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前脚掌在枝桠末端试探性地按了按,夏启又撇了眼底下窸窸窣窣的动静,回身眯眼俯低重心,后腿一蹬。
嗖!
在这不能用科学解释的鬼地方,橙黄色的半大桦树树冠几乎茂盛到没留半分空隙。他能感觉到大大小小的树叶边缘蹭过背部的毛发,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树下锲而不舍的猫熊在那瞬息回过头,乌亮乌亮的猫眼盯着窜出树顶的灰猫。
片刻,它起身抻了懒腰,随后又慢悠悠地往落点赶。
此刻,在半空中的夏启却没空关注猫熊的动向,聚精会神地趁着短暂的间隙细致观测对面那株成年桦树。
如果没有意外,抛物线的尽头恰好能搭上枝条的末尾。
马上就要接近了!他不自觉收缩起瞳孔,竖眸紧盯着预期落点,隐藏于指间灰毛的利爪悄然弹出。
半秒。
呲——锐器划过坚硬木质表面的咯吱声伴随着树皮脆裂的声音响起。
只见灰扑扑的猫科动物堪堪扒住树冠边缘,前爪摇摇晃晃地卡在枝干上奋力扑腾。可怜的枝条末端只有拇指粗细,被压成了夸张的弧度。
勉强维持着副要断不断的危险状态,让当事猫不禁高高提起心脏。
“……”三七向下看了眼猫熊。那家伙正老神在在蹲在树底舔爪子,竖直距离两米,横向仅半个身位。
要是他脱手,它甚至不用等到落地,凌空一扑就能卡死猎物的咽喉,就像猫熊在这两天始终在试图做到的那样。
有必要吗小老弟!好歹也是同个树洞里出来的啊!
夏启瞄着那仿佛闪着寒光的尖牙眼角微抽,和六亲不认的新生猫熊对上视线的瞬间立马回头,使劲儿扣紧爪子。
下树是不可能下树的。
“嗷!”
凭借猫类惊人的柔韧性,夏启猛地发力,一个完美卷腹!抓住时机四肢并用地抱紧,再拿尾巴死死缠上。
太好了,一切顺利。夏启龇了龇牙,缓缓往树干方向倒退。
这株半天前刚成年的桦树要比幼年时粗壮得多,枝桠向四周伸展开形成宽大的顶盖,两枚青色的果实孤零零挂在叶片间因色差而相当显眼。只不过猫是否能吃…就有待商榷了。
他得承认,常识问题让这猫当得着实丢脸。再者,哪有猫跳跃前还在脑子里计算个数学模型的呢。
但说不定?毕竟他过去不是猫科。
夏启发现自己穿越已经是半个月以前的事了,莫名其妙地像是走在路上被人一闷棍砸成了妄想症。
穿越前是平平无奇的准社畜,穿越后是平平无奇的套路猫崽。
猫女神在上,他还没弄明白任何机制!跟着毛色都不匹配的猫妈也就半个来月,还没怎么学会喵甚至就再次把自己丢了。
从某座城市的废弃港口(大概)丢到了更加荒谬的诡异之地。
这些凭空生出蝴蝶的花朵、绕着毛线的低矮树洞、复制粘贴的高大'桦树'、浆果丛、树苗、以及树林中心供养猪王的猪人村落——如果没记错,他曾在名为饥荒的游戏里看到过。
所以说,穿越最好有个管理局。
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夏启粗略扫开桦树中央的小枝,清出小块空地后绕圈踩了踩,便困倦地蜷着身子窝了下来。
而猫?最好有个学校。
精力旺盛的新生猫熊又开始挠树干了。实在不明白到底那里惹到这家伙,总盯着他不放。算了,索性这儿的猫熊都不爬树。无可奈何的夏启用尾巴卷住头顶树枝往边上压了压,在尚且温和的日光里打了个哈欠。
跑跑跳跳先不提,捕猎潜伏之类倒也看着猫熊学了点…关键是行为模式,大概不是无师自通舔蛋蛋那——么简单的。
要是还得当很久的猫。
……
饥荒世界的时间流动对生物影响比原先所处的现实要明显许多。像是所有身处其中的生命都拿着规范标准的时刻表和无需同步的时钟。
当傍晚来临,睡了大半天的灰猫扑噜扑噜脑袋起身,从枝叶间探出头。
此时天色昏暗,太阳已然从天空中消失而月亮尚未出现,唯余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环境。陆地的格局并没有太大改变,海域的边缘也依旧是灰蒙蒙的迷雾,隐匿的未知生物在其中悄然游行。
似有晦涩不明的呢喃低语从风中传来。头皮发麻的夏启炸了一身的毛,下意识抖了抖耳朵却又没能再次听见半分。
……好吧,不管那是什么,至少他还没有被攻击也没有直面过类似的玩意儿。
无论怎么说,他只是只小猫咪啊!
在心底默默念叨着夏启果断收回视线,折断那挂了果实的小半截枝岔,用嘴叼着便从树顶无声跃下。
除了诡异阴影的蠢蠢欲动外,太阳落山后再活动还有什么好处?毫无疑问,那就是猫熊在生物钟协调下雷打不动的安详睡眠了。
得益于猫咪绝佳的夜间视力,他甚至可以看清那家伙在打呼噜时身体的小幅度起伏,耳朵尖上细软绒毛的轻颤。
你猜怎么着,就如同无时无刻不在作天作地的倒霉孩子,只有睡着的时候像个天使。
瞻仰着被杂乱散落的翅膀羽毛小肉所包围的猫熊,咬着干柴的夏启感到一股钦佩自心底油然升起——然后小心绕开了沉睡中的小老弟
尽管非得和自己掐架打个你死我活很烦人,但它确实有几分顶尖猎手该有的样子。
……还是很手贱,并且嚯嚯范围广。
“Hmm.”
走出两米又止步,夏启低头看看脚边由根骨头穿着的新鲜食物,又回头看看睡得香甜的家伙。
话说回来——
歪头思索了几秒,灰猫将先前准备带走的树枝放到一边,稍微助跑就窜上桦树把剩下的果实也摘了下来。
哦小老弟,虽然你还睡着,多谢。
用爪子拨动两下桦树果,看着它咕噜咕噜滚到猫熊身侧几分米外险之又险地停下来。生怕吵醒对方,灰猫暗自松了口气,有点嫌弃地撕开'交换'的小肉囫囵吞下。
好像有点甜丝丝的。
老实说,在成猫之前夏启可丛林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这么干,茹毛饮血…说到这个,他会吐毛球吗,那以后是不是还得吐毛球。
是咳嗽?还是干呕?早知如此他应该养只猫了解了解情况的。夏启甩了甩头,重新卷起自己那小半截树枝。
唰啦…
就在这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动静在身后响起。那声响似乎仅是树叶在晃动中不可避免的磨蹭,又如同许许多多混杂难辨的细碎交谈。
猛地一惊,夏启本能地跃起半米高,又硬生生在空中转身嘶声弓背,警惕地盯向身后——
“……”
那里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