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特雷西娅说,你决定加入巴别塔了是吗?”
凯尔希板着一副面孔,翡翠的眸子像审问犯人一样看着塔露拉。
“挂名参加而已,不影响你们平时工作的。”塔露拉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手帕擦拭脸颊两边的汗滴,挤出一个笑容。
“哈哈哈哈,最近天气很热,巴别塔的通风系统也得维修维修了,要不然就会像我一样不停地流汗。”
“哦,是吗?”
好痛,这个女人,不要老是用那种好像是在谩骂从哪个角落里冒出的第三者的刺眼的目光盯着我。
“既然是殿下的意思,我不会反对,但我要告诉你的是,自始自终,我可都不信任你。你要是敢作出违背巴别塔利益和伤害殿下的举动,我会第一时间消灭掉你。”
神经有点抽搐的塔露拉说着不明所以的话。
凯尔希点了点头。
“那么,之前你也大概熟悉了巴别塔的地方了吧。从明天开始,你可以着实工作了。”
“gong……工……工作,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塔露拉吃惊地问。
“既然你要在巴别塔以合理的身份待下去,那么就要在外人面前表演地像一个隶属巴别塔的人物。”
“可……可我……巴别塔又没有外人……”塔露拉有些结巴,她一向闲云野鹤,散逸自由的生活过惯了,现在要把一头脱缰的野马重新拴入马厩里,简直要了她的老命。
“当然,同时,也是为了替特雷西娅和我减少负担,你在巴别塔内可以做一些简单的任务。”
塔露拉很想反对,但看着凯尔希那能杀人的刀子般锋利的目光,涌上喉咙的台词又咽了回去。
“好吧,我就试试看吧。”
“不必忧虑,这些都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事情,不是会影响你紧急外出的长期任务。”
一小时,塔露拉坐在办公室的黑色旋转皮椅上,面对着高过头顶的厚厚的白色文件沓,绝望地战术后仰。
“混蛋,这个女人,这叫“短时间”,这叫“简单”,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无辜德拉克,为什么要承担这些?”
塔露拉一边吐着并不存在的血,一边解决着各种无关紧要但非得要人来处理的文件。
算了,趁那家伙不在,先出去偷会懒。
右手握住门把,门却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
塔露拉“喀拉喀拉”地反复扣动着金属把手,心情有些烦躁。
“马萨卡。”
封闭房间居然没有窗户,她透过门顶的玻璃窗向外远望,一张“不完成所有文件就无法出去的房间”的人字告示牌放置在走廊里。
“凯尔希!!!!!!!!!!!”
夜深人静,神色憔悴,挂着黑眼圈的龙女疲倦地来到采购中心,这里会通常卖一些干员们需要的东西。
“呦吼,是新面孔。”
可露希尔挥动着手。
“什么,原来是你啊。”
走近一看,发现是塔露拉的可露希尔嘟了嘟嘴。
那不屑的语气是什么意思,你是为那天我抢了你风头的事耿耿于怀是吧。
“想要什么?无论是琳琅满目的家具,还是干员们训练需要的资源,还是纯粹私人订制的生活工具,应有尽有。”
“我要一件对我很重要的东西。”
可露希尔疑惑地并拢交叉的手指。
这天塔露拉又在办公室里呕心沥血的时候,门铃响起,凯尔希推门而入。
一套黑色的装备和头盔扔到面前。
“给你的。”凯尔希简单明了地说。
“竟然特意为我做了一件衣服,凯尔希,我好感动,此前我错怪你了,原来你还是很爱我的。”塔露拉的心中燃起希望的火苗。
“想什么呢?这是我让工程部的人为你做的制服。你穿着这套衣服在巴别塔,外面你随意,免得惹出麻烦。”
“噢。”初生的火苗刹那间被凉水扑灭。
塔露拉脆弱的内心深受打击。
衣摆好长,而且这个面罩好大啊。
塔露拉笨拙地穿好衣服,晃晃悠悠地戴上头盔。
“感觉如何?”
“……”
“对最近的工作满意吗?”
“……”
“难度很低,再增加一些文件也没问题是吧?”
“……”
“既然如此,我先告退了。”
“唔……唔……唔唔!!”黑色的外壳一哆嗦,里面窸窸窣窣发出微弱的叫声。
走到门口的凯尔希回头。
给我造个这么厚重的衣服,头盔都能防弹了,隔音效果还那么好,外面的声音我啥都听不见,话也说不出,就看见你嘴张了两下,就要走人。
而且,这个厚重地像防护服一样的衣服我一个人居然取不下来,为什么拉链拉上后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这是管穿不管脱吗?
