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荒原边缘的丛林之后,是常年积雪的险峻群山。
密密麻麻的临时营地,遍布在山脚下,从这一侧到那一侧,绵延得看不到头,就连那些山洞与洞穴,都驻扎着魔族的士兵。
而在最高与最险峻的一座高山上,一处能够远眺平原与丛林边缘战况的悬崖上,一个身形高挑的女性魔族站在那里,远眺着平原。
这名女性魔族,身穿着并不严密,仅仅在关键部位有着防护的铠甲,这让她高挑而匀称的身材得以部分展露出来。
但她这样穿着,并非是要展示什么,虽然穿着这样少的防御铠甲,也增加了受伤的风险,但也更有利于她的战斗,更适合她的攻击方式。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更适合成为一名斥候或者刺客,游走在最前线,伺机给予敌人致命的最后一击,而不是成为一名统帅。
但有时候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她是一名统帅。
魔族第三军团,上位魔族,最年轻的军团长,华尔冰琪丝。
尽管以魔族的视力,这样的距离其实仍然看不清荒原上的战况,至少是看不真切。
但华尔冰琪丝依旧坚持要站在这里,等待着随时飞来的魔蝠战报。
她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要坚持站在这里,明明可以在燃烧着篝火,更加温暖的山洞里等待战报和发号施令。
但她宁愿站在这里,至少在这里还能够直接一眼看到荒原,看得到正在浴血奋战的手下与同族们。
又一只魔蝠飞来,扑腾着翅膀,在它的小爪子上,附着一颗魔法水晶。
没有谁能够来得及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找到安全的地方,安全地书写战报,更遑论用传令兵这样落后的传讯方式。
所以即便魔法水晶在这个位面而言,算是比较稀少且昂贵的东西,但眼下能够最快传递战况与战报的,也只有它了。
而且往往用它来传递的战报,都是不好的信息。
华尔冰琪丝面色凝重,伸手从蝙蝠后爪上摘下魔法水晶,然后捏碎。
有疲惫却不慌张,平静得像是阐述寻常不过的话语从捏碎的魔法水晶里传出。
“丛林第一防线七分段被攻破,我分队死伤惨重,无力抵挡异兽潮,异兽将进入后方的密林,我将率剩余队员,战至最后一刻,尽力阻止更多的异兽进入七分段密林,于此告知军团长,魔族第三军团第七十八步兵大队队长,恩其特。”
华尔冰琪丝沉默地听完这一段声音,然后看向远处。
尽管看得并不真切,但仍然能够看到在漫长的密林与荒原交界之处的某一段,代表异兽的紫黑色已经进入了密林。
华尔冰琪丝收回了视线,转头对身后的传令官说。
“派待命之中的九十七步兵队、三十一游骑兵队,进入第七段密林,协助四十五游骑兵队与十三斥候队抵挡进入密林的异兽群,同时九十八步兵队从其他分段密林进入,顶替第七分段阵亡的七十八步兵大队。”
“是。”
传令官立即飞奔而去,不一会儿,便见山脚下有魔族的部队开拔,进入了密林。
这一次异兽的攻势虽然并不像是之前那么几次那么猛烈,但持续时间却要比以往更漫长得多,这同样会给魔族军队带来不小地损耗。
但这又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不在这里尽可能地抵抗和杀伤更多的异兽,那等异兽彻底进入这个位面,那带来的损害将会更为惨重与剧烈。
除非能够有办法彻底封印掉这里的裂缝,或者是……
背后的脚步声再次传来,并且不只是一个。
难道出现了什么要紧的军情?
她转过身去。
拉尔拉作为奎斯因的孙子,自小就向往着成为一名魔族战士,但似乎因为他的父亲与兄长,都在与异兽的战斗中死亡。
所以奎斯因反而禁止拉尔拉加入魔族军队之中去,而是一直把他带在身边,理由是拉尔拉还没有到魔族成年的时候。
虽然平时他没少私下跑去魔族军营里玩耍,也在偷学着魔族的战斗技巧,但始终没有机会能够跟着军队上一次前线。
在通报了自己的来意后,有一名传令官,带着他,朝着最高的一座山走去。
一路上,拉尔拉对于一切都很好奇,简陋的帐篷与营地,燃烧取暖或者靠着食物的篝火,休整与待命的士兵,血污与伤口,尸体与卷刃的剑,一切的一切,都让拉尔拉既感到新奇,又血液澎湃。
在开凿出的山洞与隧道中穿行,最后拉尔拉在山洞的外侧,看到了对于他来说,平时里很熟悉,现在却带着点陌生感的华尔冰琪丝。
至少在华尔冰琪丝转过来的时候,拉尔拉是被吓了一跳的,因为华尔冰琪丝的眼神,和平日里他所熟悉的那个华尔冰琪丝姐姐的眼神并不一样。
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眼神,但这种眼神让他第一时间就被吓了一跳,然后原本准备好的,想要在传讯完毕后缠着华尔冰琪丝让自己也上一次前线的念头与话语,全都消失不见。
华尔冰琪丝看到传令官带来的,竟然是军团大统帅奎斯因的孙子拉尔拉,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拉尔拉你怎么自己跑来了?”
也不由得她这么想,因为拉尔拉确实有好几次自己就想要偷溜出城,去加入到对抗异兽的军队,或是外出狩猎的狩猎队伍中,只不过每一次都没能得逞。
所以这一次,华尔冰琪丝自然也认为对方又是偷溜出来的。
什么时候我的第三军团军纪涣散到这种地步?让拉尔拉一路偷溜到这里不说,还把他带上来。
现在可是最焦灼和难熬的时刻。
她正要呵斥那名传令官,却听到拉尔拉有些不完整的话语。
“我,我爷爷让,让我来的,不是我自己要,要来的。”
这不太可能。
华尔冰琪丝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这大概只是拉尔拉的借口。
但似乎拉尔拉每一次偷溜,虽然都不成功,但似乎也没有用这样的说法来作为偷溜的理由。
换句话说,如果拉尔拉打着奎斯因的招牌,那不说次次成功,至少也有一半成功的机会。
这么说来,难道真是奎斯因让他来的?
可又是什么重要到让奎斯因需要用到拉尔拉来传话?
她看着拉尔拉:“说吧,你爷爷让你来和我说什么?”
拉尔拉看着那名传令官。
“你先下去吧。”华尔冰琪丝挥了挥手,在对方退下后,这才又看着拉尔拉。
“现在可以说了吧。”
和以往那个随和且亲切的华尔冰琪丝姐姐不同,眼前这位华尔冰琪丝,感觉上更像是和他爷爷一样,带着让人莫名害怕与觉得威严的气息。
但拉尔拉还是鼓足勇气,朝华尔冰琪丝又走进了几步,这才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话。
高山上的风仍然在呼啸,风声很大,远处荒原异兽潮的怒吼,也不断朝这边传来,但在这两种声音交织的情况下,华尔冰琪丝却仍然清晰地听到了拉尔拉的那句话。
“我们的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