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粉色的指甲轻弹细长的香烟,缕缕烟灰自星火处飘落。
“我还奇怪这声音好像不是你呀,原来……”
依靠在落地窗边的观月黎歪头眯眼笑道:“我们还真有缘啊,小陈警官。”
陈的表情很糟糕。
那种……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糟糕。
“王诗韵警官,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那位同事的脸。
警官小姐姐的表情尴尬的要死:“那个,晖洁,你听我解释……”
“解释就是,我在喝酒的时候呢, 遇到了自己的老朋友,然后喝了几杯。”
观月黎轻缓地呼出一缕烟:“有问题吗?”
“喝了几杯酒?”
陈看了眼凌乱的床单和长长的裹胸布,冷笑:“这就是你说的,喝了几杯酒?”
“大家都是成年人嘛,喝酒之后做点运动多正常呀。”
观月黎耸了耸肩:“你不会这都要管吧阿sir。”
陈没理她,而是以一种非常非常愤怒且失望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搭档。
“我无权过问你的私生活,但是在工作期间,哪怕是一个十分无理的任务,你的做法都让我……”
女孩本想十分严厉的做出批判,但却只是张了张嘴,最后轻叹口气,转过了头。
王诗韵警官的心中竟有此升起了一种莫大的愧疚和恐慌,她拢紧衣襟,慌张地开口道:
“晖……陈警官,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
“啊……真是。”
高大的鬼族女人拍了拍了女警官的脑袋,把她拉到身后,挑起眉低头看着陈。
刚对自己搭档收敛情绪的陈立刻冷着张脸,毫无惧色地与观月黎对视。
“你信不信我说的话?”观月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信。”陈面无表情地回答。
“工作时间可不能感情用事啊,陈警官。”
“……我会客观的进行判断。”
“那就好。”
观月黎一脸轻松地说:“你的搭档呢,在这座酒吧里找到了我,我也看见了她,就想让她喝两杯然后做点成年人都会做的事。”
“这可真符合你的风格。”陈冷笑。
“但是呢,你的搭档可是严词拒绝了的。”
观月黎慢悠悠地说。
“……嗯?”
“她好歹也是近卫局的干员啊。”观月黎轻轻拍掉了女警官拽自己和服的手,“对你的同僚有点信心好不好?”
陈先是一愣,然后眼神逐渐变得危险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你强迫她?!”
“……你这孩子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
观月黎有些无语:“怎么就这么极端呢,魏彦吾也不是你这样的啊。”
“别岔开话题!”
“好好好……”观月黎举起手做投降状,“你自己都说了,不会干涉人家私生活的。”
“我也说了,工作时间怎么可以——”
陈突然卡住了。
“怎么,想通了?”
观月黎一脸好笑地看着她:“工作结束了的话,你管她干什么呢?”
“工作结束,工作结束……”
陈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观月黎:“你就是那个强——”
“停!”
观月黎一记手刀敲在陈的脑袋上:“别用那么糟糕的称呼叫我。”
“你——!”
陈捂着脑袋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刚刚那一下平平无奇的手刀……陈根本就没有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是什么时候抬手的!
“总之,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观月黎悠然说道,“我呢就是那个报警的想找的人,被诗韵找到了,虽然她确实是想第一时间带走我的,但是嘛……”
她突然俯下身,仙灵精魅般的绝艳面庞与陈的脸庞近在咫尺,轻笑:
“换做是你,在我不想的情况下,你能带走我吗?”
陈后仰的整个身子都紧绷起来,她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准确的说……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咯。”
所幸,观月黎轻易地放过了她,把手放在身后那位女警官的肩膀上:
“你的搭档可不是工作时间渎职,而是‘牺牲身体抓住了犯人’,明白吗?”
“……你想清楚了。”
陈深呼吸了好几次:“你答应下了你的罪名。”
“嗯。”
“强X犯。”
“虽然我不是,但近卫局安得罪名,是就是咯。”
“你要跟我去近卫局,落实这个罪名!”陈盯着观月黎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
但她并没有从这个女人的脸上看到任何犹豫和动摇。
她只是笑着说:“好啊。”
陈咬了咬嘴唇:“我录下来了,你……别想逃!”
观月黎愣了愣,然后毫无风度的哈哈大笑起来。
她拍了拍陈的肩膀,脸上满是止不住的笑意。
“就冲这个笑话,我肯定不跑。”
“你……哼,跟我走吧。”
“行行行,你先,我跟你搭档有话说。”
“……”
陈试图看自己的搭档一眼,但她的身子被宽大的和服挡得严严实实,她只能看见那个女警官的手在揪观月黎的衣摆。
她默默转身离开房间,在门口站定。
“黎……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都一样啦,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说直接让我回去找局长解释清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好了吗,为什么要……”
“不然的话你不就相当于在工作期间和我做了吗?”
“那你也不能当强x犯啊,我,我不同意。”
陈听到这里就不想再听了,虽然观月黎真的很烂,但终归还是有点良心的。
“我本来就不是,而且也是我想做嘛,不过你这委屈的……忘了第一个约定是什么吗?”
