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喜欢你！”
……
“哈？”
整个人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嘴里什么话都嚼不出来，一时间就这样望着对方。
——羞红的两腮，紧抿住的小嘴，不敢直视又时不时瞅几眼的视线、飘忽不定的瞳孔。
双手收拢在胸前，身姿扭扭捏捏的。看上去——
简直棒极了。
从来没想过，发自内心害羞的少女会有如此杀伤力。
仔细一想，由于任务的缘故、我也很少去留意对方。只是当作同门派的伙伴，为了转正彼此都在努力着。
现在一看，那端正的五官，以及还算及格的身材。
这样的她，居然向我告白了……
怎么办啊。泽曳明。
潜意识暗示着自己必须先冷静下来。
“怎、怎么突然间说这个。倩绫。”
将用作扫除的工具放回原位，随便拿衣服的布料擦了擦手，朝她走去。
“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这是真的。由衷、发自内心——”
“不、只是有点太突然，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而已。”
“确、确实会这样。我也明白，是不是选的时机不对。但，现在不说，以后就未必有机会了。”
“你的意思是——”
“强欲之魔女、听说去参加选拔的，我们这些后勤弟子，绝大部分都再也没有回来过。”
“说不定只是转正呢。”
“至今为止还没有成功的人，那些失败的同伴，也再也没有回来过。”
“啊啊。那选拔一定很危险。”
“既然如此！”
倩绫向我吼道。
寂静的院子里闯荡着她半近沙哑的声音。堆积成灰的浮云遮住了头顶的夜空，却给明月腾出位置，将一席白光洒在我们身上。
这个时候，倩绫在我眼里简直变了个人。
“为什么，还要申请去参加那个怪物的选拔啊。泽曳明你一直以来都很努力，帮魔女宗解决许多问题。
师兄一般来说，不会刻意安排你寻死——”
“我等不下去啊，倩绫。哪怕有付出生命的危险，也要去尝试的觉悟。早已经做好了。”
“但你，这无疑是白白送死！”
“——所以你才选择在正式选拔前一天，鼓起勇气和我说这个啊。”
“诶、呃，不然你觉得呢？如果现在不抓紧机会，以后就未必——”
“那对于我来说也是如此。支配与贪婪两位魔女几乎不缺亲信。新的魔女也迟迟没有出现，只能拼一把了。”
“可是！”
“比起死去，你还是更希望我活下来吧？”
“那、那是当然的。”
“我也需要一点时间来答复你，如果这次选拔能活下来，到时候再亲口告诉你——”
说着，两人相拥在一起。
直到宣告准备选拔的，天亮了。
①
澄澈的天空、白云悠然地漂浮着，述说着岁月静好。
炽热的烈阳、树叶隙间渗透的凉风，阐释着短暂闲暇。
脚底的泥土十分新鲜，空气中飘着的是绿草、鲜花和野果混合的味道。
深深呼吸一口，简直能吸收天地精华般。
这里、应该就是修炼身体、磨炼力量的人们嘴上常说的，喷涌并且覆盖灵力的地脉区域吧。
如果，我也能吸收并且使用灵力，应该深有体会。
——大部分门派的加入条件中，都有力量限制或者灵体门槛。只要达不到标准，是绝对成为不了门下弟子的。
在这方面的严格程度，被拒绝了将近十次的我，最有话语权、有目共睹。
两者都不沾、作为绝缘体，只能去挑选一些名气不大，但是有机会的门派。
而魔女宗，是唯一一个通知我成为打杂弟子并且在武会上名列前茅的组织。
只要通过魔女的试炼，就能转正。甚至有可能被魔女选拔上，成为其随从。
所以才会如此珍惜这次机会。
哪怕连这个门派的水平如何、详细成员是哪位大人物、成立宗旨是什么都不知道。
——
“看样子是到了。”
在远处一座通往地底的狭窄洞口旁，站着四、五个身着诡异的人。
——统一的漆黑长袍、尽可能遮住任何能识别身份特征的外表，帽檐拉下、下半身披风拖地。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接近他们。
“来者、何人？”
十分沙哑的声音，没有透露任何感情。
“在下为晓。魔女宗次选弟子、受到通知，赴约而来。”
“的确，按照约定的时间到达了。”
作为领头的人，从怀里掏出圆形、做工精益的钟表。
“也就是说——”
“从这个洞口的通道下去，参加试炼吧。如果成功，就能够顺利加入我们魔女宗正式成员。反之、后果自负。”
