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暴雨之中，头一次零落发觉连雨水也是这般沉重。看了眼昏迷的夕月，她只能独自战斗。
怪谈巨大畸形的身体在朦胧的雨雾中模糊而狰狞，面对至少一倍于她身高的这具身躯，零落甚至连恐惧的资格都没有——一旦挪开视线，她的记忆就会被重置，届时她连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
怎么办……
看着眼前的畸形巨怪，又瞟了眼自己手里的小飞刀，零落觉得还是先慢慢周旋着吧。
“喂，说起来，你不觉得你这个样子很丑吗？”零落扯着嗓子，声音勉强盖过雨声，“你这是B级片跑过来的造型吗？”
没错，先吐槽一下它的外形，没准能在情绪上把它牵着鼻子走……
但是出乎意料，对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愤怒或者不快，它只是用一种很怜惜的目光看着零落，自顾自地说道：“觉得我丑么？也是，因为你还不理解‘美’这个概念的本质。”
它伸出一只手，自豪地说：“美的本质是什么？是赏心悦目的外形吗？是流线型的躯体吗？还是排列精致的五官？或者是色彩的合理搭配？不，这些只是表象，不是本质。执着于表象的人无法理解我的美丽，这不奇怪。”
“美的本质，是舞蹈。”它说道，“能跳出最优美舞蹈的躯体就是最美丽的躯体。”人类的身体真的有‘美’可言吗？以舞蹈的角度来看，人类之躯不管如何苦练，能跳出的舞终究是有限度的……但是如果以这副新的姿态，我就能创造出更多美妙的舞姿。”
重叠交错的手与脚攀附着地面，如同蜿蜒爬行的蜈蚣一般一点点朝着零落靠过去，无数具人的身体拼凑在一起形成的身体明明外观无比猎奇，但它的每个动作都完美符合动态审美，手脚摆动的弧度、长长的身体拖动的姿态、身体上下部分的完美配合与扭曲的外形本身形成鲜明反差，透着股病态的美感。
零落意识到，它的审美或许从一开始就是畸形怪诞的，在它眼里，形体本身不存在美，美丽只存在于动作中，只要能做出最美的动作，形体扭曲与否无关紧要。
“这就是我要在自己脸上做这么多记号的原因么……它是由多具身体组合成的，意味着它的肢体甚至感官都是复数的！等于我是同时在和一群绑在一起的人战斗……而且他们都拥有共同的大脑。”
正当她冷静思索时，怪谈已经来到她面前，伸手朝她抓了过去。零落即可挥舞飞刀，将它的一只手一刀斩断，侧身一躲避开了从另一侧伸来的数只手臂。
怪谈略微吃痛地看了眼被斩断的手臂，深红色的血从断口中涌出，顺着雨水滑落至脚边。
“附魔武器？呵呵，你这么拼命战斗，为了什么呢？为了你的朋友吗？还是为了活下去？”
“你说呢？”零落咬牙道。
“应该只是为了自己活下去吧。”怪谈轻蔑地笑了笑，“因为你的朋友不是撇下你自己逃了？”
零落的瞳孔骤然一缩！
夕月撇下自己……不可能！
“夕月！”
零落顿时看向夕月的方向，不知何时，夕月居然已经醒了过来！
是雨水把她弄醒的吗？
只见夕月矗立在天台边缘，她颇为畏惧地瞪了眼怪谈的庞大身姿，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零落……然后转身跳下，攀着墙壁砖头的凹陷下至五楼走廊，接着不见了踪影。
她真的撇下自己逃跑了……
“不可能……”她用力眨了眨眼，“是幻觉，一定是幻觉……你是不是有什么精神攻击？！”
“真可怜，脑子都出问题了。”怪谈摇摇头，“再告诉你一件事吧：我有把别人的身体融合的能力。但实际上，我能融合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身体里蕴含的能量……比如像你这样的魔法少女。”
说着，它的体内突然环绕着阵阵紫色的烟雾，隔着雨幕，零落能看到烟雾在空气中像变形虫一样变幻，到最后逐渐定型，那是一条紫色的长蛇。
