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来说,故事要从少年第一次看到魔术表演开始。
其实与其说是表演,不如说是父亲买了一套魔术扑克在逗儿子玩,事后回想起来还真的是只能骗小孩的程度。
不过在当时,龙之峰悠人被眼前的表演震惊到了。
空无一物的手中突然出现扑克牌。
明明已经洗牌完毕,却能随意的抽出自己想要的花色。
明明应该只有自己的知道的牌面,被准确无误的揭露。
人是会对未知和奇迹感到向往惊奇的生物。
对这种将不可能变为可能,宛如“魔法”般的魔术,年幼的少年由此产生了深深的向往。
未知和憧憬永远是离真实最遥远的距离。
所以,他决定认真的去学习,将“魔法”掌握在自己手中。
学习通过道具、心理暗示、手法表演。
展现视觉上的不可思议现象。
魔术不是“魔法”,只是一种基于现实的戏法。
遵循魔术师的八大戒律。
尊重同道。
认真练习
未练习熟练前不做表演
不无代价教授魔术
不公开魔术的秘密
不在表演前说出魔术效果
不在同一观众前表演同一套魔术
要以“正途”发展魔术……
理论上,他现在应该很满足才对——
下电车之后,龙之峰悠人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下午的街道并不冷清。
回家的学生,派发传单的人。
各种各样的路人在悠人的周围存在,每个人都在上演着每个人的悲喜剧。
周围行人的嘈杂声没有对他产生影响。
耳机中传来的多利亚调式歌曲,仿佛将他和周围的人群分割开来。
并不是有什么东西想买,也不是有什么事情想做。
抱着反正现在回去也是一个人,不如去稍微逛逛的想法,悠人才会在这个时间点在外面闲逛。
结果来说,当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了一家店里。
——约翰·格里芬的魔术店——
记得刚才进来时看到的是这样一个名字。
招牌是用纯英文写的店名,店内目前能看到的文字也都是相同的笔迹的英语,让人忍不住怀疑店主有没有想要在曰本好好开店。
不过除开这一点,店内的氛围倒是很不错。
跟进来前看到的店面一样,这家店的风格大体上显得复古,没有一般店铺的现代感,仿佛是从旧英伦时代突然来到现代。
与其说是商店,不如说是一个关于魔术师的展览馆。
视线范围内没有看到一般魔术店必备的新手用道具。
整体古典暗淡的色调,照明也不是现代化的灯光,而是由烛火维持着室内的亮度。
陈列在店铺中的是一件件相关的服饰道具,比如一件展开的斗篷,放在架子上的手杖,黑色的高帽。
对于喜欢这种风格的人来说,这里确实是一个好的去处。
悠人的目光被那件质感优异的斗篷吸引。
斗篷由纯黑色布料剪裁而成,隐隐能看到暗金色的花纹,金色的细链和镶嵌了红宝石的纽扣让衣服整体显得华贵异常。
而且不知道底座有什么机关,明明是在密封的陈列柜里,斗篷却像是被微风吹拂一般缓缓摆动。
这种华贵的衣服想必价格不菲,绝不是一介高中生能够支付的金额。
但也不妨碍他现在以欣赏的目光去看。
“相性最高的是‘斗篷’吗?看来客人在位移方面的天赋不错。”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悠人收回视线,从进来店铺到现在第一次看到其他人。
一个应该是这里店长的中年男人。
金发碧眼的俊朗面容,如果不是刚才流畅的曰本语,很难想象发声的是这样一个标准的外国人吧?
很帅,而且举止优雅。
考虑到这里的店名,悠人觉得对方可能就叫约翰·格里芬。
“确实是一件很漂亮的斗篷,如果有钱的话我大概会选择买下来吧。”
可惜没钱,所以才只能看看。
不过老板似乎没有在意,随意打开了展览柜,将斗篷拿了出来。
黑色的斗篷仿佛具有灵性一般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轻巧的披在了老板身上。
“这个斗篷是活跃在19世纪的无名魔术师所拥有的魔术道具,在和主人相性高的情况下,能够轻易使用漂浮、飞行等魔术,减少空间位移的负担……据说当时无名的魔术师凭借这个斗篷从天而降,解救了十几个被贵族围猎的小孩,让那群拿着猎枪的贵族自己给自己来一发。”
这是这个斗篷的设定?
悠人觉得自己刚才听到了一个童话故事。
而且如果真的是19世纪的东西,那么这斗篷已经不是能够随意放在店面里展示的范畴了吧?
就这么披在身上真的没问题吗?
这么想着的时候,悠人又看到老板打开了其他展览柜。
高帽、手杖,单边眼镜,配合原本就穿在身上的西装。
这一刻的老板无疑气质十足。
“说来惭愧,我和这些孩子的相性连及格线都没到,不仅让它们受委屈,也愧对老师的托付……嗯,回到刚才的话题,很遗憾,这些孩子其实是非卖品,并不是通过支付货币就能够获得的。”
所以只是单纯的展示品?
“与其说是展示品,不如说是老师暂时交由我保管的传承吧。”
老板轻笑道:“抱歉,稍微有些扯远了,客人有什么需要的吗?”
老板的提问很正常,对进店的客人这么说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只是那神秘的氛围和略微愉悦的微笑却让悠人感觉有些失神。
他想要的是什么?
门外的声音仿佛被彻底隔离开来,古典的魔术店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奇妙的领域。
黑色斗篷不知何时已经轻轻披在他身上。
悠人不由的想到幼年时期第一次看到“魔法”的场景。
从无到有,从有到无,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力量……
“我想要学习魔术。”
龙之峰悠人的目光逐渐明晰,坚定的说道。
“哦?但是客人,您不是已经是一位合格的魔术师了吗?”
“不对,我真正想学的不是单纯视觉上的欺骗。”
人心是混沌的,虽然也有白的部分,但是更多的是深灰。
或许只是跟风的讨论。
或许只是人云亦云的附和。
连成年人都会这样,更别说是一群初中生了吧?
没有主犯,说到底只是在氛围的影响下造成的结果。
当然也就不会有人真正为此付出代价。
或许之后部分人会受到谴责,会遭到声讨,甚至会成为下一波压迫的目标。
不过这对已经受伤的人毫无意义——
“我想获得足以让我在关键时刻做些什么的手段。”
虽然跟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说如此中二的话显得很傻,不过悠人还是顺势说出口。
然后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
而对于他的要求,老板露出愉悦的笑容。
欣慰、欣喜、激动。
仿佛在最后的最后总算完成了一生的追求一般:
“客人,遵照誓约与制约,以‘斗篷’的推荐,‘帽子’、‘手杖’、‘眼镜’的认同为依据,判断您符合获得继承权的要求……继承吾师,约翰·格里芬的魔术遗产,成为无名魔术师三世!”
原本安宁的魔术店在颤抖,复古的墙壁发生龟裂,物品开始粉碎。
在这世界都仿佛支离破碎的景象中,周围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镶嵌着宝石的手杖,银质的单边眼镜、黑色的绅士高帽依旧清晰。
被一一交到他的手上。
接着,老板开始燃烧。
苍白的火焰从下往上,逐渐将他包裹其中。
“可惜我的时间不够了,想要成为什么样的‘魔术师’全凭你的意愿。”
“作为你的师兄,我只传达老师对正统继承人唯一留下的话。”
在被苍白的火焰彻底吞食之前,老板轻笑着说道:
“遵照誓约与制约,为不幸者献上幸福,给予弱者扣动扳机的选项,这是老师过去坚持的信条。”
火焰燃尽。
世界破碎后的黑暗将悠人笼罩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