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弗尼亚冒着大雨,在黑暗潮湿的街道上步行两个多小时,于黎明时分抵达黄昏酒馆。
黄昏酒馆,听名字就有点不太吉利。毕竟黄昏虽然美,却也象征着荒凉,衰败与落日。
做生意的,肯定都希望自己的生意红红火火,像初生的朝日一般,节节升高。
这里的位置本就偏僻,再起这样一个名字,不是诅咒自己快点关门大吉吗?
或许正是因为“黄昏”这个名字,酒馆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建起,到现在为止,虽然从未冷落到门可罗雀,却也从未火热到高朋满座,始终安静地坐落于少有人来往的巷口之中。
生意不好,就有可能倒闭。
很多常来的顾客都担忧地问老板格兰特最近怎么样?这家酒馆还办得下去吗?
他们喜欢这里清静的氛围,不被任何人打扰,也不怕打扰到任何人,可以毫无顾忌地发泄平时生活中积攒的压力,偶尔老板也会很体谅地安慰他们,讲些心灵鸡汤,劝他们坚强。
如果某天黄昏酒馆倒闭了,他们连这唯一的栖息地都没有了。
每次老板格兰特都是乐呵呵地说道:“放心吧,就算再开一百年都开得下去!”
这倒不是吹牛或酒后胡言,只有少数几个人才知道,黄昏酒馆表面上只是一家酒馆,但实际上,却是为众多雇佣兵提供交易的场所。
这个世界,即将灭亡。
随着人类文明的发达,一种名为“崩坏”的灾难随之降临,誓要毁灭人类以及人类创造的文明。
火山爆发、地震、瘟疫、海啸等等都是崩坏毁灭人类的手段,其最高方法,是制造出名为“律者”的神之使徒。
崩坏到来之地,一片废墟。
虽说有对抗崩坏的组织天命,但天命无法照顾到全世界。很多时候崩坏来袭,他们很难第一时间抵达现场,就算事后到达,一切也都结束了。
所以,雇佣兵应运而生。
大多数雇佣兵都是在废墟中存活下来,有丰富的生存技能和强劲的格斗技术,少数雇佣兵更是进行了身体改造,进一步强化身体。
虽然不像女武神那样装备精良,团体作战,但面对崩坏,他们也有自己的应对方法,不至于束手无策。
名字霸气侧漏,尽管本人并不是很想承认。
雇佣兵的行为准则就是,拿钱做事。
全世界各大城市都有类似黄昏酒馆这样的组织,一方面联络雇佣兵,交代任务;一方面联系雇主,尽可能多地索要报酬。
任务成功完成,收取一定的中介费。
然而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作为行业当中的大佬,弗尼亚穷得叮当响,有时就连一碗泡面钱都付不起。
“哎,前辈,你怎么这么穷啊?”
在过去无数的岁月之中,弗尼亚曾和店长进行过多次交易,每次交易都是以完美收场。现在,他们终于要开始新的交易了。
只是……
今天弗尼亚毋庸置疑地迟到了,对于遵守契约精神的雇佣兵来说,这样的失误是很严重的,不知道这位老朋友会怎么批评他。
弗尼亚在门口深呼一口气,做好准备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黄昏酒馆和往常任何一天都差不多,生意不好,里面没有人影,房间内的光线很昏暗,空气倒是很清新,不像通常酒馆那样,到处都是酒精味。
不过作为一家酒馆,空气中竟然没有一点酒精的味道,应该算是挺失败的吧?
而且和记忆中有些不一样,黄昏酒馆今天桌椅摆放得很整齐,桌面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就算是再苛刻的卫生检查员,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那个老家伙,终于懂得打扫卫生了吗?但看不见在哪里,该不会是因为他迟到,躲起来了吧?
弗尼亚在内心里吐糟,小心翼翼地走过光滑的地板,留下一行湿漉漉的脚印。
“可以先换一下拖鞋吗?”
房间里突然响起了悦耳的声音,语调没有起伏,很平淡,很自然,就像微风一样,拂过你的耳边。
弗尼亚惊讶地在四周寻找,终于在吧台处看见了声音的主人。
她的身材非常娇小,可以完美地躲在柜台后,不被任何人看到,长发略微有点卷曲,垂直及腰,色泽是如同雪花般的洁白。
样貌很可爱,如果能微笑的话就更可爱了,弗尼亚不由这么想。
她从柜台后走出来,将一双拖鞋放到弗尼亚的身边,之后拿起拖把清理地板上的脚印。
弗尼亚赶快将自己那双脏兮兮的鞋子脱掉,换上拖鞋,对白发少女歉意道:“抱歉,外面雨很大,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你不用道歉。”
少女自顾自地处理完地板上的鞋印,走到弗尼亚的面前,非常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
因为注视的时间过长,弗尼亚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
“你……”
“你是弗尼亚吧?”
哎,这孩子认识我吗?
弗尼亚很惊讶,他再次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位孩子。
不过……
完全不认识,如果自己曾经在某处见过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孩,肯定不会忘记,至少也会有些许印象。
“你是?”
“格兰特店长让我在这里等你,”那孩子说道,“但你迟到了。”
“抱歉,路上遇到一些事情耽搁了,格兰特店长人呢?”
“他在里屋打盹,和我过来吧。”
少女没有再说什么,走在前面带路。弗尼亚只好跟上。
黄昏酒馆的里屋是给工作人员休息的,但以前酒馆只有格兰特一个人,所以常常用来当做雇佣兵的交易地方。
外面的顾客伤心地喝酒,里面的雇佣兵红着脸吵着要加钱,是这家酒馆的常态。
他们走到一扇门前。
“店长就在里面,进去吧。”
少女的语气还是很平静,将弗尼亚带到这里她的工作就完成了,于是先行离开。
“稍等一下,还未请教你的名字?”
少女离开的脚步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