在凯尔希手把手的帮助下,被裹在衣服里的塔露拉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看来,还需要进行改良呢。”
凯尔希用手抵着下巴,进行思索。
“什么?你的意思是它是个半成品,就这样丢给我了!太过分了凯尔希!你把我当工具人吗?要是我因缺氧闷死在里面怎么办!”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不至于连这点束缚也不挣不开。”
岂有此理,没天理了,没人性了,压榨我的劳动力还给我这种低级的待遇,可恶啊,我不干了。
等凯尔希走后,塔露拉从桌子底下摸出个红桶,装着洗漱衣物,上面还挂了把剑。
之前在塔露拉的强烈谴责下,凯尔希终于松口,把她转移到一个不那么压抑和黑心的房间办公。
夜晚,甲板上,本该寂静的角落却响起了大喊声。
“没想到吧,凯尔希,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
巴别塔的各个出口都有守卫把守,夜晚时分还会关闭数个舱门,没有出入许可的人是不能擅自乱跑的。
当然,这也只是针对底层人员,如果是特雷西娅或者凯尔希这种级别的人物,也没人敢阻拦。
但是甲板,甲板上却没有任何防范,毕竟不可能有人疯狂到从超过600米高度的地方跳下去,恐高的人只要站在栏杆上往下瞅一眼都能两腿战战,几欲先走。
塔露拉如同一个嗑完兴奋剂在赛道上狂飙的跨栏选手一样,在空中越出一个巨大的弧度,旋即身体下坠,朝地面飞驰而去。
成功了,只要是平坦的地面就没有任何问题,降落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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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急促的鸣笛声,深夜的急诊室大门被撞开,迎来了一位情况不得了的伤者。
塔露拉头上包着白纱,四肢都被固定在担架车上,口中嘟哝着听不清的话语,由四位专业的医疗干员推车,转移到紧急手术室。
“凯尔希医生,凯尔希医生你在哪儿?大事不好,十万火急了,快过来啊。”
经过一系列专家会诊以后,值班的医疗部人员绝望地拨通了凯尔希医生的联络仪器。
手术室内,医疗干员们瑟瑟发抖,无助地围在塔露拉躺的病床周围。
她伸出一只手,拉住离得最近的菲林干员,虚弱地从嗓子里喘出话来。
“我……我快不行了,我还有最后的心愿请你们帮帮我……。”
菲林干员都要哭出来了。
“您……您说。”
“我自小孤苦伶仃……父母都先后离去……后稍微长大,我又漂泊在外……这辈子只有两个在龙门的亲人,一个是我妹妹,她是个可爱好强的好女孩,她很优秀,但太缺乏关爱了。另一个是我舅舅,他……算了,还是不要管他,让他滚一边去吧。”
“请你们一定记得,每年的那个日子,一定要为她寄去一份草莓圣代,好让她不要挂念我,这是我最后能为她做的事了……请一定……”
塔露拉的声音越来越小,气息也越来越弱,最后她的头无力地倾倒在枕头上,嘴唇还轻微颤动着,似乎在临终之际还要转达些什么……
“呜呜………”
几个胆小的医疗护士哪里见过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纷纷被吓得躲在角落里,泪眼婆娑。
塔露拉的奇妙冒险,完!
正在手术室乱成一锅粥的时候,闻讯赶来的绿色猞猁成了唯一的救星。
一位医疗干员快要哭出来的语气哽咽地说:“凯……尔……希……医生。”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凯尔希皱起眉头,盯着病床上嘴角翘起,脸色平静又安详的龙女。
她掏出一个弯成蚊香的针管,“我们试过好好多次了,无论是普通的还是特制金属管都没有用,根本扎不进去,造影检测也什么都检测不出来,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知道了,你们出去吧,现在交给我吧。我会处理的。”
凯尔希关上手术室的大门,注视着那只龙女,从背后召唤出一头巨大的能撑破天花板的巨兽,慢慢向塔露拉靠近。
“这里就两个人,你还要装死吗?”
“特雷西娅说得没错,你的确与众不同,我很好奇,你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现代科学仪器居然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凯尔希!”塔露拉突然抓住凯尔希的手,另一种手捏住怪物的背后,怪物本能地想要反抗,却恐惧地感受到被巨大的力度压迫到无法动弹。
刘海披下来盖住了塔露拉的额头,使人看不清她隐藏在银发下的眼睛。
“这个世界已经很残酷了,不要在让深渊里的无穷和恐怖降临到这片千疮百孔的大陆上,好吗?”
凯尔希心头一颤,连忙向后退了几部,mon3tr的压制也被松开了,凯尔希把它收回自己的脊椎里。
稍后凯尔希调整呼吸,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好吧,你有自己的秘密,我不干涉,那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你会被送到手术室来?”
塔露拉娇躯一震,脸上堆满了痛苦和后悔,开始了自己的长篇大论。
“凯尔希,我跟你说,刚才我还在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工作啊。为了提神还特意跑到甲板上吹冷风醒脑啊,可没想到,我一个没注意,大意了啊,就被呼啸而过的狂风给带走了,一头栽了下来,你看我现在,全身筋骨寸断,大脑重伤。怕是再也无法为巴别塔的伟大事业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了………”
“为了这种小事,你就搞出这么大动静吗?”凯尔希有点头疼,她还看不出塔露拉逃避工作的心思吗?虽然特雷西娅说的只要塔露拉不惹事就不必太管她,但是自己还是想交给她工作测试一下能力,结果闹出这个荒诞的事情来。
“好了,我知道了,你的工作还是转交给我吧。你好好休息。”
凯尔希简单地交待了一下,就离开了手术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塔露拉从床上蹦了起来,打开门缝偷看了几眼,确保没人后,回到自己的病床上,打开天窗往下观察。
银发娇俏的少女露出一丝笑容:“很好,桶还在岩石缝里,没被人拿走。”
接着她踏在窗架上,朝着无穷遥远的远方望去。
昼夜交替之时,新月自海中升起,旧的太阳将沉没,岁月颠倒,新的太阳将履行诺言。
塔露拉沉下头,用低沉的嗓音自言自语。
“听不懂啊,算了,先过去吧。”
随后,从高空中坠下,落到地面。
而白色的纱布在空中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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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凯尔希不在,今天终于可以轻松一下了。丽兹,给我倒杯茶,通知虎鲸和鲨鲨,今晚海边钓鱼,我要跟她们大战三百回合。”
“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工作!!!!”
多年以后,塔露拉又回想起了那天被数不清的文件所支配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