干员们信息的移动硬盘。
“咦？！这种东西涉及到个人隐私吧！交给我没关系吗？！”
“警告，您开启电脑的方式过于急躁，可能会对机器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我得尽快检查这里面有没有不良信息呀！”
“经排查，不良信息存在的几率为0%。该移动硬盘上储存的信息是提供给龙门近卫局使用的最基本信息，所能访问的程度远低于博士在罗德岛数据库的权限。”
“嘁。”
“提示：该移动硬盘可能用于处理重要对外交流事务。推荐博士将其随身携带以供不时之需。”白面鸮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指着哪里来着？
对了！是在左边上衣的口袋里！
“好的，这就交给您。辛苦您这段时间积极参与工作了。”宛如早有准备一般，我从上衣口袋掏出早就放在那里的移动硬盘。过去的我，十分感谢你的谨慎。现在的我，不愧是我！
“溢美之辞就免了，我一向如此。还有，你没有必要对我用敬称。”
在她的气场面前，我无意识地畏缩了吗？这可不行啊，做为罗德岛的领导人我怎么能在这种地方……不对，罗德岛的领导人好像是阿米娅。我偷偷瞟了一眼，阿米娅镇定自若，完全没有一点退缩之意。这小姑娘真了不得。
在主机上鼓捣了几下之后，陈的电脑发出提示音，示意移动硬盘已经连接。
“我知道罗德岛可能对此还抱有疑问。这些基本信息会用于制作罗德岛干员在龙门驻留期间的特殊身份识别码，以免在未来的行动中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龙门近卫局的陈，是吧。有事相问。”
“……嗯？这位是？”陈有些意外。
进了办公室以后便没怎么发言的推进之王突然开口，让我有些意外。说起来王小姐平日里和其他干员们交集甚少，今天出来休假似乎也只是因为格拉斯哥帮干员们的力劝。没想到她竟会主动开口，和不甚熟络的陈说话。
“啊，这位是罗德岛的精英先锋，代号推进之王的干员。之前你来罗德岛登记时，应该远远见过一面。”我上前为陈介绍这位得力干将。话说回来，陈小姐最近在岛上出任务的机会越来越少，和天天奔赴在第一线的王小姐不太熟络也很正常……哎呀，这话可不能让她听见。
“嗯。如果按照龙门的称呼方式，你被称为‘陈’，那就称呼我为‘王’吧。”
王……！尽管我不知道王小姐有没有自觉，但她那稍微有些慵懒的语气和姿态，总是在有意无意之间流露出一股贵气。她的事情我在凯尔希那里有所耳闻，也曾在私底下觉得，王小姐身上所具有的领袖气质其质量之高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帮派老大的水平。
不过没想到，已经到了能在无意识间提出让他人称自己为“王”的程度！虽然我感觉这种行为，对她来说或许是一种微妙的体贴或说入乡随俗，但看陈那微微皱起的眉头，这一着可谓一步臭棋。
不，或许她根本就没想这么多吧……推进之王在某些方面有些天然呆。
“此前我倒还不知道罗德岛有这样一号人物。幸会了。那么，王小姐，有何贵干？”
完蛋了，这龙警司也是个天然呆。看来真的是以为“王小姐”姓王了……
“如果你安排的任务只是简单的信息提交，依照现在的通讯技术，采用远程线上的传递方式便已足够，又何需我们亲自来到近卫局？”
嗯？对了，王小姐这倒是说到点子上了。不如说我之前为什么没想到这一点？如果只是要提交干员们的基本信息，在网络上发过去不就行了吗？像现在这样，牺牲了宝贵的休假时间专门来到近卫局提交，反而显得多此一举。
话说回来，这种稍微带点责难的语气，还有那种微妙的倦怠表情……王小姐会发话，难不成是因为——感觉做了一些无用功，给自己造成了不必要的疲劳？
不对，在此之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决定着她的行动。
“告诉各位也无妨。龙门近卫局使用的操作系统并不是市面上发行的任何一种。为了提高办公效率更为了确保龙门数据库的安全，我们采用自己开发的系统。这套系统权限设置严密，全局每台电脑都是相互连通的，但对外部信息的接入口甚少。”
