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
夜晚，薇妮硬拉着贝尔不愿意离开他的房间，甚至也不愿意被别人靠近，只是不住的后退着。
这也没有办法，毕竟距离那个地狱一般的日子也没过多久，少女大概还没有平静下来吧。
"贝尔，自己负责哦~"
说完，千夜也不管他的反应，就一个人回寝了。
"欸————"
"那我也先走了..."
"晚安了贝尔~"
众人都纷纷道别，只留下一个人风中凌乱的贝尔。
*
客厅——
"哟~你们也睡这？"
千夜头上戴着三角状的睡帽，天蓝色松垮的睡衣披在身上，有些意料之中地问道眼前的同伴。
韦尔夫，莉莉，甚至是春姬。
全部人都在客厅里准备着，显然，他们在防备着什么，而这个【什么】，是指的谁，也很清楚吧？
"啊，就算她现在拥有理智，以后也不一定。"
韦尔夫没有了刚才洒脱的气氛，紧绷的脸全是严肃，将大剑环保着，背靠在角落。
"确实~那就放哨吧，我先来，你们睡。"
不由分说地，千夜盘腿而坐，看起了书。
其余人面面相觑也没有反驳，道了声晚安便睡着了。
不知道多久过去了，千夜偷偷地把众人设置好的闹铃关闭，一个人走到了天台处。
伸出手，从黑暗中划过的信鸽停落在他的手指上，拿下腿部缠绕的信卷，千夜背靠着栏杆看了起来。
信封的来源是千夜自己独立的情报网，早在加入眷族的那一天，他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对于智者来说，最重要的——便是情报。
金钱，话术，诡计，胁迫。无所不尽其用，千夜的触手联通整个欧拉丽。
自然，他也可以找到相应需要的信息。
但是——
【奴隶售卖】【知性怪物】【狩猎者】
越是多看一页，心就越往下沉一分。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他的猜测完全正确。
"呼....呼......."
身体逐渐失去支撑，背部顺着栏杆边缘一路滑下，最终千夜整个人坐在了地上。
在没有人看见的角落，他撕下了伪装。
（艹艹艹……操——该死的，怎么会这样....这不就满盘皆输了吗....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身子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扣着脑袋。
手指和肌肤挤压，血沫在裂缝中挤出，沉重的大脑连思考都难以进行。
这也是没办法的，从今天起——之前的努力，布局，全部都被废弃了。
其他人看来，这并非不能接受。但对于千夜来说，他是有时间限制的。
【让赫斯提亚眷族成为所有人都崇拜的，敬畏的，不敢出手的眷族】
唯独这个目标，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千夜必须要做到。因为贝尔和千夜的特殊性，这个眷族已经注定会成为焦点，所以，既然退不下去，那就只能向上爬。
一直以来，他所有的行动都是为了构建出这个计划的结构。
所有看似大胆的行为背后都是推演了无数遍得出的结论。
必胜，每一个计划他都构想了所有可能失败的因素，为的就是让赫斯提亚眷族成为【奇迹】。
但现在不一样了，突发的情况让他来不及反应，无论再怎么思考，这都是几乎和整个种族对抗的险境。
（会输的……真的可能会失败……）
绝对不能容忍，自己无所谓，但绝对不允许同伴被拖入那样的境地。
韦尔夫，莉莉，赫斯提亚，贝尔……只有他们绝对不能出事……
但手上的信封上信息太过于沉重了。
（冷静……冷静……快动动脑子啊……）
第一，知性怪物可以确定是群体性存在的了。
那就造成了第一个问题。
【赫斯提亚眷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要守护薇妮一个人，还是……将这个可悲可叹的种族通通救下。
两者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老实说，如果只是薇妮的话，千夜现在就有复数的办法拯救她，让她一辈子无忧无虑地活下去。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无论是贝尔还是上神大人都不会允许这般可悲的事情再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发生。
春姬，韦尔夫，甚至莉莉也是，嘴上说着残酷的话语，她又何尝不为那个孩子的伤口动容?
