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并不知府外之事,得了修行之法,她心中自是满心欢喜,料想着改变命运的一子便是这了。
她虽心急,却并不表现出来,看向一旁的林如海,叫了声父亲。
林如海神色复杂,心中思绪百般,前一刻想着自家女儿也许是仙佛降生了的,后一刻却怀疑起眼前的聪慧女童是否已觉醒了夙慧,不再是自己原本的女儿了。
但最终还是对女儿的宠爱占了上风,他拍了拍黛玉的头:“比起让你去修行,为父还是希望你能留下来。佛有佛的妙处,凡人也有凡人的美好。不过你既然做了主允了诺,一切也该以自身安危为重。”
交代完后,林如海一时好奇心炽,看向女儿手中的佛经,便问道:“不知可否予为父一观?”
林黛玉便将手中之书递了过去。她虽未看,但想来癞头和尚既交给她,定考虑到为旁人所观的情况。
林如海接过佛经,神色庄重放在手心,细翻时,却发现这薄薄的佛经上并无一字,几息过后,十多页便已翻尽。
林如海面露不解,将书递还予林黛玉,道:“此书无字矣。”
林黛玉皱了皱眉,翻阅起来,却是满篇都是有字的,又书之形体虽有十多页,然翻之却是无穷,便笑了起来:“父亲如何说无字?”
林如海又是拿到手中,发现仍是无法见阅,心下慨叹真是仙家手段,叹道:“真乃无字天书矣。”
几番言语后,父女二人虽仍相处融洽,林如海却再难将林黛玉视若孩童,林黛玉提出离去之意,林如海也想将今日所发生之事告诉妻子贾敏,两人便分道而行。
林黛玉回到屋中,心中喜悦非常,待喜悦劲稍微退却,细足便后知后觉地疼痛起来,便想起自己刚刚可是为了显心诚,穿了袜子跑了出去。
她坐会床上去,唤来雪雁,将自己那一双绣足褪去衣袜,搭在了后者的大腿上,吩咐其好生揉捏。
雪雁自是不敢不从,心中也以此为乐,一来小姐并未跟随和尚离去,二来小姐终是被自己给碰了身子。捏足的手一时间也为之颤栗,脑海里一时间失了分寸,只想着小姐身上本就馥香无比,不知这足又是什么味道。
一时间倒想着将手凑近鼻尖闻闻味道。当然她自是不敢的。
她粗略地翻了十多页,发现书中所载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本佛经,名唤《长阿含经》。而这佛经尘世间也自是有的。
一时间倒让林黛玉有些困惑起来,如若不是这本佛经本身有所神异,她都怀疑准提随便塞了本普通的经书糊弄她。
这本佛经所记载的要理,介乎小乘佛教与大乘佛教之间,为称赞佛陀之智德而作,借由释迦牟尼与其之前的六位佛的诞生、出家、修道、降魔、成道、转轮、涅槃,以明佛陀观之经。
正如它的名字一般,它很长,长到以林黛玉此刻的身子状况,或得读个几年。
林黛玉本以为准提所说的修行法门,便隐藏在书中,但无论她如何看,都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本讲述佛理的经书,除了它是载在这本“无字天书”上,其余并无神异。
林黛玉一时间大为懊恼,料想要么是自己悟性不够,难以看破其上的修行法门,要么是准提圣人本就不打算教授于她。
这时,被林如海告知的贾敏又来了小院一趟,细弱拂柳之态,眼圈红红,对着黛玉落了场泪,话中颇有责怪之意。
林黛玉自是再无心情读下去。
且到了晚间,林黛玉又是翻阅了几遍经书,仍是无功,也无了让雪雁陪睡的兴致,不顾后者垂头丧气失望懊恼,将佛经置于枕下,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不同于往日,这一夜林黛玉睡得相当之熟,恍恍惚惚之间梦境之中浮现一云雾蒸腾之地,尚不待其搞清楚状况,抬眼便见一衣着华贵满身金饰羽衣,头戴凤冠之女子用责备的目光看向她:“你不该去见那人的。”
林黛玉细思下来,知道对方说的是自己去见癞头和尚这一事。
正待她想着如何回话之时,便见云雾散去,女子之面貌浮现眼前。却正是她自己,严格来说,那面貌应是年长之后的她。
林黛玉想起自己对眼前之人的那些揣测,便面露讥讽,也不隐瞒自己知道剧情,直接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潇湘妃子当面。人皆道林黛玉是你的转世,未曾想,或许只是你还恩的傀儡。”
那女子闻听此言,颇有些咬牙切齿,又狠狠跺了跺脚,做出的动作未免太过小女孩气,完全与其所穿雍容之衣着不符。
“什么潇湘妃子,吾乃是绛珠仙子。”
林黛玉摇了摇头:“潇湘妃子也好,绛珠仙子也罢,不知你这次见我有何算计?”