“是。”
……不愧是强者。说话都带有一种无形的威亚，特别是后面那一段。
说完，在他们众人的注视下，摸黑地走了下去。
——
——
真是糟糕透了。
各种意义上都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前脚刚踏入漆黑的通道不久，深邃的前方便不断传来男子的惨叫声。
“咕唔，你这怪物——”
而且，还不是同一个人。光是听到的、截然不同的声音，就有五个以上。
回头看，那洞口的门已经被悄然关上。
心脏不由得剧烈跳动起来，肾上腺素也在疯狂飙升。
“没有回头路的意思，吗？”
惧由心生。
我不想浪费这难得的机会。
没有多想，快步来到通道的尽头。
略微思索、便打开了眼前的门扉。
……
②
“轰隆、轰隆！”
头顶的石头受到巨大冲击，从岩壁上脱离。
无数碎石混杂在一起，如同浪潮般重重地撞击地面。
有几具几乎完好无损的尸体，就这样遭殃。化作一摊鲜血，为色调单一的景色增添色彩。
不对。不对。
我晃了晃头，让自己的意识清醒点。
在这被鲜血的尘土支配的“房间”里，一切都显得烦闷。
“噗啊——”
又一次，腹部遭到重击。顺着冲劲，整个人在空中飞动，并且摔在地上。
大脑神经早已麻痹，就连痛觉也感受不了。
视线摇摇晃晃，目光呆滞地注视站在光滑地面上的少女。
——身着十分简约朴素，主体概念是舒适贴身，第一印象颜色为蓝白色。
绣有玫瑰的缎带固定着短裙，左腿穿有长筒袜另一边则是过膝袜。
露肩的抹胸，肘部延伸到手腕的精致袖套与圆筒帽一样、内侧是淡蓝色。
腰部两侧以及后方垂下白色的丝绸飘带。一阵风吹过便匆匆起舞。
和其周遭的环境有着天差地别、让人感觉十分违和。
就是这样的少女，一次又一次地置我于死地。
或者说，想置我于死地。
“咕唔！”
刚准备支撑身体、站起来。来自正上方冲击再一次地压垮我。
这下是诸如肋骨的脆弱部位彻底粉碎，超过一半以上的内脏损坏。
四肢神经异常，没办法进行控制。七窍出血，呼吸困难。
嘴里吞咽的不是口水，眼睛朦胧的猩红一片。
但，这并不代表我会死。
事实上，还差得远呢。
“还没……死。”
“没想到吧。哈、哈哈——”
喉咙干燥，只能嘶哑地发出尴尬的笑声。
然后，对方的脸上并没有一丝表情波动，以及看上去生气的举动。
“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是再一次，发动攻击。
不同的是，这次我拼命睁开双眼，打算去研究那攻击方式，来寻求对策。
一味挨打是改变不了结局的。
但令人绝望的是——
“嗖——”
一阵急促风声掠过，便再次承受着巨大痛苦与破损不堪身体，倒在了地上。
……
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
为了不前功尽弃而提前改造的身躯。
能够拥有很强再生以及抗打能力。
但并不代表无敌。
只是很难杀死。
——身体再次复原，因为程度严重，花费的时间稍微长了点。
突然，映入眼帘的是，低着头、俯瞰我的少女。
如同深海般蔚蓝的眼瞳，不知道再想什么，就这样静静地注视我。
“你、很奇怪诶。”
“啊啊？”
“不管怎么攻击，怎么破坏，都死不了的样子。”
“你注意到，了啊。”
“很有趣。就像怪物一样。”
说着，把脸朝这边又接近一点。
借助恢复并且适应漆黑的视觉，能够略微一睹少女芳容。
——不带任何表情的五官搭配恐吓的语气，放大的瞳孔。
脸型圆润、额头饱满、鼻子小而翘挺、下巴短小圆滑，小嘴微微抿着。
端正的五官，可爱的容颜，洁净的皮肤，较小的身体。
年龄应该不超过十二。尽管言行与举止完全不像。
“那么说的你，也差不多啊。”
“有吗？”
——
何止是怪物。
没有人类的怜悯之心，连怪物都叹为观止的残暴。
在刚刚进入这个房间时，沐浴鲜血、脚踩尸体的她在我看来。
“又一具，尸体吗？”
宛如鬼神。
……
而现在，那名鬼神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本该和其他人一样，死于那无形的力量之下的，普通人。
“咕、呜。”
她伸出左手，做出半握拳的动作。
我的脖子也被种无形的力量给扼住，轻轻地抬了起来、浮在半空中。
气管咽喉的压迫感十分痛苦。大脑缺氧带来的头昏目眩以及恶心随即而来而来。
尽管已经习惯这份疼痛，但抑制不住悲鸣。
