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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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一段从白宫内部泄露出的视频,驻扎在日本的海军陆战队在最后一支疏散舰队离开横滨的八小时前私自决定封锁港口。”
“这一行径几乎等同于宣告了至少二百名本应登上运输船的日本公民的死亡,他们当中包括了大量非关键性科学领域学者,以及符合DHS第271号提案的日本公民。”
“CNN将在美东标准时间下午六点准时采访总统先生,各位观众,如果您对观看直播感兴趣,请务必关注我们的Youtube频道,今天六点,我们将再次与你相见。”
CNN女主持人朝镜头露出一个迷人的职业式微笑,随后画面一转,电视机开始播放维和部队在非洲发放救济粮的画面。
弗洛斯缇克的目光从那些蓝盔上垂下,在酒杯里残余的冰块上下晃了个来回,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喝光了第三杯啤酒。
“你出什么事了?”
弗洛斯缇克伏低的脑袋再度昂了起来,他的视线越过面前反射着头顶吊灯光芒的冰块,定格在吧台斜对面一张陌生的女性面孔上。
“没什么,女士。卡洛斯,我欠你多少?”
“你已经付过了,看在上帝的份上,少喝点,你女儿看到这一幕会怎么说?”
弗洛斯缇克单手扶着吧台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尽管他的速度已经无比缓慢,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还是向他袭来,一瞬间他险些摔倒。
“哇哦,看着点。”
酒保果断推开一盘差点被弗洛斯缇克无意间打飞的酒杯,隔着吧台搀扶着他坐下来,灌好一杯水放到了弗洛斯缇克手中。
“干,凯斯,你看起来真的很屎。”
“那就对了。”
弗洛斯缇克集中精力将那杯水喝下,当他将水杯放回到吧台上,视线正好对上了那名陌生女子。
“恕我直言,女士,虽然我似乎是喝醉了,但我很清楚你一直在盯着我。”
“没错。”
“你想要什么?我很怀疑自己身上的现金还够不够给第二个人买一轮酒...”
“不是我,而是我们共同认识的一个人。”
他在那一刻集中起了注意力。
“谁?”
女子褐色刘海下那双眼睛轻眨了下。她侧眼瞟了一下擦着另一盘酒杯的酒保,挪到弗洛斯缇克身上黑色大衣衣襟触及的旁边一台伸缩椅上,嘴唇凑到对方耳旁。
“埃亚斯先生。”
“啊,见鬼,我还以为自己被开掉了呢。”弗洛斯缇克用与女子几乎同样低沉的语调说道。
“顺便一问,你叫什么名字?”
“安奈丝。”
弗洛斯提克将目光从安奈丝手上的戒指挪开,咧了下嘴角。
“那么,安奈丝小姐,为什么要找我?”
“唔,有才能的人总会得到重用,我猜你明白那一点。埃亚斯先生有一件很重要的差事需要一个人去完成...而他找不到比你更适合的人选了。”
“总之,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们有一辆车就在外面等候。”
弗洛斯缇克抓着吧台的边缘,支撑着自己略有些虚弱的躯体站立起来,露出一个他自认为还算蛮和善的微笑。
他作了个打钱的手势。
“足够在双子城富人区买一栋小别墅。”
弗洛斯缇克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们还等什么呢?对吧,女士?嘿兄弟,结个账。”
“我看你是真的喝醉了,活见鬼...悠着点,你已经付过了。”
酒吧里无尽的喧嚣与外面广大世界的寂静形成了对比,夜晚九点钟后,拉曼顿的街道总是会逐渐变得出奇的安静,但不是今天。
在震惊全国的拉曼顿市警察部门贿赂事件于周一在各大媒体被报道后,拉曼顿市的反腐主题抗议游行,还在一日复一日地进行着。
而此时此刻,正当联邦政府处在一个抉择的关键点上时,激进抗议者正在数个街区外的解放大道上对峙警方防暴部队。
弗洛斯缇克吸了下鼻子,潮湿阴冷的空气伴着大道上汽车燃烧造成的烟味一并传入鼻中,清醒了他由于在酒吧中久坐而开始发闷的头脑。
他在自己的各个口袋里摸索了下,抽出一双皮质手套戴上,随后将双手插回到衣兜里去。
“来,车子在这边...”
“不必了,我们乘地铁过去。”
安奈丝的眼皮止不住地跳了一下。
“埃亚斯先生预定好的会面地点不在地铁线路覆盖区。”
“这样吗?”
