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高易羽比了个OK的手势。
这不就是安利音乐给别人吗?她最喜欢干这种事了。从小到大,她听了巨量的音乐,深入进世上的绝大多数流派,存了无数好东西。
“想来点怎样的现代音乐?”高易羽兴冲冲的问。
约安妮丝却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如何提需求。不过,她却知道人类的共性。
“请给我来……最好的!”
“好。”
于是满脸通红的问:“最好的……难道是……是我的?”
“稍微比你差一点的倒是有很多、很多。”
在《勃兰登堡协奏曲》的最后一段结束后,高易羽才心满意足的打开收藏,翻出了几十页收录其中的现代音乐。它们伟大,却放眼世界也几乎无人知晓——但那也没关系,因为它们足够伟大。
“先来听点摇滚吧。”
“摇滚?”
“它是从根源音乐·布鲁斯发展出来的,最初用来表达年轻人的炙热和叛逆,使用了大量插电乐器。但后来包容万象,成了伟大程度与古典乐可以相提并论的巨大流派。”
“……这、这么可怕?”但约安妮丝兴奋无比的凑了过来,虽然一句都听不懂,但总之非常伟大就是了吧?
“……前卫?”
“意思是——走在时代之前。”
如果这个时代正走在正午,那么它们已走到了夜晚。
虽然前卫摇滚、新前卫摇滚里有几十只非常能打的乐队,但其中大部分都欠缺悦耳、抓人的特质。高易羽觉得这不太适合给第一次听的人接触。
这支乐队的灵魂人物,瑞典老炮Stolt,与传统前卫的顶级乐队Yes前主唱,在2016年有过一场合作,推出了一张穷尽他们才华的专辑。
为了这张专辑,他们对每种乐器的演奏者都精挑细选,发动了他们几十年摇滚资历来征召帮手,只为展示他们对音乐的认知、对音乐的谱写。
“那、那它一定引发了全世界的狂热?!”
听完高易羽过度夸张、被热情包裹的辞藻,约安妮丝已经在幻想这张专辑在全世界范围内,究竟引发了怎样的轰动,并迫不及待的想听了。
“原来如此,商业价值和音乐价值是无关的。”
高易羽轻轻抬起手,在专心致志的少女脸颊旁拨动,避开金发,又为她戴上听前卫摇滚专用的耳机。对少女来讲稍微大了些——但戴着耳机的她很漂亮。
电子产品和巴洛克时代的她正在一起。
还有高易羽开始播放的专辑第一首歌——
从无声处悄然而至的弦乐——接着,犹如玻璃与冰块摇晃的电子音效。
七十岁的老头,在已渐渐远离纯粹音乐的2016年,为心中的音乐,为过去与未来,为灵魂或世界,开始高歌了。
(无人会为月光献上祝福)
For being too late too late……
(因为太迟、太迟了……)”
希望约安妮丝来到新世界之后,听到的这第一张伟大专辑,能令她满意。
对着已经合上眼,面露震撼的约安妮丝挥手告别后,留下与耳机为伴的她,高易羽哼着早已烂熟于心的旋律,带着无奈暂离音乐,去解决所谓的世俗问题。
在被德利多利变成姑娘,丢去十七世纪时,高易羽本就处于过劳的状态,本应有个八小时睡眠来舒坦一下。但却辛劳了那么久,除了一点面包之外什么都没吃。
简而言之,她又饿又累。
之前能一直撑着,就相当于靠约安妮丝和音乐知识来填饱肚子的。
但还得考虑宣传三全音、开始推广自己音乐的问题……想想真是前路惨淡。
就连《知识的发明》那种不应属于人类的专辑,也没能在商业上得到什么亮点,她这样普普通通的音乐爱好者,想凑齐德利多利需要的十万人——这可太开玩笑了。
借助约安妮丝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那可是巴赫啊!但她像个小孩子一样……还需要帮她适应适应这个时代。正要去瞅瞅冰箱,但途中,她看见了镜子。
——以及镜子里的自己。
罢了,她连骂娘的力气也没有,打开冰箱……还好,还剩几个番茄……这顿的水果和蔬菜都有着落了。
“等等,约安妮丝要吃饭吗?”
“不用。”
“……也是,那她是怎样的存在……等等,你不装死了?”
高易羽左手握着番茄,右手掏出金币,德利多利真是会挑时机。她现在的手很小,只能勉勉强强握住两个番茄,但灵活度和之前一样,这是常年和乐器打交道的手。
来到厨房,她随便抄了把水果刀,用刀背刮着番茄皮,顺便跟历史恶魔打个交道。
“约安妮丝是个复杂的个体,她因音乐而永生,所以她既是音乐的全部、又是她自己……所以她既是物质的存在,能演奏你的乐器,能触碰你的脸蛋,你也一样……但这个世界看不到她,并没有与她建立联系。”
“很复杂……然后呢?”
“她能传达音乐、做各种各样正常人的事,也许还能传达音乐……但她只是死者,别人看不到她……”
这……高易羽的刀顿了顿,这也就意味着约安妮丝无法作为音乐家被人目睹了。
“你能改变这一点?”
“当然,有动力为我贡献力量了吗?”
“我本就打算这么做了,顺便问一问,你能赋予她现代知识吗?”
德利多利沉默了一会儿,调侃道:“厌倦了教导小孩子?”
那个畏惧着未来而嚷嚷着要回坟墓的姑娘,现在依然对一切不理解,任何一条超前的知识,随时都可能成为她逃离的诱因。
“那就好。”
……
窗外的天色渐沉,因为疫情而冷清的街道,也变得罕有声音传来。
倒不是高易羽抛不下普通音乐爱好者的面子,只是,她好像有个更好的办法。
虽然在约安妮丝面前高谈阔论,虽然在时代里已经留名,但现在以及之后永远,自己都是那个软声软气想要点生活费的孩子。
“……还没到我们城市就行,总之那个……”
“你听到我说微信群,应该已经知道我意思了吧?你该挂了。”
一如既往的对话,虽然自己被扭曲了性别和样貌,但一切都是一如既往。
“拿去做什么?买乐器吗?那个叫什么来着,吉他效果器吗?”
“没有,兴趣是兴趣,我会自己努力解决兴趣所需的支出——但生存则是个问题。”
沉默了一阵,高易羽听见自家亲妈无奈的回话:“你答应我自己买菜、自己做饭,不点外卖和不随便下馆子的话,也不是不行。”
“要衣服是吧?懂了。”
无论如何,熬过今天,吃饭问题就能解决。
这才能思考音乐,思考艺术。
要是能被富婆包养就好了……自己每天什么都不用愁,只需要享受音乐即可——但这显然不现实。想着富婆的事,高易羽打了一小时的盹。
……
与此同时——
但违和感稍纵即逝,她再次琢磨起解决方法了。
她的目光看向了衣柜——
……
一觉醒来——其实并不是自己醒的。
高易羽顶着浑浊的意识,发现眼前有个外国人。
漂亮的惊人……哦,是约安妮丝。一想到自家多了这么一个成员,又想到之前的历史之旅,高易羽不由笑了笑,仿佛是刚刚才做的梦。
“怎么啦?约安妮丝。”
她的表情十分复杂——激动、震撼、难过……还有怅然若失。
她有太多太多想说的,为了这张专辑的一小时长度,几千个细节。
但现在,第一次接触现代音乐的她想问的,其实只有简简单单的一点。
“我……我该怎么指挥他们,重新从头演奏一次?我还想听,你帮我看看是哪里出问题了?”
说完,约安妮丝认真的伸出右手,抬在半空,模仿着之前高易羽点下鼠标时的特殊指挥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