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海一带,雨点噼里啪啦地洒落在公路上,视线前方白茫茫一片。
几十分钟前,这里还是阳光明媚,海风悠扬,一派和谐之色,可忽然间雷声大作,乌云遮蔽天空,雨水倾盆而下,好像天空中的水库打开了闸门。
天下雨了,流浪在外的人着急回到家,免得被雨水淋湿,成了个落汤鸡,于是他们走到自己停放在路边的汽车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纷纷踏上回家的道路。
街角的转口处,红灯亮了。
所有车辆都不得不停下来,在十字路口处形成阻塞,车上的司机们有些心烦地等待绿灯亮起。
可是忽然,一道亮光从他们的视线中一闪而过,速度奇快无比,直接不顾闪烁着光芒的红灯,从众多车辆当中横冲直撞,就像一头发了疯的狮子,有好几次差点碰上迎面而来的汽车,连他们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那人凭借高超的车技,非常勉强地平安度过十字路口,朝着遥不可及的远方奔驰而去。
现在弗尼亚的表情异常平静,内心不断计算着时间与接下来的路程。
距离悬赏令发布至今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现在整个利马市暗流涌动,无数个犯罪组织和黑帮成员盯上了爱伦坡,情况十分危急。
有一个好消息。
灰蛇并没有公布爱伦坡所在的酒店。那家酒店所在的地方又比较偏僻,仅凭房间布局想要找到爱伦坡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
爱伦坡暂时还很安全,但时间一长,那就不好说了。弗尼亚需要赶在所有人的前面,回到酒店,保护好她。
还有一个坏消息。
从刚才为止,弗尼亚一直想打电话告诉爱伦坡有关她的事情,可是无论弗尼亚怎么尝试,电话一直没有打通。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通,请稍后再试……”
手机里面传来的声音让弗尼亚心急如焚,好像心脏被狠狠扎了一刀,紧张到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为什么不接电话呢?
爱伦坡没有理由会故意不接他的电话,除非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不会,一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的。
或许只是爱伦坡等的时间太长,精神非常疲惫,稍不注意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没有听见突然响起的电话铃音,所以才没有接起。
对,一定是这样。
弗尼亚紧皱的眉头稍微舒缓,在心中不停地默默祈祷。
摩托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在这满天大雨的黑夜中,犹如电光一闪,撕开黑幕。
大约十分钟后,弗尼亚抵达酒店。
映入眼帘的场景非常糟糕,围观的群众将酒店堵得水泄不通,占满整条街道,警车的红灯不停闪烁,深夜值班的警察们努力维护现场秩序,周围喧闹的声音此起彼伏,好像闹市一般。
发生了……什么事情?
弗尼亚不自觉地露出惨淡的笑容。
其实他已经大概猜到了,只是不敢相信。
无论是现场怎么说都非常不妙的状况,还是偶然间从围观群众的闲聊中听到的只言片语,都在向他叙说着一个非常不妙的结果,一个他无论如何都不想看见的结局。
可是弗尼亚还不想放弃希望。
他随机抓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路人,语气中带有些许哭腔地询问道:“麻烦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哎?”那路人突然被人拦住,拦住他的人又是那么悲伤,有些惊讶地回答道,“几十分钟前,突然有一伙强盗冲进这家酒店,抢劫了某个房间,警察正在调查这起事件……喂,你还好吗?”
好像突然间丧失了全身的力气,弗尼亚差点摔倒在地,所幸被那位路人扶住。
事实再明确不过了。
那位路人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没事吧?”