弗洛斯提克带着些许遗憾的表情搓了搓手。
“是的,所以...”
“没关系,我们乘地铁到最近的站去,让另一辆车在那里准备好。”
安奈丝面色异样的难看,如果不是因为还需要面前这家伙,她怕是早就爆了粗口。
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她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通讯录里的号码。
“嘿,这里是安奈丝。”
“不,他想要坐地铁去离那里最近的地方,然后再乘车过去。”
安奈丝扭头瞅了一眼不远处地铁站亮出的灯光。
“好的,我知道了。”
“已到站:克拉格勒船坞,感谢各位乘坐拉曼顿地铁。下一站将前往:拉奎帕尔国家公园。”
在一群衣着破烂的黑人的簇拥下,弗洛斯缇克用胳膊护着安奈丝走进了一间四处弥漫着大.麻味道的车厢。他厌恶地瞪了一眼正试图在安奈丝身上占便宜的一个黑人——后者穿着一件不知道易手过多少次的牛仔工装裤,衬衫脏到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更要命的是那人浑身还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汗酸味。
他从内衬口袋里抽出一张沃尔玛的十美元兑金券甩给一个占着一处座位的黑人,对方从怀抱着的红色布袋子上方抬起一双疲累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无论他之前想说什么,都被弗洛斯缇克严厉的目光和落在自己膝盖上的兑金券给压了下去。
座位上的黑人伸手将那兑金券塞到袖子里,侧过头来瞟了一眼站在两节车厢交界处的那一群自己的同胞,他们看上去都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眼睛完全没在往自己这边瞅。
他抱着那布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用身体挡住另一个方向正想往这边来的一个家伙,直视着安奈丝一直到她坐在那椅子上。
“等我和埃亚斯会面的时候,有什么我应该注意的事吗?”弗洛斯缇克用手指轻敲着一面或许已经有几周没被清洁过的透明玻璃板,居高而下看着安奈丝。
“埃亚斯先生,他——”
“仁慈的耶稣。”弗洛斯缇克带着嘲讽语气开口道。“不用那么敬业,安奈丝小姐,埃亚斯不在这里。”
安奈丝只是微笑了下,继续回答了他的问题。
“他有四个情人,大部分时候,从周一到周四晚上她们都会分别来和他见面,他们通常会在办公室里待一段时间,时间不定,最后一起开车去埃亚斯先生在马什湖边上的一处豪宅。”
他脸上挂着一副“真不戳”的表情,点了下头。
“这家伙身体真不戳嗷。”
“所以——会谈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埃亚斯先生对情人看得比一般人要重。”
“完全没问题。”弗洛斯缇克举了下双手。“当然,他如果愿意与我分享的话,我完全没有异义。”
看到安奈丝身后那一座位上拉丁美洲人投来的异样的目光,弗洛斯缇克抽了下嘴角,刚想要拿这件事打趣一下,双眼便对上了安奈丝的目光。
“那只是个很拉胯的玩笑,希望没有让你感到厌烦。”
“当然没有,凯斯先生。”
弗洛斯缇克背靠着这一排座位旁边的钢杆,用力吸了一口地铁里那充斥着劳累了一整天的工人的汗酸味和尚未散去的清洁剂味道的空气,缓缓呼出。
天杀的黑佬。他瞅了那群正凑在一起说笑的黑人一眼,心里嘟囔了一句。
“已到站:拉奎帕尔国家公园,欢迎各位乘坐拉曼顿地铁。下一站将前往:科威尔购物中心。”
弗洛斯缇克放在口袋里的手顶了下安奈丝,后者带着略有些赌气的表情抬起头来,瞪着这个把自己从梦乡中怼醒的家伙。
“你难道没有到站再叫醒人的习惯吗?”
“很遗憾,我平时不坐公共交通。”
“那你怎么出门?”
“租自行车,或者干脆步行。”
来自更上一层社会阶级的满是不屑的哼声从安奈丝口中传出,弗洛斯缇克则用打趣的目光看着她,期待着从她口中再听到一些资本家的奇言妙语。
对方用脸上挂着的厌恶神情回应了他的目光。
“你妈妈没教过你不要那样看着一位女性吗?”
弗洛斯缇克张了张嘴,稍微思索了一下正要回答,却从面前的玻璃倒影上看到先前还站在车厢门附近的那一群黑人此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本能使得他攥紧了拳头,但在转身时经过了飞快思考后,弗洛斯缇克还是放松了下来。
就是几个路上遇到的小混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