做不到的……这个眷族唯独做不到【抛弃】这件事。
所以，第一个问题，赫斯提亚眷族的目标太过于沉重了。
让两个原本作为天敌的种族融合理解……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第二，狩猎者的存在
如同情报中显示的那样，薇妮的种族是存在市场的。
不用怀疑，如果被作为商品贩卖的话……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对方的势力，背景，牵扯的利益……全部不明。
根本就无法对这种未知做出任何防范。千夜嘴上说着是为了防止薇妮乱来失控。
事实上，作为最信任贝尔的他，怎么可能会担心这种事情。
比起那个，他更担心会不会有人已经盯上了薇妮，打算趁夜出手。
第三，上层的态度。
就如同千夜之前猜测的那样，如果自己都察觉到了那些种族的存在。
那么比自己要经验老道，高等级的冒险者不可能不知道。
必然的，他们会选择向公会报告。
公会为了不引起恐慌，选择压下了这件事，听起来很正常不是吗?但——
（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来单独找我询问……）
没错，如果是为了不让舆论扩散，那他就应该极力制止复数同样目睹过真相的冒险者相遇。
要想达到这个效果，公会最优的选择应该是和千夜接触，并透露出一定的暗示。
但这些行动都不存在……
答案只有一个——公会没有那种余裕。
（大概……在公会里知道这件事的也是凤毛麟角吧……）
这简直再糟糕不过了，因为人数少的话就没有办法试探公会对于这件事的态度。
就算退一万步，公会真的奇迹的站在薇妮的同类那边，他们也必定没有多少资源可以提供。
至少，他们现在很可能在狩猎者那边处于被动，不然，当薇妮诞生的时候，明明过了那么久，也没有同族或者公会施以援手。
就算这些都跨越了，千夜的眼前也尽是绝望。
千夜的思维触碰到更为深层的地狱，他恐惧的.....是其他事情。
智者永远是团队中最痛苦的存在，正因为聪明，所以知晓恐惧。
世界上没有不害怕失败的人，只有不知晓失败真正含义的蠢货。
少年的心脏疼地不行，从刚才开始胃部就翻滚个不停。
（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再这样下去的话……）
拼命用大脑构思出战术，但敌我不明，完全是一片混沌，烦躁的他当然知道自己干着急是没有用的，恐惧的压迫感还是让他一直难以平静。
（如果……如果失败了的话……）
呼吸困难，千夜不想思考这些，但思绪还是滑向了边缘。
呼吸逐渐急促，伴随着嘴角的血腥味，千夜感觉有什么作呕的感觉来到了喉咙处。
少年一个人卷缩在黑暗的角落，无边的绝望化作污泥，逐渐从地面开始侵蚀，一切都是那么地无力...
明明...那么努力地在布局。
被打碎了。
明明...推演了无数遍。
但是意外总能快他一步。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稚嫩的少年，即使拥有着天才的智慧，也无法反抗世界，他没有勇气，正因为明白地太多，所以他学会了恐惧，他无法....像英雄一样伸出自己的手。
（有谁来...有谁来....）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趋近于无，无关尊严，他没有兴趣让自己的同伴被自己拉入绝望的深渊。赢下来并不是不可能，但是——【那个猜想】却让千夜几乎失去理智。
他不能像穿越者前辈们一样，一穿越就可以杀人不眨眼，拥有绝对的伟力，他只是...摆弄着可笑的计谋，苟延残喘的可怜家伙。
所以——
（救救我啊....谁都好...救救我啊....）
懦弱也好，没出息也罢，那种自尊在恐惧面前都无法抬头，千夜逼近崩溃的边缘，这一切，都因为那个【存在x】。
或者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没有时间思考这些，真相就在眼前，但少年的大脑已经停滞了运转，只是祈求着...用着一点都不像他的，卑微的姿态。
如潮水般涌来，那是无法自己挣脱的枷锁，但如果说，千夜的人生都是受人摆控的，那么，他至少做出了数次正确的选择，那就是————
“没事哦～”
头顶上传来了温暖的触感，千夜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赫斯提亚——你?！”
眼前出现的，是自己的女神。相比于往常，现在的她脸上带有的笑容毫无疑问称得上慈爱。
包容一切，怜悯众生的双眼让千夜平复了呼吸。不想让家人担心的心思瞬间超越了恐惧，他连忙摆手，强装无事。
“……真是让你看到了我的丑态啊，你应该没有留下什么证据吧～”
强行让自己恢复平常，带着调笑说道，但是破裂的嘴角，几乎快哭出来的脸实在是没有任何说服力。
没有说话，赫斯提亚只是露出了【真拿你没办法】的笑容，用手指轻轻敲击千夜的脑袋。
“喂～没有男人喜欢被敲脑袋的啊…
你干嘛啊...…”
脸埋在千夜的头发中，赫斯提亚亲昵地抱紧了自己的宝物。
（好暖和……）
"赫斯提亚......"
