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言醒来后的第一念头是:他被人救下了。
即便是倾尽全力的一击,他甚至没能突破鸦神的那道腥风,他的绝剑被那股魔神般的力量撕裂成两半,宁言甚至觉得自己都被撕裂成了碎片。
不过好在自己没死,也不知是哪位高人施以援手了。
“喔?少年郎,你醒了啊。”
陌生的声音从身侧响起,宁言吃惊于自己的感官居然没能察觉到有人进屋,高人果然是高人,修为恐怕已是通天。
宁言目光投向自己的救命恩人,却发现对方穿着朴素,像极了凡间人的打扮。
麻衣草鞋,平凡的一张中年大叔脸,等等,这个男人的模样似曾相识?
——宁言瞪大了眼睛,这人不就是自己从废墟里救下的男人吗?虽然最后他还是因为鸦神降临时死亡……他没死?
宁言又仔细看了几眼,好像两者还是有许多差异,只是容貌上有些相近。
男人端着草药熬制的浓汤,自顾自的说道,“我就说你们这些少年郎啊,年轻时光就要好好修行,没事跑来鸦雀镇作甚,这地方不是悬崖就是猛兽,哎,初生牛犊不怕虎,好在我下山回来遇到你,把你给背回来了。”
“……?”
宁言懵了。
“请问大叔,鸦雀镇的兽潮被平息了?”
“兽潮?啥子兽潮,你说的那是百年前的事情了吧?祖上是有过记载,鸦雀镇上一次兽潮刚好是在一百年前了,唉,我太爷爷就死在那场兽潮里。好在那时候我家族其他人在外,这才让我们曹家传了下来啊。”
这位大叔似乎是属于很健谈的那种,一聊起来就叽里呱啦说个没完。
但他后面说的话宁言已经没什么心情听下去,他思绪杂乱,甚至有些惶恐。
“大叔,敢问今夕是何年?”
“我说你这少年郎,不会是摔傻了吧?今年当然是寻仙历2102年啦。”
百年!
真的是一百年!
宁言久久的沉默,大叔在旁边的言语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他方才感受过自己身体的情况,修为全失,像是从头来过。而且从手上纹路来看,自己似乎重返了少年时期。
这是重生?居然将他宁言重生至了一百年后!
对修仙者来说,一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也绝对不短。
“哎我说少年郎,你不会真的脑子出问题了吧?你还记得你家里人不?大叔我虽然修为不行,但好歹也是个筑基强者,带你回家还是没问题的。”
“毕竟我看你还挺顺眼,说不定你与我有缘。”
大叔看草药浓汤的温度也差不多了,把它放到宁言的桌前。
“大叔且慢!我还有些事情想要请问……”
——
宁言感受着嘴里的苦涩,他放下碗,看着镜中稚嫩脸庞的自己。
差不多是他十六岁年纪的模样。
他从曹大叔那里打听到了很多事情。
首先,他真的重生到了一百年后的世界里。
如今的修仙界,基本凡人都能开始修仙,这源自于百年前席卷大陆的兽潮的影响,让很多宗门开始广收门徒,百年前除了仙宗子弟,普通人就是凡人,而现在,反倒是不修仙的凡人没有几个。
第二,也就是宁言最关心的剑宗情况。
剑宗从那场浩劫兽潮过后跻身成为全天下第一大宗门,这主要是因为宗门里出了一位剑仙。
也就是目前修仙界世界唯一一名以剑登仙的存在,传说名“舞剑仙”,仙子真名苏念言,是所有剑修者憧憬的偶像。
苏念,苏念言,不知道两者是什么关系。
宁言问过曹叔,但后者只知道舞剑仙苏念言。
毕竟曹叔也只是一位普通修仙者,虽然现在的世道是全民修仙,但也要看个人资质。
像曹叔这样平庸的,修一辈子可能最高成就也就是个筑基。
“百年,百年。”
宁言心情复杂,悲喜参半。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而且时间仅仅是过去百年,宗内有很多长老应该还能认得他。
苏念的天赋不弱于他,倘若这百年里不出意外,她应该至少能成为神修者。
只是……
百年时间,物是人非,他和苏念的感情,还能像曾经一样纯粹吗?
“无论结果如何,我也要再回宗门,再去见她一面……”
宁言攥紧拳头,下定决心道。
“啥?你说你要去剑宗?”
曹叔瞪着眼睛,一副“你小子在癞蛤蟆吃天鹅肉”的表情,“咳咳,少年郎,不是大叔我打击你,剑宗可是这世间第一大宗门,虽然旗下也有很多分宗,但他们只收天才,尤其是剑道天才,你……”
他话没说完,但要表达的意思宁言都明白。
十六岁的少年没有丝毫修为,说要去剑宗,在外人看来的确非常离谱。
“拜托了曹叔,那里有我非常重要的人,剑宗……是我的家。”
宁言自幼被武长老带回宗门,他天赋过人,性格正直善良,不仅是各位长老和门主看重的宗门接班者,同时也是各位同门师弟妹敬爱的大师兄。
对宁言来说,剑宗就是他的家。
“唔,你小子。”
曹达华认真的看了看宁言,发现这少年眼中的真挚。
本来是挺荒诞的一件事,也不知怎的居然被这少年给说动了。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确有缘。
曹达华近期很少上山采药,一来他库存够多,二来据说这段时间鸦雀山上多妖怪,像他这种筑基者过去,要是真遇到妖修大能还不够对方塞牙缝的。
不过鬼知道他怎么想的,就像是迷了心智似的,想跑去山上采点灵药,不过灵药没采到,回来的时候倒是在山脚背回了宁言。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缘。
说来奇怪,曹达华背宁言回来的时候,少年身上也没什么伤,就是昏迷不醒,那会他还觉得是少年运气好。
“罢了罢了,反正这段时间大叔我也没什么事做,就带你去剑宗长长眼吧。真不知道你上辈子是不是救了我祖宗,他奶奶的我居然会看你这么顺眼。”
“感谢曹前辈。”
宁言行了个修仙者惯用的礼节。
“不用这么客气,叫前辈也感觉怪怪的,还是继续叫我大叔吧。”曹达华感觉浑身不自在,毕竟他很少被人叫前辈。
修仙界里尊称修为高的人叫前辈没错,可他一个主业采药的人,何德何能能被如此称呼?说到底,曹叔心底还是有些自卑。
宁言将这些尽收眼底,看来这百年来,礼节什么的没有变,虽然演变成了全民修仙,但尊卑依旧存在。
就像百年前,凡人尊、敬、畏修仙者,百年后,弱尊强依旧不会改变。
“无论如何…曹叔对我有恩,等回到剑宗,一定要好好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