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巨大血红色荆棘如触手一般贯穿了曾经繁华的大楼，黑色的诡异血肉如海洋淹没了整片街道，在血海之上，明明看不到任何东西存在，却似有生物走过一般留下了排排脚印，鼓动着强有力的心跳声。
无尽的黑夜中，有各种本该存在于幻想中的生物，本不应出现在地球这颗星体的异星体种族游荡。
吸血鬼，哥布林，僵尸，丧尸，恶鬼，核辐射后变异的野兽，不可视之恐惧，如山般巨大的怪兽，地震海啸天灾，病毒，外星生物，智械危机......曾经人类一切幻想过的怪物与末日灾难成真了。
一切人类想象力中的灾难都被众神或创造，或从其他星系之间通过星体重会挪移到了地球。
丑陋的怪物游弋于破败不堪的地球，依照众神赐予的印刻的生物本能，寻找着地球早已不存在的人类。
昏暗的猩红月光被层层荆棘遮掩，洒落下的光芒仅仅只能够让人看清眼前崩毁的大地陷入无尽的昏暗之中。
一束月光倾斜得洒进了千疮百孔的金属建筑内。
照亮了一排排足够容纳成年男人大小的椭圆形舱体，舱体上的疏导管满溢着与地球到处都是的血海中一模一样的诡异血肉。
也照亮了......地球上最后一位纯种人类。
那抹身影甚至已经不能再被称之为人，他岣嵝着身子，额间不知被什么贯穿了一个大洞，隐隐约约间有雷霆闪烁，连脑组织都消失不见，却不知用什么办法吊着一口性命，他双手与双腿都布满了......与其说是皱纹，不如说是皮肤完全褶皱在了一起更恰当一些。
老人无力的躺倒在轮椅上，走动皆靠背后一条犬科生物推动椅背。
犬科生物大半个身子都是由机械零件组成的，闪耀的雷电组成的长枪贯穿了它整个身躯，把它插成了一个刺猬，只有小半部分完好的肉身透露的种族特征能够看出它以前是只英武的白毛细犬。
怪异又狰狞，莫说是三岁孩子，便是个大男人，见了如此丑陋又狰狞的生物都要惊惧一瞬。
可白毛细犬却与外表不符，相当温顺，生怕有一丝颠簸惊了轮椅上的老人，小心翼翼的用头拱着椅背缓缓向前。
当行进到一具椭圆形舱体前，细犬停下了脚步，晃悠着身子趴在了老人脚边，当老人伸出颤抖的手却已经够不着它时，还会主动伸出脑袋，任由老人粗糙的大手抚摸，嘴中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乖孩子，乖孩子。”老人张了好半天嘴，才仿佛许久未曾吐露过话语一样不适应的发出了沙哑的音色，然后他伸回了手，浑浊的双目注视着椭圆形的舱体。
这具舱体与其他舱体都不一样，其中还灌满着营养液，营养液中有穿着合体的黑色双排扣西装的高大男人安静的躺在其中，血肉凝聚的疏导管尖端刺入了男人裸露在外的肌肤。
“哮天。”老人想要伸手去触摸舱体前的操控板，但最后手臂探出了一半又无力的垂了下来。
细犬心领神会，抬起头看了一眼老人，原本空洞的机械眼与浑浊的另一只眼球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情感，不舍，接着机械狗尾伸长，刺入了操控面板下的圆形孔洞内。
刹那间，舱门自动开合，血肉疏导管收起了尖刺，失去了舱门束缚的浅绿色营养液倾盆而泻，男人随之而出，在摔倒前双手撑地，重新运作起来的生物组织与生理上的不适让他瞬间呕吐出喉间被倒灌进的营养液。
“好久不见。”
老人说。
“嫦娥。”
刚刚苏醒的男人显然还相当不适，轻声咳嗽着，语气中充满着强烈的攻击性，宛如被闯入领地的动物喉间发出的低吼警告，“你是谁？”
“失败者，loser，废物，罪人，或者你更熟悉的名字杨戬。随便你怎么称呼都行。”老人一顿，本就低迷的神色更加低沉，“名字只不过是个代号罢了。”
“你说我是嫦娥？但是为什么我一点关于嫦娥的记忆都没有，而且为什么在我认知里，嫦娥应该是个女人？”男人俊俏的面庞上满是平静，毫无一丝本应出现的诧异，或者其他人类情感，“还有，为什么我看到眼前这些恶心的蠕动血肉没有一点诧异，这点人类本该有的情感。”
“我为你注射了情感记忆抑制剂，为了防止重蹈覆辙。”老人停顿了一瞬，神色间出现了一瞬的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
“至于你的记忆......是因为情感记忆抑制剂不仅会抑制情感，同样会屏蔽那些对你来说刺激过大的记忆，以免你精神崩溃，而且你本来就不是嫦娥，你是他的克隆体。”
“你一定不记得了吧？”老人的声音中有一丝悔恨，“众神以万物为棋子，以人类当做游戏取乐之后，人族渴望自由的天性催使了无数英雄，踏上了挑战众神重复人族自由的道路，而在祖龙嬴政失败后，我和你成了下一任接棒人，那时候我吸取了无数英灵失败的教训，认为普通人并不可信，他们贪婪狡诈，又无知，不论是被众神挑拨离间的共工，还是被众神利诱的赵高，亦或者被众神蒙蔽了双眼的刘邦项羽......”
