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天灾,天灾!
只有天灾才能制造源石,只有源石才能制造感染者,制造他们的同胞!制造整合运动的未来!
简单易懂的理论,实施起来却是天方夜谭。
首先,没谁有指挥天灾发生的能耐,就算是在梦里也不行。
其次,天灾真的降临了,他们不能成为陪葬品,不然的话又有谁去指导那些懵懂无知的感染者来争取自己应得的利益呢?
只有领袖一个人的话是无法广泛传播信念的。
位于乌萨斯境内的同胞只能苦等时机,每日盼望着有个天灾可以出现在合适的路径上——他们可就不一样了。
身着黑袍的术士蹲卧在坑洞里,观察着远处蠢蠢欲动的火山。
他很想侧过身去,但是生长在臂膀上的源石结晶已经无数次提醒过他不能这样做。
他曾经苦苦哀求乌萨斯官员,下场不过是被扔进贫民窟中自生自灭。
自打成为感染者那一刻起,你,就只是你自己,不再和文明世界的繁华有一丝一毫关联。
万幸的是,感染者并非一无是处。
在阴暗腐臭的贫民窟内,他幸运的找到了属于感染者的信仰,学会使用简单的法术,尽管这法术的代价是他的生命。
感染者本就活不长,如果燃烧这短暂的生命能让那些压迫感染者的恶人感受到恐惧......死也不算什么大事。
伪装帐篷在身后猎猎作响,他拿出望远镜,开始观察火山的情况。
通过法术控制沙虫是件很难的事,但他又是众多感染者术士里的幸运儿,他的法术强度足够控制一部分体型较小的沙虫。
利用沙虫的肉体承载源石结晶,待承载能力达到极限,只需要身为术士的他轻轻一碰,沙虫就会化身威力巨大的活体炸弹。
源石结晶的来源,当然是埋藏在地面下的天灾,这大概是泰拉世界为数不多稳定存在的天灾。
他不在乎,只知道克尔瓦镇近在眼前。
他已经在这个伟大事业上投入了上百天的时间,纵使荒野上的狂风让他脸庞寸寸开裂,使用法术导致臂膀上的结晶面积再次扩大......
这样的使用频率,几年时间——不,也许一年时间就足够要了他的命,同胞们不止一次警告过他。
这些都是值得的,他坚信不移。
沙虫在法术的驱使下向着地下钻探,术士的意识深埋其中,也能感受到温度正在攀升,混乱而又狂暴的能量在身体周围游走,如同饥饿的食人鱼,渴望着血肉喂养。
继续前进。
一个带着臂章的同胞跳进坑洞内。
“情况如何?”他双眼紧闭,但是随着感染程度的加深,法术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替代感官。
“还能怎么样,荒野上的破石头我都快看吐了。”
男人带着面具,以此阻挡荒野上针扎一样的烈风。
“剩下的人?”
“都在睡觉。”面具男靠着坑洞的一侧,仰望天空,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领袖已经很长时间没和我们联系过了。”
上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一年还是一年半之前?他只记得领袖的模样,声音都快忘记了。
在这荒野中挖个洞就能算是家,以前住在楼房里的日子都像是做梦。
“这里没有进行通讯的条件。”术士分出一成的心思来和同胞交谈,“你是觉得领袖忘记了我们?”
带着面具的男人没回话,仍旧凝视着飘过头顶的烟柱。
“我们会得上尘肺病,已经有几个人出现症状了。”
火山灰。他想到,也许不是尘肺,而是化学物质激发的癌症。
他在戴上这副面具之前是医生,因为接触了一位隐瞒自己病情的矿石病人而被感染,两人最后都加入了整合运动。
他曾经愤怒过,但很快就平息了。
抵抗吧,总好过任由命运摆布。
好在那家伙和他不在一个队伍里,不然的话他迟早都要想办法做了他。
肿瘤也会被源石结晶侵蚀,那个过程比死亡还要难受无数倍,侵蚀本身又会导致肿瘤的进一步活性化......他不敢继续思考这可能性。
沙虫钻过层层土壤,总算是来到了预定的位置,开始用身上的血肉吸收能量。
“能量波动好像平稳了点,是错觉?还是天灾的正常波动?”
“什么?你在说什么鬼话?”戴着臂章的人摘下面具,露出张年轻,却又饱受风霜折磨的脸庞,显得有些忧郁。
这个世界上还没人研究过天灾的本质,或许天灾信使能够对此做出些不怎么靠谱的解释。
但是那个信使已经被眼前这个男人杀死了,联络用的手机也被没收,当时他就站在远处看着。
“领袖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胞,萨姆尼,她只是离我们太远,有限的精力总要放在更有意义的事业上。”
术士停止施法,下意识的按住左臂上的源石结晶,每次施法那里都会产生一阵剧痛。
源石在一口一口的吃掉他的血肉。
萨姆尼从随身带着的背包里取出几个工具,小心翼翼的替术士把过度增生的一部分源石移除。
这部分源石纯度已经很高,不存在相连的肌肉和神经组织,萨姆尼凭借着多年的手术经验,很容易就把这些源石从术士的臂膀上切了下去。
该死的,我竟然在给一个杀人犯做手术,那个天灾信使本该服务更多人,不是死在这鸟不拉屎,就算被毁灭了也根本没人在乎的小破地方。
他把碎裂的源石结晶扔出坑洞外,重新戴上那副惨白色的面具,看着本来是血肉的黑色物体湮没在火山灰里,术士看不见面具下满是懊悔的年轻脸庞。
他在加入工作时曾经发过誓言,却怎么也想不到救人的双手会成为凶器。
他已然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可是感染者真的已经没得选。
奥斯汀和他一起注视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