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母亲是京都才女,父亲是沙场战将。
没了父亲,家中没了经济依靠,母亲卖诗换的钱连养活母女两人都极为困难,养活一大家子更不可能。
仆人,婢女相继出走。
朝中的仇人听说父亲已死,纷纷找上门。
她记得很清楚,一位身穿红色官服,胸前绣着金菊的清瘦男人,当着她的面杀了母亲,牵着她的手,将她卖到了绣春阁中。
“妈妈(老鸨)”看她面容姣好,便给她安排了一间上房。
这是她一晚上的价格。
绣春阁的上房很漂亮,比她原来的家都要漂亮,她原以为这里是地狱,结果…姐姐们对她很好,“妈妈”也很照顾她。
“妈妈”说,来了绣春阁,从前的名字就不要用了,以后你就叫巧儿,不管谁来了,你都叫巧儿。
巧儿答应了。
日子在一天天变好,母亲死时的画面也在逐渐淡去。
长安的公子们个个生的俊俏,说话也好听,琴棋书画样样在行,夜晚来时,甚至不会强迫你行房。
“妈妈”知道巧儿年纪小,便把性格好,风评好的男人都分给她,往来的男客也多是与她抚琴谈心,深夜前便离开,很少有待在巧儿房中过夜的。
巧儿性格开朗,笑起来也甜美可人,深得京都的各位公子怜惜,他们时常和老鸨嚷嚷着要给巧儿赎身。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美好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她以为自己会和各位姐姐一样,在绣春阁中长大,最后被一位真心爱慕她的公子赎走。
然而,这种心思刚生出没几天,那位身穿红色官服的男人又来了。
他笑着向“妈妈”询问自己的状况。
“妈妈”笑着回答:“老爷放心,她在我这儿,过的好着呢!”
男人的面色变的有些阴翳:“哦?你倒是和我说说,是怎么个好法??”
老鸨似是察觉到不妥,连忙闭上嘴。
只见那红色官服的男人冷哼一声,朝着身后一挥手,数十官兵涌入阁中。
红衣男人带着两名没穿轻铠的官兵上楼,砸开了巧儿的房门。
想起来了。
她全部都想起来了。
那些被美好掩盖住的仇恨。
没有人来救她。
“妈妈”恭敬的站在楼下,半句话都不敢说,姐姐门待在各自的房间中,统统禁声,那些说要给她赎身的公子哥……呵,谁又会为了一个青楼女人得罪当朝权贵呢?
意识开始模糊,痛感逐渐消失。
那红衣男人将一壶热水灌入她的口中,而后又灌入凉水,再灌入热水,以此往复,嘴中还叫骂着:
“要怪,就怪你那伶牙俐齿的爹!不过是个边塞武将,守好他的长城不就行了?乱管什么朝中之事?!”
……
男人后面说的什么巧儿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能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
那是一个与她长相无二,坐在苍白石椅伤的女人。
她问自己。
巧儿说想,但她只是十岁出头的女孩,她没有…
“没有力量,我给你力量,那个红衣官员,你只要动动手就能捏断他的脖颈,那两个大汉,你只要心中一想,便可以让他们断子绝孙。”
力量…
这是无数人渴望的东西。
强者渴望,弱者更渴望。
那一夜,绣春阁上环绕着冲天魔气。
路过的七秀掌门发现了此地的魔气,原想着挥剑除魔,但入阁后却只看到一个茫然的女孩。
她的双目没了神采,充满血污的房间中有几件被撕碎的绸缎,一个热水壶,和一个只剩碎渣的木盆。
掌门像是已经弄清了状况。
这女孩虽说可怜,但她也已入魔。
若不挥剑斩之……
“呜呜~”
想挥剑的念头刚生出来了,耳边忽的听到一声呜咽。
那入魔的女孩,竟是忽然大哭起来。
这副模样哪有半点入魔者的样子?
分明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孩。
这天下,她可没听过会哭的入魔者。
生了怜悯之心的七秀掌门将半魔领回了七秀。
然而…
当天她就后悔了。
半魔也终究是魔,早晚有压制不住的时候。
她教给巧儿七秀的心法,希望七秀心法中‘润物复苏’的特性能压制巧儿体内的魔性。
结果…
巧儿的伤倒是治好了,被热水烫坏的嗓子日渐恢复,只是那心中的魔性却好像在日益膨胀。
七秀剑法愈发娴熟,最后到了连掌门自己都无法抗衡的地步。
就在掌门为此心烦时,她听说了仙人第五徒来到杭州府的消息。
连忙上门拜访,想让仙人弟子出手。
没想到的是,她和凌霜一见如故,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程凌霜给了掌门一个承诺。
若是巧儿体内的魔气爆发,她会帮掌门出手。
程凌霜的太虚神剑,世间无人可挡。
并不是七秀掌门想杀掉巧儿,而是这江湖容不下巧儿!
“我对这世界已经没了感情,给我力量,我帮你毁了它。”
这话说的意外平淡,仿佛这个女孩早就厌倦了世界,厌倦了这方囚住她的鸟笼。
崩坏能在她体内聚集,难以衡量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入。
然而…
她面对的是太虚神剑。
充盈空间,无处不在的太虚神剑!
“这剑,连神都挡不住吗?”看着数万桃花在剑尖之下湮灭,巧儿轻叹。
“终究还是逃不出这鸟笼吗?”
一声脆响。
先前坐在房顶上的男人将剑跨在腰间,并没有出鞘。
“我早就听说,崩坏的最高形态是律者,我这些年一直在等着律者出现。”
白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