“所以，我挑选了成仙之后被众神迫害的仙人们，比如说你的原体，因为美色被玉帝看上，你懂得，虽然玉帝也是男的，但不管神或人，从来不缺只要好看就行性别无所谓的sp，但你的原体嫦娥拒绝了玉帝，因此玉帝勃然大怒将你的原体关入天牢。”
“我相信同族和仇恨会成为这些仙人帮助我们向众神复仇的最好的催化剂，可我忘了，这些仙人们被众神统治得太久了，对神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
“人族发展至毁灭前一刻，有过仁慈的君主，也有贪婪的帝王；有过高贵的战士，也有低劣的败类；有过虔诚的信徒，也有虚伪的投机者......我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要求所有人都是伟大的。”
“在我们踏入众神殿挑战众神的最后一刻，那些被我拉拢过的，被神迫害，我以为永远不会背刺我们的仙人们反水了......但神祇放水了，他们将你杀死以后放过了我，废掉了我的灵炁，让我尝尽苦难，变成半人半机械的怪物，杀鸡儆猴。”
“后来我尝试着用你原体残留的基因克隆出了复制体，但你的原体嫦娥，死前因为被众神蒙蔽了双眼，亲手杀死了你唯一的软肋，你深爱的妻子羿。尽管我一直强调复制体不是本体，但每个复制体都会因为外界刺激慢慢知道这段记忆而崩溃......我只能无奈之下对你这个复制体注入了情感记忆抑制剂。”
"我.....可我一点都不感到难过，更别说崩溃。"
“当然，在抑制剂失效前，你永远都是理性的代言人。”
“你说我被克隆出来的原因是重复人族自由......但依照我的感知来看，地球现在只有你我两个生命信号，恐怕我一个人是不够反抗众神的，其他的嫦娥复制体呢？”男人平静的神色望向了周遭一排排空旷的营养舱。
“死了，他们都死了，你是最后一个复制体.....已经没有时间再来造新一批复制体了，如你所见，那些众神创造的怪物依靠不可思议的力量毁灭了人世，讽刺的是我现在却不得不依靠这些怪物血肉那恐怖的再生力与力量，来代替能源维持机械运转。”
老人摸着机械哮天犬的头部，长叹着气。
“而在不久之前，我让哮天再次出去猎杀一部分血肉怪物来维持机械运转的时候被那些怪物顺藤摸瓜找到了这里......我是一个失败者罪人，第一次失败惹怒了众神，彻底毁灭了人世，第二次失败将人族最后的希望断绝于此，所以我犹豫了很久，终究是放弃了复制我的基因。”
“......尽管我已经不抱希望，成千上万个复制体都失败了，我不觉得你最后一个复制体能起到什么作用，我却依旧唤醒了你，这里还有最后一艘星舰，上面有一台还未失控的智能机械会辅佐你。”
“如果你能活着冲出地球的话，我仿造你原体的宠物玉兔制造的智能机械会跟着你找到折跃点进行空间跳跃，去往其他星系，乃至其他星域、宇宙.....直到找到曾经有一小批人类掌权者与精锐乘着星舰，他们穿过折跃点逃亡，他们带着人类从古至今所有英雄史诗中各种英雄之灵残存的神器与基因......
三皇五帝，祖龙嬴政，吉尔伽美什，赫拉克勒斯，列奥尼达斯，凯撒大帝，亚瑟王，源赖光，安倍晴明。。。只要找到这些幸存者携带的英灵基因，便是无尽长夜的终结。”
“如果你没有办法在九大宇宙的海洋中找到那些幸存者的话，就靠着星舰上的物资找一个不起眼的行星过完剩下的日子吧。”
老人用尽余力推动轮椅来到因为刚刚苏醒不适的跪倒在地的男人面前，颤抖着手轻轻拍在男人厚实的肩膀处。
“你是我在生命最后唯一的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