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堂妹结婚之后,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已是一位很有经验的年轻管风琴演奏者……他在当时的布拉休斯教堂,翻新了一架管风琴,并用它创作了第一部得以出版的作品……”
写到这儿,约安妮丝停了停笔。
和早先的奋笔疾书不同,她开始更多的斟酌,更多的思考。
虽然她仍急于随高易羽一起前往未来,拜访她所描述的那一切——但对于自己所属的时代,她当然有些不舍。
尤其是在为替代品编撰生平历史时,她总需要回忆起自己的故事。
“——那是一部康塔塔(清唱剧)。”虽然约安妮丝停了笔,但高易羽就在她旁边坐着,“你第一部出版的作品。”
“……你知道呀?”
约安妮丝脸上泛起绯红,总觉得有种被人知根知底、毫无秘密的感觉。
接下来前往未来的旅程,将是约安妮丝无法想象的一片未知,她只能跟随在高易羽身边。所以,本来就已经将自己托付给她了……
她品尝着这种信任,也担忧着可能存在的背叛,可这值得冒险。
“那部康塔塔……当时让我被骂惨了。”约安妮丝露出怀念的笑容,“因为是女性写的,而且有不少创新和借鉴世俗音乐,所以没一个人夸我……那可真是。”
“那你要给约翰同样的磨难吗?”
“……你还真是喜欢咖啡。”
“当然!”约安妮丝频频点头,可忽然,她抹起长发,坦露出充满好奇的眼,“未来也有咖啡可以喝吧?我居然忘了问这个。”
约安妮丝对未来的遐想里,就这么多了重要的一笔。
她再次获得动力,开始奋笔疾书。
在原本职位不得志的约翰先生,因为肉眼可见的才华横溢,被一位有爵位的贵族赏识,聘请去魏玛宫廷当管风琴演奏者——这可是个殊荣。
他当然干得不错,薪资翻倍,有人赏识,他创作了大量的音乐,道路终于是顺畅了。
“哼,真羡慕约翰,当年我受到的偏见可多得多……不过,这就好。”
在她写到约翰的中年附近,高易羽有个在意很久的问题:“你的音乐足够伟大,但你过世之后,这些音乐就因为你是女性而暂时沉在了历史里。但约翰既然被你写成男的……他没有沉没的可能性吧?”
“有道理……那怎么编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高易羽和约安妮丝挺久。
她们都在试图合理化这一切——比如审美要求过高,风格过时,出版社使诈,敌人打压,后代干涉……但无论是哪一种,高易羽都觉得可能性不大,因为巴赫的音乐不是能被这些世俗问题打压下去的。
可如果改编出来的历史,与约安妮丝的实际经历相差过大,那就会对后续历史造成巨大的动荡,这又是德利多利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做的事。
因为讨论不出结果,她俩还是请来了专家——掌管历史的恶魔·德利多利女士。
对于这个严肃的问题,她是如此作答的——
“……为什么呀?”
没有理由——也许后世的研究者会试图寻找理由,为它撰写一篇又一篇的论文来试图合理,但事实上它就是没有理由的。
就这样,替代品的历史被彻底写好,填入历史的几页空白中,替代了原本的真实。
同样在一旁等待的德利多利,伸手拿起了《历史》之书。
她翻阅了几遍之后,呼出气息,让崭新的墨迹干涸——然后合起书页。
从这一刻起,站在人类音乐历史巅峰的音乐家,不再是女性的约安妮丝,而是由她撰写的笔下人物,男性的约翰。
在她笔下,约翰是个中年秃顶、发福的正常德意志男性,中年就开始戴又长又卷的假发直到去世。可无论如何,在这之后,历史仅仅只会记住他。
而约安妮丝——
“按照约定,这个给你。”德利多利收起《历史》之书,拿出薄薄的一册,递向高易羽,“你可以自由的改写她的历史了。”
这一册属于已被遗忘的大音乐家,名为《约安妮丝》的历史,它被从正史中剥离。因为,有人获得了改写它的权力。
“这……”
“啊……是我的故事!”
高易羽翻开了它,寥寥几页却满是约安妮丝的生平细节,她的历史全被浓缩在这些词句中。这才是在历史中熠熠生辉的真实……现在却已被遗忘了。
高易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嗯,既然如此——高易羽不再疑问,动起笔,为她写下一段不需要任何合理性的崭新历史。
……
不过,在真的回到2020年之前,她俩还去了别的地方。这是在准备跟德利多利一起启程时,高易羽随口一问的结果。
“说起来,其他时代能去看看吗?”
“可以是可以……就像你坐车从外地回城,沿途风景是你理所当然能享受到的。”
因为每件事都顺利办完,这位寄生于钱币的恶魔心情倒是不错。
“你既然是音乐恶魔的话,咱们这趟可带着约安妮丝,你总会有点什么想法吧?”
德利多利愣了愣,但立刻散发出一种跃跃欲试的氛围:“……你是说……门德尔松那儿?”不愧是深爱音乐的恶魔,她确实立刻就明白了高易羽想做什么。
“怎么样?”
“走。”
虽然当事人一头雾水:“门德尔松?听起来也是位德意志人。”约安妮丝困惑着,她甚至还没听懂刚刚这俩人在讨论的沿途、时间点是什么意思。
但她很快就用自身体会,明白了。
随着德利多利的一声拍掌——
当景色的变换戛然而止时——
“这就是……未来吗?”
可一个疑惑首先浮现:“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呢?”
而现在,默默无闻的音乐家本人,正一脸好奇,似乎很乐意去听听自己的音乐。
……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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