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之下,老板娘的状态差强人意许多,昨晚少说鏖战十数回合,筋疲力竭的侧卧在顶梁柱旁边,双手呈环抱姿势,神色喜出望外,碎碎念叨着梦话,“不,不要…”
“站着不动也中枪,委屈了大兄弟。”吴霜抚慰柱子哥哥道。用被子卷盖好老板娘放置床榻安歇之后,端着茶壶坐到窗台上,倾倒几口解解乏味儿。
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雨,街道上偶有三三两两的油纸伞结伴飘过,清静祥和的景象在勾栏瓦肆实属难见。
聆听春风细雨,滴滴打在心头,吴霜极为罕见的惆怅起来。
自打身消道殒重生穿越而来,置身此间江湖已有十载。经历刀光剑影、行过快意恩仇、体会人情世故、卷入政权旋涡。
虽未做出世人歌颂的壮举,比如:冲冠怒发只为红颜,千万人吾往矣的侠之决然,却也以旁观者角度屡见不鲜。
然而,江湖的准确定义到底是什么?善恶是非之根源,人就是江湖?
他早就不再纠结,因为新时代终将来临,留给江湖儿女的时间寥寥无几。
此谓—
“江湖告急。”
吴霜仰望无尽阴暗的苍穹,自言自语道:“今日份的灵气波动甚为活跃。”
双眸低垂之刻,视线瞄到街对过的长乐坊门前,两根立牌上贴着告示,高薪招聘乐师、唱见各两人。他跳下窗台向楼下走去,决定填饱肚子后,利用前几世文抄公的基因到长乐坊砸场子。
……
长乐坊,宫主寝室。
星灿将手中的地图按照原痕印折好,放回乐器背部暗箱,思索起昨晚的面具男。
那家伙估计是刺客、杀手之流,背地里耍手段,神秘兮兮的全身都是秘密。
哼,胆敢使坏偷袭打晕本姑娘,便以为我不知道人是你杀的?幼稚!
不管有何目的,顺走飞鸟剑不说,居然敢来我周围徘徊,暂且放你那儿保管好咯。
我倒要看看,你接下来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嘿嘿…
想到此处,星灿单手贴在嘴角,不怀好意的窃笑着。
她与飞鸟剑,有着某种意义上的共鸣,只不过功夫没练到位,感知时好时坏。
能拔出此剑的高人,世间屈指可数,有几位先祖前辈躺在棺材板下长眠。
至于面具男,实力胆魄倒是不赖嘛,但遇上本姑娘,有你受的!
“这雨下的,跟天塌了似的。”
星灿瞧瞧外面糟糕的天气,顿时索然无趣,抱起吉他盘坐窗边摇椅上。
着实喜欢它的弦音,听着心旷神怡,勾起模糊的回忆,试奏几次摸索些规律,即兴弹唱几小段—
“他,他日…”
她羞地摇摇头,脑海浮现昨夜那对清澈无垢的眸子,重曰:
“他人少年游,微醺上高楼,山河多锦绣。
不羡海棠红,昨夜取敌首,星月不相逢…”
寝室门口,魏灵芝悄无声息候在原地聆听,神色既欣赏又羡慕。在她看来,星灿姑娘落落大方飒气爽朗的样子,才是女儿家行走天地江湖该有的作风。
无奈自己生来没有修行的天赋资质,只能小心翼翼生活在市井与权势间取悦众人。
再努力,无非是别人可有可无的棋子。
“风雷动,烽火沸烈酒,祭罢天地策马沙场为友。
何为天下,只耳闻啾啾鸣战马。八方为家,云散月出惊寒鸦。
荡风沙此身若向青山葬下,亦卫我国家。”
星灿唱罢放下乐器「咦」地向侧边扭身,看见魏灵芝手握着包裹走过来,连忙跳下摇椅迎接,莞尔一笑道:“灵芝姐姐,你怎么过来了…方才送糕点的侍女说你忙碌到三更未睡,快回屋好生歇息。”
“我习惯了,吃过两颗养神丸,现在精神着呢,不用担心。”
魏灵芝入座喝掉小杯热茶,拆开包裹把里面的妖狐面具交给星灿,
“天刚亮我赶去保安司,将昨晚案件撤销了。面具是保安司搜查时在街角捡到的,被我要了过来。你且保管好,改天与对方交换宝剑时可能用得到。”
“多谢姐姐。”
星灿表情欣喜,查看面具几眼,挂在额头,“那他…不会再有什么麻烦吧?”
“不会的。我从少司那里打听到,两位死者来历不明多次在洛京犯案,你二人也算仗剑不平为百姓除害。”魏灵芝叹口气,解释道。
“那就好,我要亲自收拾他。”星灿哼哼两声,摩拳擦掌道。
“要不要我请两位内宗长老出山助阵,将他五花大绑咯?”
“暂时不用,本姑娘的手段多得是,嘿嘿。”
“噗,星灿姑娘开心就好,却也要注意安全。”
江湖中人是非生死,魏灵芝漠不关心。
昨晚赶到现场,看见星灿昏迷不醒宝剑不知去向,吩咐属下去报案,无非是要求保安司调查配合,找回丢失物品。避免落个照顾不周的责任,被宫主训斥责罚。
没想到星灿清醒就自信满满的说「宝剑丢不了,随时可以找回来」,甚至还为赶趁人的处境着想,央求她帮帮忙去销案。
魏灵芝不过问其中缘由,既然宫主贵宾提出要求,自己尽心尽力照办便是。她私下寻思着,星灿正值情窦初开的大好年华,怕是对那人萌生芳心了。
“坊主,楼下来了位美男子,想要面试乐师、唱见。”侍女跑来,启禀道。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魏灵芝整理下自身妆容打扮,问道:“星灿,随我下去瞧瞧吗?”
“反正闲来无事,且看美男子有何才艺,花瓶我可不感兴趣。”
“你我,想到一块去了。”
两人去往乐坊厅堂的途中,星灿每走两三步,心脉血液流动变得快速强烈,这是从飞鸟剑接收感知信息,产生的共鸣症状。
不会是他吧?她心头有点兴奋,紧紧拽住魏灵芝的衣角。
距离越来越近,有道似曾相识的背影逐渐映入她的视线。
但并非身穿破旧的灰色风衣斗篷,而是华丽的朱衣玄裳,风度翩翩。
那人右手所持宝剑,正是飞鸟剑。
命中注定,不期而遇,星灿立刻联想到这两个词。
在离开秦川之地前,月氏占星师为她卜卦,说是有姻缘起于洛京,飞鸟为信。
“你就是面试者?转过来让我瞧瞧。”魏灵芝在他身后两米外停驻,说道。
他哼着小曲,悠哉悠哉的转过身。
“真的是你啊…”
星灿紧张羞涩,他比想象中要英俊太多。
“卧槽,你!”
吴霜吃了一惊,不由得口吐芬芳。
所谓冤家路窄,相较命中注定,在他身上发生的概率要强出百倍。
“你你!无耻,你居然想…我!”
星灿双颊绯红,自觉受到羞辱,握起拳头冲他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