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继破解掉《猫娜丽莎》和《宫娥》的诅咒谜题,拦住果爷他们去路的三大名画中,只剩最后一幅《夜巡》了。
如果幽灵火枪队把守的小客厅后,就藏有通往三楼的出路,恐怕《夜巡》的攻略难度是最高的。
果爷清楚这种攻略可和以往玩游戏剧本不同,根本没有试错的机会,他能感觉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就潜藏在副本迷雾笼罩的角落中。后续的探索危险性究竟有多大,会以怎样的方式迫使他跳坑,都是需要谨慎判断的。
就在他预估攻关形势时,忽然感觉衣角被扯动,低头就看见小玛索拉着他,一双仰望的大眼睛中亮闪闪满怀希冀。
“大哥哥,我们可以去找爸爸了吗?”
“嗯,哥哥马上就去摆平那支火枪队,到时你就能安心回画里了。”
“玛索不想再回画里了。”谁知小女孩却一脸不安地捏住裙子发抖。
“为什么呢?”李彩插嘴问,“画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我能感受到爸爸寄托在把幅画上的心情。”小玛索婴儿肥的圆脸上,光辉也仿佛黯淡了几分。
“在画﹤夜巡﹥时,爸爸一定被仇恨和怒火折磨着,才会画出那些可怕的火枪手叔叔。”
“他们做了什么吗?”果爷追问道。
“他们每天都会定期出去巡逻,把沿途认为有危险的鬼怪铲除一道,才心满意足地回来,再多毁灭的色彩,也填不满他们眼里的黑暗。”
难怪在二楼和一楼都没遇见多少鬼怪。果爷明白为啥一路过来都没怎么踩雷了,恐怕原本盘踞在画廊里的诅咒怨灵们,都被幽灵火枪队鬼打鬼给驱除得差不多了。
“爸爸一直没回来,玛索一个人和他们待一块很害怕才跑出来的。”
“可是你父亲创作出这幅画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保护你。”李彩没把小玛索的不安表现放在眼里,无所谓的表情下,是一副冷血态度,“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呢?”
“如果真如小玛索所说,火枪队在捕杀鬼怪。”果爷推断道,“那么〈夜巡〉所凝聚的诅咒,或许将越来越深厚,最后甚至会对玛索造成不可逆的负面侵蚀效果。”
“看来直接把小玛索护送回画里,就能破解诅咒的想法,是行不通的。”李彩头痛道,“要和那支火枪队交手吗?如果能肉体消灭还好,我不擅长应付幽灵诶。”
“目前想不出取巧的办法,只能先尝试开荒了。”果爷玩网游向来都喜欢当一个划水党,这回也只能被赶鸭子上架。
“小玛索,哥哥能问个问题吗?可能会让你想起不好的事。”他弯下腰对着小玛索不好意思问。
“没问题的。”小玛索像个坚强的小战士,鼓足气势道,“玛索知道的,都会告诉大哥哥。”
“你爸爸是为什么被校长抓去呢?”果爷轻声问。
“他很久前被学校里的坏人欺负了。”小玛索立马伤心得低头,“校长马利皮埃罗先生就是坏人们的老大,爸爸一直在努力揭发他们的恶行,却被校长的手下陷害,丢掉了工作,丧失了名誉。诅咒爆发后,校长变成异常强大的恶灵,仍然统治着主教学楼,爸爸一直想把无辜的学生们从他的爪牙中解放,结果却失败被抓走了。”
“难怪会选﹤夜巡﹥这幅画做剧情背景。”李彩听完后,露出一副深表理解的神情。
“给我说说夜巡的故事吧。”果爷摩挲下巴若有所思,“我还挺干兴趣的,或许对破解幽灵火枪手的诅咒有帮助。”
“﹤夜巡﹥创作者伦勃朗的遭遇,实在让人唏嘘。”李彩同情地道,“和梵高这类生前埋没,死后才成名的画家不同,他是在功成名就后跌落谷底的。”
“作为荷兰十七世纪最优秀的天才画家,伦勃朗少年得志,凭借一手高超的肖像画技风靡一时,到处接稿赚钱,顺利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
“可是在他中年时却遭遇了人生的滑铁卢,阿姆斯特丹射手连队的十六名成员,共同出资要求伦勃朗为他们画一幅集体像。”
“那些民兵爱慕虚荣,渴望彰显武功,实际上却无仗可打,只能寄希望于肖像记录来传播名声,于是每个人拿100荷兰盾集资请伦勃朗为他们作画。”
“原本伦勃朗规规矩矩为他们画一幅围在圆桌旁的大合照就完事了,但大画家毕竟是大画家,就喜欢炫技来点挑战性的工作。”李彩在素描本上用铅笔飞快勾画出《夜巡》的画面基本布局。
果爷也对照魔方终端调出的《夜巡》原画和资料,搭配李彩的解说来阅览。
“原本伦勃朗画的群像,基本留给每个对象的画幅都差不多,但这幅定制画却不一样,以连长班宁·柯克为中心,有的队员全身出镜,可有的却只在背景上露了个脑袋。”
“结果要收货时,民兵们不干了,他们认为给每个人分配的画幅面积不公平,有的队员不甘心自己出了同样多的钱,却在画面上隐身充当背景板,认为伦勃朗违背了和他们的约定,于是大画家被集体控诉告上了法庭。”
“然而给了伦勃朗致命打击的,却是流言蜚语。”
说到这段,李彩始终悠然的口吻,也出现点不安稳的波动。
“当初在伦勃朗众多的诋毁者中,有一个才能平庸的诗人,因为嫉恨伦勃朗的富有,他四处散播谣言,煽风点火挑拨市民的情绪,中伤伦勃朗的才华,导致其声誉一落千丈,事业也遭受严重的打击,没人愿再出钱请伦勃朗作画,画商也逐渐疏远了他,加上投资损失,伦勃朗生命最后一段时光都处在贫困潦倒中,最后郁郁而终,直到一个世纪后,荷兰人才重新肯定了﹤夜巡﹥这幅画在美术史上的伟大地位。”
这不就是典型的甲方坑死乙方吗?
听完伦勃朗的悲催故事,果爷不禁心有戚戚。
“大师说到底还是吃手艺饭的,在需求难以满足的甲方前,也只是一个无奈的打工人。”果爷感慨地浏览完佩佩酱提供的《夜巡》资料道,“想法再多,骚操作太多,别人也不要你觉得,而要我觉得,毕竟出钱的才是爸爸,伦勃朗终究是败给了当时风向转变的市场呢。”
“关键还有友商当水军,去带群众的节奏,最后乐于创新的画家被搞死,这现象听上去怎么这么耳熟?”李彩摇摇头。
“太阳底下无新事,直到今天这套路还被用在商业竞争中,加上创新有风险,劣币驱逐良币,文创市场被利用的痼疾可不少呢。”果爷想起自己当键盘水军恰饭时,做过的某些勾当也放不上台面。
果爷把伦勃朗的故事放一边,开始思索与小玛索父亲的剧情关联性,说不定和解放主教学楼的主线任务有关,得找个机会让李彩问下莱昂纳多,看他是否知道内情吧。
一阵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号角声,忽然把沉寂的画廊夜幕,带入充斥杀戮与毁灭气息的狂躁氛围中。
“到他们巡逻的点了。”小玛索惊恐地发抖道。
果爷和李彩对视一眼,当先踏出画室,顺便喊上躲在走廊石膏像群中冒充雕像的莉莉安。
“走,去找那支阿姆斯特丹射手连队打招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