林黛玉摸了摸发痛的脑袋,辩道:“绛珠仙子是绛珠仙子,林黛玉是林黛玉,更何况,我也非是林黛玉。”
绛珠仙子扔掉自己头顶的凤冠,使劲地拍了拍脑袋,大叫道“为什么转世的我会变得那么傻呢,为什么呢”,让林黛玉看着很是不爽,却又不愿打断她,只看看她还有何话说。
绛珠仙子面向她:“你说绛珠仙子是绛珠仙子,林黛玉是林黛玉。可在我看来,绛珠仙子便是林黛玉,林黛玉便是绛珠仙子。你做了场梦,梦里的你就不是你了么?”
不待林黛玉说话,绛珠仙子又是一连串话语甩过来:“还有你说你不是林黛玉,你是不是傻,你不是林黛玉,那谁是林黛玉。真是个傻子。”
林黛玉不理解绛珠仙子口中的话:“可是我知道我自己前一世是谁,我的名字叫楚蠃,21岁,家住……”
绛珠仙子的话让林黛玉完全糊涂了。依她的意思,绛珠仙子就是他,他就是林黛玉。
“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你还不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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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兄弟,喝瓶快乐水。放心,你现在的身子喝不了,梦里还是能喝的。”绛珠仙子手中化出一瓶可乐来,递到了林黛玉的手中,拍了拍她的肩,“总之那些大人物谋划他们的,我们谋划我们的。咱们就按照《红楼梦》的剧情走下去,你呢,受个十几年的苦,等到历劫满了,那时候就轮到你享福了。”
看着绛珠仙子这副模样,林黛玉倒是有些相信前世的自己或许真是这家伙的转世了。
“我这身子是你搞的鬼吧?”
“那是。”绛珠仙子一副居功甚伟我甚叼的模样,“本仙子可是严格按照《红楼梦》的剧情来安排的,给自己搞了这么一副身子,一到贾府就开始病情加重,只要受十多年的苦,就能返回离恨天。”
“那我真是谢谢你。”林黛玉呵呵冷笑,他还是不敢去赌自己死掉之后,是否真如绛珠仙子所言,返回太虚幻境,又想到绛珠仙子口中提到的《红楼梦》,便问道,“所以你也知道这本小说?”
“那是。”绛珠仙子露出相当古怪的笑意,“不仅咱知道,茫茫大士、渺渺道人和仙姑他们也都有所了解。”
林黛玉一时间有些头皮发麻:“不至于吧?”
绛珠仙子衣衫不整地笑起来,慨叹道:“看着你这张脸实在是太好玩了,原来本仙子也会害怕。所以我才说你不该去见那和尚的。不过你放心,眼下咱们是一头的。”
见林黛玉神情复杂,绛珠仙子安慰道:“不过是受十多年的苦罢了,良药苦口,本仙子不是帮你一口闷了吗?等你回到离恨天,与形体凝合,便能知晓一切。到时候,我、你还有仙草三位一体,便要将这天捅破啦。”
林黛玉摇了摇头:“依你所言,话中却还是有几点破绽。一来,我既是你的转世,我既在这,为何你还能存在与我对话。二来,听你话中的意思,我死去回到离恨天之后,你也会在,那么我焉能算是你的转世?”