“嗯……我没事。”
灰蛇发布悬赏令的时候,刚好有伙人在这家酒店附近,他们马上发现了似曾相识的房间布局,兴冲冲地闯进酒店,找遍每一个房间,最终发现了爱伦坡……
的确有这种可能,为什么没有早点意识到呢?弗尼亚的笑容看起来要比泪水还要悲伤。
他拒绝了别人的关心,挣扎着从雨地中站起来,迎着漫天的乌云,身形摇晃地继续朝酒店前进。
为什么还要前进呢?或许他的心中还留存着微小的希望。
希望她没事……
希望打开门,看见她会微笑着说欢迎回来。
他和爱伦坡的房间在七楼,做电梯要快一点,但弗尼亚还是嫌太慢了,这时候多等一秒都是种全新的煎熬。
他没有选择电梯,而是使用了一种很久以前在故乡学会的步法。
使用后,弗尼亚快到如飞行一般急速前进,在楼梯上留下来不及消失的残影。不到几秒,他便来到了那扇门前。
大门被破坏得非常严重,好像被几架机枪连续扫射几分钟,又被狠狠踹了几脚,现在还没有倒下,只能说是奇迹了。
弗尼亚好几次伸出手,又缩回了。
如果推开房门,看见浑身是血的爱伦坡,弗尼亚无法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又该怎样面对爱伦坡。
可恶……
明明都到了这一步,他却开始犹豫了,真是不成器,该面对现实了,无论现实会是怎样的残酷。
弗尼亚轻轻一推,门却倒下了,看样子终于到达极限了。
他走进房间。
房间内部好像有过一场相当激烈的反抗,连一件完好无损的家具都找不到,最严重的当属电视,屏幕上如蛛网般的裂痕清晰可见。
绣有金色玫瑰花的蓝色地毯上沾满殷红色的鲜血。血迹很新鲜,是不久前留下的。沙发上放着一个已经破损到不能再破损的手机。
为什么……会这样?
确确实实地看到眼前这凄惨的一幕,弗尼亚眼前一黑,双腿突然失去了支撑他的力量,直接跪倒在地。
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深处悲伤中的弗尼亚察觉不到外界的一切,又或许是不想去感知,免得徒增悲伤。
弗尼亚无法原谅自己。
他明明发誓过要保护她……却没能做到。
真是没用!
有些东西,只有失去了,才会理解其珍贵,他希望那个总是习惯性地陪在他身边,缺乏表情的女孩,可以平安无事地站在他的身边,用一贯没有起伏的语气,对他说道……
“别担心,我在这里,没有突然消失不见哦,放心吧。”
哎?
弗尼亚的眼睛突然睁大,差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刚才……到底是谁的声音呢?
非常熟悉的声音,简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平时根本不会去在意,现在却感觉无比亲切。
弗尼亚僵硬地转过身,在黑暗中的房间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映入眼帘的女孩和往常的一模一样,她穿着哥特风格的黑色短裙,银白色的长发随风飘扬,表情还是那么不可爱。
时间好像凝固在了这一刻,永远不会再走动。
“还……好吗?”
少女微微偏头,表情疑惑,小心翼翼地问道。
哈哈哈——
弗尼亚破涕为笑,突然感觉曾经奢求的幸福是如此简单,连忙冲上前紧紧抱住面前的女孩,似乎害怕她突然消失了。
突然的举动让爱伦坡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而且对方用力之大,搞得她呼吸都有点困难,她本能地想推开弗尼亚,可是……
“你没事啊!”
传入耳边的这句话语略带颤抖,包含着无比丰富的感情,好像在感激,好像在忏悔,好像在……庆幸。
爱伦坡嘴角轻扬,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轻微笑容,双手轻轻抱住弗尼亚,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安慰他。
门外,琪亚娜一脸不爽地看着位于房间中央,旁若无人的两人,相当不满地说道:“真是的,好歹我们帮了他这么大的一个忙,难道不应该先感谢我们吗?现在是在做些什么啊。”
想起那些突然闯进来的强盗,琪亚娜表示自己的拳头都有点疼,那些人怎么可以戴头盔呢。
“好啦~”温柔的芽衣轻笑道,“说起来我们也有过错,应该早点通知弗尼亚先生,现在先别打扰他们两人,今天真是危险,还好布洛妮娅突然想要和爱伦坡玩游戏,让大家一起过来。”
“只是想换一个队友,琪亚娜太笨了。”
布洛妮娅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你!算了,本小姐不和你计较。”
琪亚娜气愤地偏过头,眼睛不由自主地注视着房间里面的两人,心里感到很意外,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想到成熟可靠的那个人也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说起来,他们还要抱多久?”
“这……”芽衣无奈一笑,“谁知道呢,至少要等到弗尼亚先生彻底冷静下来。”
布洛妮娅微微移动身体,眼睛注视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
“恐怕……没有那个时间了。”
楼下,突然有很多人聚集在一起,手上拿着非常危险的武器,表情很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