千夜可以感受到，在这个娇小的身体下微微地颤抖，他可以感受到，少女的愤怒。
她愤怒，愤怒到几乎失去理智地使用神力，去撕碎那些给自己的孩子带来伤害的杂碎。
但是她还是咬紧牙关了，为了能够在这里，在这个无边的漆黑中握住少年的手。
千夜有些变扭的低下头，想要躲避女神的行为，想要止住自己从刚才开始就翻滚的情绪。
突然，他愣住了。
额头传来的，是温润而柔软的触觉。
整理好千夜的头发，用力地用双手捧起脸颊，女神毫不躲避的眼神与慈爱让千夜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
"无论什么事，无论再怎么看起来不可思议的苦难，你都可以跨越。"
（不是的..我只是.....）
"但我知道哦，你比谁都要努力过了吧。"
.....
"总是一个人憋在心里，总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总是....用那种害怕的眼神看着我们...."
.....
"真的，一定要走吗？"
千夜确信，这并非是莉莉的泄密，这是女神凭借自身的观察得出的结论。她比谁都要深爱着眷族，她比谁都要更加关注着少年。
"我不知道...但是，我有一种预感...我迟早会离开的。"
千夜不再隐瞒，嘶哑的声音诉说自己的经历。那是光怪陆离的事情，异世界什么的...赫斯提亚更是闻所未闻。
"所以..我必须得留下什么...米赫大人那边我准备好了足以让他东山再起的资金以及人脉...剩下的，就是你和贝尔了。"
千夜的双瞳中闪烁着决意，这是他的意志，他决定好了的事情。
"是吗..."
赫斯提亚呼出了一口气，走到千夜身后，然后——
啪！
用力地把巴掌拍在千夜背上，怒目而视。
"那就少给我露出那种表情！你不是天才吗！不是比谁都厉害吗！神明都被你骗得团团转啊！
那就甭管什么【狩猎者】甭管什么异世界，全部都给我超越他们，用你一如既往的阴谋去击垮他们啊！你可是，我赫斯提亚的孩子啊！"
女神露出了从没有过的表情，那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愤怒，并非针对千夜，而是对于那个所谓的【存在X】，这个糟糕的世界。
"听好了，我最喜欢千夜了，最喜欢这个眷族了！如果是为了这个眷族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所以……少一个人都不行——千夜，这是主神命令！
在月光下，女神的身姿实在是太过于神圣，千夜在那副姿态下竟然不知道怎么拒绝。
太过于……美丽了
（我真的……很幸运啊……）
（我...为什么会忘记了呢....）
身边的重要之物，逐渐驱散了阴影。
（大概...我还不到倒下的时候吧....）
站起身来，千夜快速地用手臂擦去自己丢脸的痕迹。
“赫斯提亚，说不定我以前一直都误会你了，你是有着魅力的成熟女性啊……对自己有自信吧！”
“唯独这点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啊！不如说你一直以来都是怎么看待我的啊?！”
肃穆的气氛可持续不久，千夜一点都不喜欢那种悲伤的气氛。
赫斯提亚说的很对，无论在什么时候，他都只需要摆弄诡计就好了。
带上恶人的面具，将眷族推上顶峰，那就是千夜的职责。
将懦弱撕下，压抑在心脏上的绳索发出断裂的响声，狂妄的笑容再度浮现，游刃有余的恶徒在此刻宣告，无论前方是任何险境，他也决不会再度露出这般狼狈了。
如果前方没有希望的话，那——就由他来创造。
“谢了啊，赫斯提亚。我也最喜欢你了哦～”
“哼，知道就好。”
说着，赫斯提亚哼了一声，扭头走向冰箱。
“这么晚了还吃宵夜吗～不怕发胖啊”
“……不是，刚才手打红了，找点冰块。”
“……抱，抱歉。啊……说起来，帮我个忙吧赫斯提亚，这应该算是我，第一次撒娇~”
???
*
伸出右手，仿佛要抓住什么一般死死攥紧。
（绝对要赢下了。然后——）
（一定，一定要——）
*
（冷静下来了吗？.....嗯。）
（自问自答结束了吗？.....嗯。）
（那就..开始吗？）
（......啊，开始吧。让本大爷露出这样的丑态，让我这样子丢脸，不把那个家伙抽筋拨皮我可不会罢休啊~）
狰狞的狂笑再度浮现，带着包举天地的气势看向天空。
"你在看着吧~【存在X】？多呆会吧，等我有空了——"
（那么，首先是——）
"欧拉丽可不常出现猫头鹰啊~下次用点合理的生物怎么样呢~"
咕...
"虽然不知道你是公会还是偷猎者那边的，但是明天给我乖乖的去三号大街的废弃大楼等我，不然~~我明天就去巴别塔~"
"你的话，应该懂得吧~"
（……笨蛋，我都不知道你是哪边的是要炸哪里啊……会在乎这种事情的话，对方大概是公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