“……我不会喜欢你,你也不会喜欢我。”
“记住就好,可不要变成那个报警的女孩那样不守信的人哦。”
“……嗯。”
看着一脸自然地走出来的观月黎还有跟在她身后,不敢看自己的搭档,陈面无表情地心想。
这家伙果然还是个烂人。
“哦对了,小陈警官,还有一件事。”
观月黎回头看了眼陈:
“记得封锁消息,不要让外边的人知道这家酒吧的老板给你报信。”
“……什么?”
“不然的话,命多半能保住,生意可就不一定能做下去了,我还挺喜欢这家新酒吧的酒,不能浪费了。”
“那么,带路吧,我好像还没大半夜去近卫局过呢,也不知道是哪个能来事的妮子,不行,得好好教育教育。”
陈身边,那个名为王诗韵的女警官小心翼翼地说:
“陈警官,我……”
“……和之前一样叫我就行了。”
“……啊?”
陈看了她一眼,“叫我名字就行。”
女警官愣了愣,然后一脸开心地抱住了陈的手臂,单纯的喜悦溢于言表。
并不是因为自己工作时的懈怠被放过了而喜悦,而是因为自己的一个朋友没有因此放弃自己而喜悦。
陈另一只手在口袋里细微地动着,精准地选中了第二份录音,也就是她在门口听到的,观月黎和自己搭档的对话。
下一步,删除。
悄无声息做完这一切的陈轻叹口气,微偏过头。
余光却扫到观月黎恰好在看着自己。
笑意盎然。
……
这场闹剧结束的很快。
听到近卫局“逮”到了人的,那位报警的女士于五分钟之内赶到了近卫局。
——在凌晨两点半的时候。
然后,陈亲眼目睹了这位身段容貌无可挑剔的美人是如何搂着观月黎大哭特哭,说什么“快支撑不住了”之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话。
除了陈以外的人似乎早就见过这场面,后来陈也了解到,其实报这种假警的虽然极少,但也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以至于后来,只要有“非常好看的,穿着樱色和服的,留着樱色长发的,很高,身材很好的鬼族”之类的,极其鲜明的指向观月黎的特征,并以强X犯或者人员失踪之类的缘由报案的,近卫局这边一律选择无视,并用观月黎的第一约定“好言相劝”。
没想到竟然有人这么聪明,刻意没有提及观月黎的特征,还疏通了近卫局里的关系,只怕是在此之前,她已经用尽了一切手段,最后真的毫无办法,才选择走这条路。
只能说女人认真执着起来真是了不得,这女人是真的想再见观月黎想到精神错乱才会做这种事。
“你就不感到羞愧吗?”
在观月黎准备带走那位已经哭累了的女士好好“教育”一番之前,陈找了个机会,单独向观月黎询问。
“……哈?”
观月黎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陈。
“羞愧什么?”
“……那些女人!包括我同事!”
陈蹙着眉:“玩弄感情在你眼中是一件很值得自豪的事情吗?”
“你——”
陈刚想开口,突然就想到了观月黎所说的那个约定,第一约定。
【我不会喜欢你,你也不会喜欢我】
真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发言了。
但却是观月黎最好的开脱证明。
如果说,观月黎和每个女孩子之间都立过这种约定的话,陈一时间竟然也想不出自己该说什么。
“等等……不对,你……是你在给她们机会。”
就算明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但只要有机会和希望,哪怕只有一丝,就会不断去尝试,陷入恋爱中的人就是这样的……可怜。
“就算你说了不会喜欢她们,却依然和她们保持亲近的距离,对她们的好意来者不拒,甚至主动找上她们……你别想把自己摘出去!”
“我的炮友当然是长期稳定发展的炮友啊,只是不会联系,随缘碰到就来一发而已。”观月黎一脸古怪地看着她,“那种一夜情的难道不是更糟糕嘛。”
……等等,还有这种说法的吗!怎么听着怪怪的啊!不联系的……长期发展炮友?这是什么鬼说辞!
看着表情逐渐奇怪,已经被绕进去的陈,观月黎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还真是讨厌我啊,小陈警官。”
“讨厌到,只要有个借口,甚至愿意在一个自己根本不擅长,不了解的领域来找我的茬了?”
陈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冷着脸答应了:
“对,我就是这么讨厌你。”
干脆而果断。
“那就好好保持下去吧,我很期待……你能讨厌我讨厌到什么地步。”
观月黎眨了眨眼睛:“我先去教育教育小洛了,有缘再见咯。”
“不过按我们的缘分……应该不久就会再见的吧。”
清脆爽朗的笑声渐远,陈拧着眉毛,一脸不爽地目送观月黎搂着女人远去。
……
凌晨,躺在床上没法睡着的陈翻来覆去。
观月黎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她仍旧没有答案,不可能这么快就有答案。
但仅从今天来看,虽然这人的确是个彻头彻尾的色中饿鬼,但……并不是那种纯粹的,玩弄感情的人渣。
不管是对自己那临时搭档说的话,还是有关酒吧老板的提醒,她都有一种……理所当然的责任感。
并不是想主动承担责任,而是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责任感,一种近乎于傲慢的责任感。
有时候,这比主动的但当更加难能可贵。
也许她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球。
闭上眼睛的陈,脑海中浮现起了那一刻的景象。
她猛然睁开眼。
天亮了。
“果然……还是讨厌她。”
有些疲惫的陈揉了揉自己的脸,将那个女人的模样从自己脑海中驱逐出去。
她本就该讨厌这个轻佻,傲慢,肆无忌惮的坏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