“即使是怪物，也会感觉到疼痛啊。”
“这、不是，当然的吗！”
“你说的没错，我是和别人不同。”
“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
少女的嘴角上挑，皮笑肉不笑、以十分诡异的神情说道。
“你、想，干嘛？”
“比起杀死、我更想要折磨。让你也感受下这份力量的来之不易。”
“咕呜……”
脖子的力度放松下来，勉勉强强能恢复呼吸。
再坚持一段时间，说不定就会缺氧而昏睡过去。
“所、以呢？打算和我待在这个地方，一直打下去？”
“那样太没意思了。”
“你还、懂得什么叫乐趣啊。”
“毕竟我也是少女。”
“哪有少女能眼不眨心不跳地杀人——”
“这世间可要比我、比你想象中还要残暴。连这种程度就接受不了，为什么还要尝试加入门派、加入魔女宗？”
“我这边，可是也有自己目的啊。”
“哼哼。那你就应该答应我的提案。”
“什、么？”
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就在刚在、我决定了。
从今往后要让你成为我的……”
——
——
“玩、具？”
木讷地重复着她的话。完全不懂是什么意思。
不是“玩具”这个名词，而是她在这种情况下，嘴里说出这个词。
“没错。任何打算靠近我的人，都会不经意间被这份力量给致死。所以拜托了他们。”
“他们是指——魔女宗。”
“挺灵敏的。没错。”
话音刚落，把我从空中用力丢到地面。溅起阵阵尘土。
“在你来到这里之前，已经有几十位承受不住而死去。和你刚刚踏进房间看到的一样。”
这——
也就是说。
所谓魔女宗的选拔，就是为了给眼前的少女挑选玩具的美名。
而其他选拔者。在我来之前就已经遇害了。
这家伙，只能用残暴两字来形容。
“这也太荒唐了！”
说着，从地上拾起一片尖锐的碎片。箭步跃起朝少女刺去。
这次，她连手都没有抬起来。
但是，根本就触及不到她的身体。有什么存在将我的攻击给抵挡住。
下一秒——
“噗啊……”
整个身体遭到强烈的冲击，重重地后背撞击到石壁上。一股暖流从心头涌上喉咙、接着吐了出去。
“看清了吗。这就是你和我实力的差距。”
“就算这、样！向你这种家伙屈服什么的——”
“这不是交易，要明白。只是让你能够活下去的另一种办法。”
“从一开始就没有拒绝的权利，吗？”
“窒息、饥饿、脱水、剐片、掩埋、粉碎……死法可以选择哦。”
用一根食指抵住下巴，歪头并说道。
这举动，只让我内心只能出浮现恐惧与恶心。
……
……
此时此刻，洞穴通道的入口处。魔女宗的成员聚集在一起，安静地倾听周遭以及地下的一切声响。
确保着计划的顺利进行。
又是那个领头的。从怀里抽出那精致的怀表，简单地看了几眼。
“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了。”
“看样子还是不行啊。”
“唉。就凭那家伙的力量，普通人连一分钟都坚持不住。修炼者也好不到哪去。”
“所以说啊，她那所谓梦寐以求的对象真的能找到吗。”
“不可能吧。”“很难。”
“所以说——这个选拔，从一开始就是无用功。”
“麻烦的还是我们这些要帮忙处理善后的。”
“上次死去的选拔者，都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没好。他们的家属有些在武会甚至有名气，想要掩盖风声很麻烦。”
“啊哈，结果是上次还没处理好，这次又一马当先赶来了。”
“别那么多怨言了。赶紧下去处理现场和收尸吧。还得准备下次选拔呢。”
“距离百年大典的开幕部分，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真的不多了。”
“真的还要继续吗？如果有进度还好说，忙碌那么久发现全是白费，让人觉得力不从心啊。”
“毕竟、一次成功即成，一旦失败则无。”
“这也是我们宗门的主旨。只要和魔女们打好关系，地位、财务、女人，什么都不会缺了。”
“嗯。有恶魔的力量就是好啊。我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是作为女性降生了。”
“你就做梦吧。被选上的女性都是万里挑一、契合的。哪有那么好运摊上你。””
“这倒也是。”
就在魔女宗的众人愉快地交谈，并且乐观地准备进行善后工作时。