“所以才变成这样吗？要接收来自合作伙伴的信息，都要以面对面的方式。”
蓝毒也发话了，真是洗练的语句。只是气氛稍微变得有些紧张了……
“这也是为了确保龙门的安全作出的无奈之举。同时，也是出于对罗德岛各位干员信息安全的考量。为了接收来自外界的讯息，龙门未尝没有使用流行操作系统的外交部门。然而各位来到龙门时日尚浅，我并不希望使用不安全的信息交流方式导致不必要的信息外泄。”
的确，按照现在的时势，做到如此程度的谨慎小心并不为过。毕竟有太多未知的敌人，正在阴影中对罗德岛或者龙门虎视眈眈。
话说回来，罗德岛用的又是什么操作系统？我一直用的是W○n 10，怎么也没人来提醒我一下关于信息安全的事情啊？咦……这么想来，我似乎还真没收到过什么重要文件。
“理由我们已经理解了。龙门近卫局对合作关系的看重、对事务谨慎妥当的处理方式也令人感到信服。今天我们就继续不打扰陈长官……”阿米娅似乎也注意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开始试着圆场。
“原来是采用自己的操作系统。本以为龙门作为城邦并没有这样的技术实力与如此谨慎的必要，现在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我在维多利亚时也听说过这个。”
“推进之王小姐！”
这话说的实在是口无遮拦！也难怪阿米娅出声制止。对面毕竟是未来的合作伙伴，说出这样的话总觉得不太妥当。我也应该表现出歉意才是。
不过陈的表情虽然一开始有些难堪，但随后又慢慢缓和下来。
“……诚然，在先前的接触中，龙门在某些方面表现得稍显不妥。你们对此颇有微词，我知道，也表示理解。”
“与此无关，我只是单纯地表示自己对龙门的看法。”
“对龙门的看法吗？在外人眼里，或许就是这样吧。我不会说‘不要小看龙门’或者‘你又了解多少’之类的话，更无意在此耗费时间为你们讲述龙门的美丽与实力。对于初来乍到的你们，要了解这座城市、感受这座城市的魅力，最好的方式无疑是亲身体验。”
“陈长官……”
“在你们看来，生长在这里、深爱着这里的我对这座城市所作出的一切评价，都难免会带有褒扬的意味吧。因此我不会争辩。更何况炎国有句老话，‘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天不是休假吗？那不妨去看看龙门的大街小巷，用自己的双眼去确认这座城市的价值所在吧。”
“这番话，倒是颇具气量。”
“我好歹也曾在维多利亚留过学，那里的风度多少还是沾染了点。若有机会，不妨详谈那片令人怀念的土地。”
有些紧张的气氛终于慢慢缓和下来了。实际上，我所了解的推进之王绝不是会因为稍微花了一些不必要的功夫就怒形于色的人。相反，有些时候她的气量大得惊人。当然，蓝毒平日里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出言抱怨。
她们之所以会这样说，可能是因为龙门的表现——在之前的接触中，表现出来的高高在上的姿态，以及对感染者的看法。
虽然推进之王与蓝毒都并非感染者，平日里也不善于表现，但她们在心底里或许并不在乎这种身份区别，甚至把整个罗德岛的成员都当作同伴看待吧。自己的同僚或说罗德岛本身被龙门所轻蔑，对她们而言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情。
龙门在一开始表现出的高傲，以及对感染者的歧视，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对于龙门而言，陈是一位与罗德岛接触的代表。正因如此，她也难免成为干员们对龙门不满情绪的一个宣泄口。
所幸在场的各位都恰当的掌控了分寸，也不是心胸狭隘之人，这才不至于演变成大打出手的情况。
“不过相比于一开始，你变得更加圆滑了呢。”我还是忍不住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了。
“有吗？或许吧。我也在不断反思。”
“哈哈，一开始可是义正辞严地说我们是‘无用说客’呢。现在还这么想吗？”好机会，我得多说两句，打开阿陈的心灵之窗！
