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打马过来的几个人皆着一身铁页攒成的玄色铠甲,腰上系着一条兽面束带,头戴熟钢狮子盔,虽只有七八人,但各按队伍,行动间井然有序,恍若一体,持刀挂弓,坐下铁骑隆隆作响,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一股煞气袭来。
领头的是一个女将,玄黑色的盔甲紧紧包裹着身体,盔甲上带着暗金色的描边和花纹,束着红绒打就攒花宫绦,后披着一领绯红团花袍,蹬着双锁子靴,未带头盔。漆黑如墨的长发束起,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眼神凌厉,嘴角微微抿着,不怒而自威,行动间,长袍飞扬,鬓角发丝舞动,如女武神在世,飒爽英姿,风华绝代。
“九娘...”
江笙似乎是失了神,嘴里喃喃的说道,那一行人策马而来,江笙待在路中央,都忘了躲开。
“让开!”
女将剑眉微皱,一声厉喝,江笙猛地回过神来,连忙避开。
江笙与那女将擦肩而过。
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下来。那战马上的女将眼睛始终注视着前方,没看江笙一眼。
江笙注视着马上女将的容貌神态,虽然只有一刹那,但江笙可以肯定。
那一定是九娘!
往日温柔似水的面貌,此时却是冰冷肃杀。
马蹄声从耳旁渐行渐远,江笙忍不住了,咬了咬牙,转身喊道:
“九娘!!!”
那一行人马未走多远,见江笙呼喊,领头那女将却是策马停了下来。
“吁~”
后面数骑也跟着那女将齐齐勒住马,行动仿佛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
女将调转马头,疑惑的朝着江笙看去。
“你...认识本座?”
看着瘦骨嶙峋,一身粗布麻衣的江笙,女将微微皱着眉头,而后冲着江笙问道。
本座?失忆?不像啊。
看着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的“九娘”,江笙张了张嘴,一肚子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良久,才憋出一句话:
“你...您是楚九娘吗?”
女将轻轻一笑,刹那间,仿佛眉目间的英气在此刻化作了一株沐雨的桃花,晶莹剔透,清新耀眼。
此时此刻,江笙感觉到,似乎那个温柔似水的九娘又回来了。
女将噙着笑,摇了摇头,说道:
“你认错人了,本座不是什么楚九娘。”
而后,女将神色一变,清冷的声音带着肃穆说道:
“本座乃神都女帝账下,左金吾卫大将军,裴敏!”
裴敏见江笙呆愣在原地,也就不再管他,准备继续赶路。
江笙张了张嘴,似乎想要挽留,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你户籍现在何处?”
这时,准备离去的裴敏冷不丁的传来一句话。
江笙一愣,而后心里一阵狂喜,连忙回到:
“青石县河旁村。”
裴敏点点头,不再言语,一声轻喝,绝尘而去,那七八将士紧紧跟在后面,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
转眼间,一行人就已经过了街角,不见了踪影。
见那将军走远,人群又重新占领了街道。
江笙站在原地,充满了迷茫。
她到底是不是九娘?
如果是,为何她不肯认我?
若不是,她又为何问我户籍?
失忆?又或者有什么苦衷?
江笙咬着牙,一想到“九娘”那素不相识的神情,江笙心里一阵刀绞似的疼痛。
二人结婚三年,如今却是如同陌路,江笙握紧了拳头。
江笙从未有过如此渴望力量。
如果自己有着那个巨人的力量,不管九娘有什么苦衷,自己都能轻易的砸碎!
江笙暗暗在心底下定决心。
等着吧!九娘!
......
一行人马出了城。
当头的裴敏一言不发,专心赶路。
良久,一个声音在裴敏的耳旁说道:
“你真的不去问问那人?他似乎知道你这五年的经历。”
裴敏依旧一言不发的赶路。
那声音继续说道:
“五年前你奉陛下之命清剿旱魃之乱,却突然失踪,现在靠着魂石联系上了你,你却又失忆了,你知道陛下有多担心你吗?”
裴敏沉默着。
那声音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你究竟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说罢,便安静了下来。
裴敏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
一回想起江笙的眼神,裴敏就感觉自己心里一痛。
深吸一口气,将心事深埋心底,裴敏面无表情的继续赶路。
......
“阿笙!”
江笙不知道在路中央站了多久,直到远远的看到张任从县衙内走出来冲着自己打招呼,才反应过来。
江笙走上前去,张任便领着他进了县衙。
二人从偏门进,辗转走了数十步,来到一个房间。
张任推门而进,江笙连忙跟上。
“师兄!”
进了门,张任冲着房间内坐着看书的一个中年人抱拳行礼道。
“嗯。”
中年人应了一声,似乎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向江笙。
江笙也打量着这个中年人。
“这是刘青刘县令,也是我师兄。”
张任冲着江笙介绍着这个中年人。
这是县令?
江笙心里忍不住吐槽。
县令明明是一文官,长的却是豹头环眼,燕颔虎须,长衫下肌肉隆起,一张脸更是黑得跟煤炭一样。
这真不是外面的屠户冒充的?
看见江笙这个样子,刘青也不恼,露出大板牙嘿嘿一笑,而后向江笙问道:
“你把你们河旁村闹僵尸和你娘子的事跟我详细说一下。”
......
许府。
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影急急忙忙的来到许府后门。
人影平复了下呼吸,仔细打量了四周,确定没人后便以一个奇怪的节奏敲响了门。
“我不是说过最近不要联系我吗?”
良久,一个声音从门里传出。
斗篷人见有了回应,连忙说道:
“大人,你需要的阵眼,我帮你找到了!”
言语中,充满了兴奋。
门内的声音微微一愣,而后带着点颤抖的声音说道:
“你...是说?”
“没错!缺了两魂七魄,唯独命魂在身,这不正是大人你找了不知多久的阵眼吗,现在他还在城内,缺了两魂七魄,再不下手估计他就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