“话说，缇娜那家伙，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这次要比以前慢好多啊。真是奇怪。”
“喂、你们看那！”
洞口的位置，出现了两个人影。他们不禁目瞪口呆地注视着。
只不过视线——
不是在名为蕾斯缇娜的少女身上，而是其背后的泽曳明。
……
……
熠城的附属城邦、位于中心地带旅店的一间客房里面。
站在窗台眺望着远处的风景。
静谧的夜色、漫天璀璨繁星，一轮月牙以及堆积成灰的云层。
这个时间段才开业的，诸如旅店与酒馆的店铺。建筑物里面渗透出温暖的烛光。
一片繁荣昌盛，人民幸福安康的模样。
想必，和即将拉开帷幕的百年大典、有着不可脱离的关系。
“来了啊。”
突然，一只身形婀娜的、毛色融入环境的黑猫，出现在视线中。
把窗户打开后，就这样纵身一跃、跳进了房间里面。靠在脚边不断蹭着。
“计划怎么样了，师傅。”
拥有着猫形态、用作交流道具的使魔、开口道。
“啊啊。虽然有点出乎意料，但是还算顺利。”
“这样就好。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尽管命令就行。”
“不用太顾虑这边。反倒是曙光派，没出什么问题吧。”
“一切都按照您安排的行程进行的。各位都在为了一个月后的开幕式而进行准备。”
“努力修炼、增长实力是好事，为了门派发扬光大值得赞扬。但也要注意身体，谁也不知道大典上，会发生什么。”
“说的没错。”
“休息的行程就交给你安排吧。毕竟你现在才是总负责人。”
“只是师傅的代理而已，还远远比不上您的远见。”
“不用太谦卑。你的能力我一直目睹着——做得很好、辛苦了。”
“既、既然连师傅都那么说……那心领了。”
就算看不到那边的脸，也能从语气和支支吾吾的态度。判断她现在一定很害羞。
“对了沉瑕，有件事需要麻烦你。”
“只要是您的吩咐，那就不能叫麻烦了。”
“和我一起次选的同伴里面，有个和我年龄相仿、名叫倩绫的。帮我监视她，确保我不在身边时，能安全些。”
“哼嗯——”
“怎么了……拖那么长音。”
“倩绫，是女孩子的名字吧。”
“那、当然。”
“和泽曳明是什么关系？”
“……朋友。”
总感觉那边已经不是害羞了。而是另外一种带有压迫性的神情。
女生都那么善变的吗？
“沉瑕明白了，会安排人手的。”
“嗯。如果任何事有什么突发情况，记得第一时间联系我。你也早点休息吧。”
“明白。祝您顺水行舟、一帆风顺。”
说罢。那猫恢复了普通生物般的举止。
按照原本来的路线离开了。
——
——
从行李中拿出羽毛笔和羊皮纸，摊放在桌子上。
点上一盏烛火，蘸取墨水：
“距离百年庆典的开幕活动开始，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即使是开幕活动，其范围也覆盖了整个烛照大陆。
不如说，整个人界的居民、无论是否消息灵通，都耳闻能详的庆典大会。
为了庆祝、与魔界居民之间战争结束的第一百年。
这庆典，每年都会在夏秋两季交替的时间开幕。名义上是为了唤醒人们在和平年代的危机意识、牢记过去的历史。
而结束时间会根据内容再做决定。
规模上可能有偏差，却影响不了瞩目程度与人们的热情。
内容上，除了来自各地的才艺展示以及拍卖会等。
——以门派之间或者个人之间开展的，武力对决。
庆典让这传统比赛更是如虎添翼、推向一种新高度。
毕竟、是在这力量足以决定一个人价值、奠定前程、决定一生——
因伊斯兰卡。
出于私心与目的，我将曙光派交给自己最为信任的人、沉暇打理。
加入到其他门派当中去，为了争夺门派徒弟之间比赛的第二名。
准确来说，是那个奖品。
——在那之前，我还得去学习下。
怎么和整天想要杀死我的少女、蕾斯缇娜相处。
这也算是意外的收获吧。
只是她不知道。
要成为对方玩具的。
其实是她自己。
——”
停笔，将东西以及杂物收拾完毕。
要是被住在隔壁的她，还有魔女宗的其他成员发现就不好了。
“说起来，明天得去执行魔女宗布置的任务来着。听说其他魔女也会来。”
棘手的家伙越来越多了。
只希望对方不像蕾斯缇娜、性格那么扭曲。
“强欲魔女、蕾斯缇娜，吗？”
将烛火熄灭后，便早早上床休息。备战必然曲折迷离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