“前段时间，我吞噬了一个和你一样的家伙，融合了她的魔法能力。你敌不过我的！”
紫色的长蛇猛地张开大口，破开暴雨，修长的蛇躯朝零落凶猛扑去！
零落一跃避开长蛇，一击扑空，蛇首顿时回转，再次朝零落扑杀而来。零落两手挥舞飞刀，附魔的刀锋与长蛇的尖牙相碰撞，没有预想中的碰撞声，但零落分明感受到掌心传来震荡的触感。
“这条由魔法凝聚成的蛇就是它……不，是之前被吞掉的那位魔法少女的专属武器么……每个魔法少女的武器各不相同，但都是魔法凝聚组合成的实体，而且它们是魔法少女本身性格的具象化，它们的具体姿态也不是魔法少女自己可以决定的……这等于是我在和一个魔法少女交战！”
相比长蛇的利齿，手持匕首的零落节节后退，她的匕首作为飞刀使用十分擅长偷袭，但在正面战斗中，匕首短小的弱点便暴露无遗。
短短一分钟的交战，零落的身体被长蛇撕开数道伤口，本就在舞蹈室里被重击过一次的躯体此刻更是雪上加霜。这时零落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很不擅长正面作战。依靠飞刀的偷袭，零落也在怪谈身上划出了一些伤口，然而面对直击过来紫色长蛇，她的飞刀毫无还手之力。
“真亏你能坚持这么久，你的朋友一定很感谢你吧，因为你为她争取到了足够的逃跑时间。”怪谈一步步靠近，嘴唇上扬，“我会收下你的身体，荣幸吧，你就要成为我的美丽舞蹈的一部分了。”
巨大的影子将她覆盖，零落半跪在地，前所未有的绝望笼罩着她。
不是乞求有谁来救她，也不是抱怨命运的不公，她所想的只有一件事。
夕月为什么要丢下她独自离开？
与夕月相处这么长时间，她的为人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夕月绝不是那种会抛下朋友自己逃走的人……至少她不相信夕月会抛弃自己。
可事实摆在眼前，她没有和自己并肩战斗，而是一个人逃跑了。到底为什么？
她死死地盯着不断靠近的庞然大物，逼迫自己直面它的丑陋，因为移开视线的话，记忆就会重置。而看着它的话，至少到死为止，还能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等等，重置记忆？”
着地的手掌突然感受到一阵没来由的微弱热量，身后、还有天台周围，原本的漆黑一片突然亮起了一丝长明灯般的明亮。
陡然间，零落想到了一个可能。
“呵呵呵呵呵……”一想到那才是答案，零落不受控制地咯咯笑了起来，双肩连带胸脯都在抖动。
“你笑什么？噢，你终于理解我的美学、决定加入我了？”怪谈疑惑不解。
“不，我在笑你。”这一次，零落站起身，她的目光中陡然放射出绝对自信的光芒，穿透雨幕，直击对方的眼睛，“你还没注意到吗，被逼入绝境的，是你。”
怪谈怔了怔，它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一声喊叫声响起：“零落，全部按照你的要求，我假装逃跑、然后用火焰点燃了整座学校！下一步该做什么？”
“你……你做了什么？”
学校烧起来了？！
怪谈惊慌地跑到天台边，低头看下去，果不其然，五层楼全部被火焰包围！
与此同时，夕月也凭借火绳荡至天台，收起火绳，她抽出燃烧火焰的唐刀：“零落，多亏你拖住它一分钟，我才能用火封锁整栋楼！它无路可退，意味着它没法靠逃离视野来删除我们的记忆了。”
火焰……封锁楼栋……
一时间，怪谈明白过来，这是个陷阱！零落是故意留下断后，为的就是给夕月争取时间！
可是……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是怎么在记忆被删除后、还能保留并传递信息的？！
——
【那么，零落究竟做了什么？】
下一章【强大的本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