“这个。”绛珠仙子没有形象地挠了挠头,“很简单啦,绛珠仙草化了女体名为绛珠仙子,你是知道的。只是我并非那个绛珠仙子,而只是她的气。而你呢,则是她的精,她选择了你来转世历劫,而我则用来护道,而对应神的那一位则留在太虚幻境仙草那,听从仙姑的安排。”
“你也不用担心,她既选择了分化出精气神,那么那一刻便只有我们,而无了她。按你理解的话说,你当仙草是台高达,而我们精气神之属便是高达的驾驶员,驾驶的时候,我们便是绛珠仙草,不驾驶的时候,我们便是相同而又不同的三个人。”
林黛玉一时间有些头晕脑涨:“你说的我不该见那人又是什么缘故?”
“我很搞不懂哎。”绛珠仙子拍了拍林黛玉的脑袋,“我和她也就算了,为什么你这个代表仙草之精的,会想不开去做比丘?如此有什么自由可言?你就按计划来吧,别整幺蛾子了。”
林黛玉却是摇摇头:“别说十六年,就算三年隐忍,我都做不到。”
“你这个精怎么回事,怎么就不听劝呢?当时这个计划可是我们三人商量好的,你现在反悔?”绛珠仙子分外无奈。
“我不记得,所以不作数。”
“你这人真是,你以为只有你精要受罪么?本仙子都护持你快几十年了,我不觉得受罪么?还有神,你以为她是在太虚幻境享福吗?”
“若是你们觉得苦,我自然也会帮你们。”
“别把你用在小女孩身上的手段用在我身上啊,你现在可是只有三岁呢。”绛珠仙子受不了地摆了摆手,“既然你要改变计划,那我便偷偷返回离恨天一趟,问一下神的意见,我们向来是少数服从多数,神要是不同意……”
“不需要,你会同意的。”林黛玉摇了摇头。
“哈?”绛珠仙子指了指自己的脸,“凭什么我要帮你,帮你那可是要跟仙姑他们作对。”
林黛玉看起来却是相当自信:“因为你就是我,你和我一样有着现代的记忆,同样,你也看过《红楼梦》,所以你和我的想法,其实是一样的。否则你也不会在此刻见我,不是么?”
绛珠仙子闻言倒是沉默。
林黛玉轻呼一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事实上如果绛珠仙子还是不同意的话,自己便只好以死相逼了。更何况听她话中的意思,还需要自己驾驶“仙草”这台高达。
“你想怎么做?”绛珠仙子的声音有些干涩。
“修行却是容易,只是仅有这十几年你能修出什么来?”绛珠仙子忍不住泼冷水道,“要知道我们三可是共修了一个纪元的,也方才有了大罗的实力。”
“那些圣人到底在谋划什么?”林黛玉不解,如今就算她通过绛珠仙子之口了解了些,但还是搞不明白。
“在他们的谋划中,仙草乃是应对一大劫的重中之重。”
“我既然能转世到现世,想来也有其他世界可以去?”林黛玉询问道。
“仙草扎于离恨天,而离恨天实乃界外之天。能转世到现世,也是靠仙草的帮助。”绛珠仙子也是个胆大的,经这一提醒,也有了主意,“有我和你,无需神同意,便可御使仙草。只要小心瞒过那几位,其他世界倒也可去得。”
说着说着绛珠仙子便陷入到一阵狂热之中,道:“今日大士不是给了你一本佛经么,道人怕你参悟便用玄光包了你的神魂,如此你即便参悟了佛经,在参悟的瞬间便会遗忘。但是等咱们联通了仙草的处理器,玄光却是阻碍不了你修行佛法。而那道玄光虽阻碍佛法,却极为中正平和,修行起道法来却是事半功倍。”
林黛玉错愕地看向绛珠仙子,她只是想改变咳血而亡的命运罢了,这家伙却想着把佛道两教的家给偷了,莫不是在现代的时候,看小说看疯了。
林黛玉非常想指着绛珠仙子的脸痛骂,神经病啊,想不想活了。
然而现在她却已然下不了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