“事情办完了就赶紧走吧，一开口就没个正形。我说过这里不需要插科打诨吧？”
尽管很想说“哎哟，你脸红啦？”，但很遗憾的是陈的脸上没有一点羞涩之色，不过刚才的话语也并不是厉声呵斥，看来关系多少还是变好了一些。看向一旁的阿米娅，她也正露出稍显无奈的微笑。
“话说回来，陈长官没有对博士头上的这对角发表评论呢。”
阿米娅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自己头上还带着这对龙角饰品。说起来一路上和一些近卫局员擦肩而过时，那种奇怪的视线和笑声，就是因为这个吧？！
“对喔，你像没看见一样……”
我用手指指自己的脑袋。对于慢慢习惯了龙角的自己，感到稍微有些可悲。
“嗯？那是什么……噗嗤！”
“？！”
“……”
“陈长官！？”
“好耶！！！”
太好了！竟然能看见陈哑然失笑的姿态！也不枉我戴上这对滑稽的龙角！赚翻了！
不过话说回来，直到刚才为止她居然真的都没看见这个吗？说起来之前在银灰面前戴上猫耳的时候他也是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平日里对着镜子看习惯了自己的角，使得我的角在她眼里显得不太显眼了吗？
“陈小姐，反射弧超长啊。哎哟，你脸红啦？”就该这么说，不，是只能这么说！
“咳咳！你们，立刻给我出去！无关人员别在这里妨碍公务！”这次确实是满面通红了。
“抱歉抱歉……”
当一群人正打着哈哈准备离开时……
落地窗那一侧突然传出了机械运作的声音。
紧接着，在办公室内侧的窗口上方，一道幕布开始落下，逐渐遮蔽住落地窗！
室内的光线越来越弱——！
“这是什么情况？！”我大惊失色。
“哦，已经到这个点了啊。你们别慌张。按照之前发布的通知，今天上午九点三十分左右会有工作人员对近卫局大楼外部的玻璃进行清洗，在此期间会将办公室内的幕布降下以防工作人员的清洗妨碍局员工作。”
她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星熊确实提过这件事。不过一瞬间就能从慌张失色的状态调整回去，陈的自我调控能力还真是惊人。
“稍等，我刚来办公室不久，灯还没有打开。等我把灯调开你们再出去吧，以免撞到什么东西。”室内的光线几乎消失殆尽，但我还是隐约看到陈去拿室内灯光遥控器。
以及，在她身后的书柜突然打开。其下方，窜出了什么东西——
“等一下，陈！”
办公室完全陷入黑暗！灯光还没有打开，然而借助着幕布四周泄漏出的丝许阳光，我还是能判断：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窜动！但这是什么声音？！
办公室内如同被风暴席卷！我听见各种各样的物品摔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还有书柜的玻璃碎裂、书本翻倒而出的声音。
“阿米娅！蓝毒！推进之王！都保护好自己！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唔啊？！”
“博士？！”
“博士！”
“装模作样的家伙……！滚出来！”
在说话间，有什么东西撞到了我的肩膀！与其说是“撞”，更不如说是被“击中”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拳头吗？！
然而这种痛楚感简直宛如被子弹贯穿一般，让我倒在地上直不起身来。
更糟糕的是，我倒在地上后，另一个人也倒在地上的声音传了过来。
然后，一股热流顺着地板流至我的手边。
再熟悉不过的，令人厌恶的血腥味。
虽说疼痛难忍，但我很清楚自己并没有流出血来。这不是我的血。
“博士！再坚持一下！我刚刚有看见陈长官的走向，遥控器应该是在——”
办公室的灯骤然亮起，强烈的光线让我一时间闭上眼睛。
但再度睁眼时所看到的，正是意料之中的、糟糕透顶的场景。
办公室内一片狼藉。
龙门近卫局，特别督察组组长，陈，正倒在我身旁。不断有鲜血从她身下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