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毫无意义。
这才是真正的自我,对一位神卑微的誓言、忠诚与迷恋,而祂却缺乏勇气称呼自己为神,并由此欺骗众生。
那谎言的名字是什么?是真理?然而他自己都不曾记得。
他本可成为任何人。他本可成为你。
卢瑟,艾尔庄森,他本可成为你们中的任何人。
尼德霍格在挣扎,蠕动,像一条脱水的鲶鱼。
被灼烧为焦炭的肉体早已同铠甲一道,熔铸为丑陋的漆黑岩层般的秽物。然而邪龙那超凡的生命力正从哀鸣的肉体中崛起,粉嫩的肉芽在焦黑中生长,腥臭的脓血自裂缝中流淌,应当被诅咒的生命力以一种亵渎的姿态展现着,无可名妆的亚空间伟力被灌入塔露拉本应死去的身躯,寄宿于她的那个伟大存在像是一位输红眼的赌徒,正在徒劳的挽回因为祂的傲慢而失去的珍宝。
拖行于地上的大贤者之斧同面目全非的钢铁地面摩擦着,火星在刺耳的金铁交加声中飞溅,而后熄灭,转瞬即逝,仿佛那些陨落于斧下的生命。金肤的巨人已然回归现世,他不紧不慢的跟在那坨蠕动的血肉之后,像是在欣赏猎物的挣扎。
在尼德霍格的惨叫声中,已钝的巨斧高高扬起而后猛然挥下,将祂被日怒蒸发后新生的下肢狠狠砸碎。
飞溅的血肉碎末中,铸造总监金色的面庞无比狰狞。
尼德霍格骤然平静下来,不再进行那些浮夸的表演,祂没有起身,只是喘息着,用灵能震动空气取代早已被烧焦的咽喉说道:“虚伪的奴隶啊,你这刽子手的虚假眼泪为谁流淌?一个不容改变的事实便是,你亲手杀了他们,用你所能开发出的最恶毒的武器,而这一切仅仅为了受诅咒的暴君那不可能成真的美梦。”
然后祂默默积蓄起决心,准备忍受那个可鄙的伪君子恼羞成怒之后的暴行。
祂成功的亵渎了那个无血无泪的灵魂最为脆弱的一部分,但阿波斐斯也破解出了尼德霍格的阿基琉斯之踵。
利刃再度出窍,熟悉的律动与灼烧感警醒着黑龙,金肤的暴君再度抽出了那柄该死的利刃。
利刃亲吻上了祂的背与脊椎,祂徒劳的**着,哀嚎着,对于以太大君而言,如果说先前那泄愤般的玩笑是头发被剪掉时不适,那么天罚立场的伤害就是灼热的刀挑下神经时的剧痛。
残存的机械臂从铸造总监身体上的每一处触手巢中探出,恶毒的肢体将祂钉死在大地上,钳住腰肢的巨手使得肋骨发出阵阵哀鸣,其力量之巨,仿佛是要把祂像一个番茄般捏碎。
在肃穆却令人胆战心惊的低沉祷辞中,那柄短剑精准的吻上了尼德霍格的后背,燃烧着银白灵能火焰的利刃仪式性的回旋,切割,似乎在用祂的皮肤绘制着神秘的符文。
随着那残忍艺术的不断推进,宿主的血肉正在被某种迥然不同的力量侵染,若说她本是一杯清水,是巨龙渴求了数个世代但硕果仅存的本质,铸造总监正在做的事情就是在一个快被渴死的旅人面前用他节省下来的最后半杯水涮在base漆里狠狠搅和了十分钟的干扫笔,而且铸造总监为她染上的还是尼德霍格最讨厌的颜色,那该死的金色。
祂嘶嚎着,利刃与圣焰带来的痛苦与渴求千载的完美容器即将被那个可憎之物的力量完全污染,所有的谋划毁于一旦的痛苦比起来根本一文不值。
“我诅咒你!阿波斐斯,我诅咒你!”
“我承蒙了如此之多的诅咒,而你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刻蚀着驱魔符文的阿波斐斯呲笑着回应。
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直接将这个不幸的恶魔宿主挫骨扬灰,但最资深的恶魔猎手也不确定那头未降者有没有别的手段。它们是毫无逻辑可言的,虚假的噩梦,所谓的“宿主”提供的到底是一副血肉之躯还是某些更为玄奥的东西,即便是阿波斐斯也无法确定。
阿波斐斯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他活了下来,那么这份代价就变成了学费。
所以他养成了对抗恶魔时先砍到还剩一口气,再作法跳大神,然后砍头剖心,最后挫骨扬灰的好习惯。
“听着,恶毒的小东西,我们有必要谈谈。”
尼德霍格察觉到事情正发生着超乎想象的变换,祂试图交涉,但阿波斐斯只是把祂死死按在地上,继续雕刻符文。
那是一首古老到已然被遗忘的诗歌,将它从失落语言翻译出的如尼符文由欧姆尼赛亚亲自传授。
三百年前,接到征召的阿波斐斯动用天龙八号遗物传送矩阵将自己最精锐的亲卫军传送到泰拉,协助人类之主踏平欧罗巴大区诸军阀。这便是阿波斐斯除却被允许绘制在银蛇战旗上的雷霆剑翼战纹外唯一的报偿——为了将八千名教廷近卫军和十六台泰坦通过传送矩阵运送到泰拉,投入那仅仅持续了七日的战争,铸造总监消耗了数十万吨不可再生的珍贵矿藏,以及整个铸造世界所有源力圣所十五年的能源产出。
阿波斐斯只是知道这首歌谣充满了力量,尤其是在对付某些未降者的时候,但他哪能想到自己偶然间得到的密文中恰好记叙了眼前这头恶魔的起源与真名?
知道事物的名字就是在理解它,打开一扇通向其核心的密道,看到支撑其运行的规则。
要打开灵魂上的锁,妄图开锁者便需要知道它的真名。真名能告诉你一切,一个真名的语法会告诉你他的创造者是谁,如同将被永远铭记的哈希值一般,词源学的根源与它的起源不分彼此,在这一过成中,每一种语言的变化都讲述着一个独特的故事。
真名就是那个灵魂的一切。
而这首正在被阿波斐斯刻在尼德霍格宿主身上,被遗忘的歌谣,在字里行间,在开头与结尾,在每一处标点与留白中低吟着龙型未降者的真名和本质。
那歌谣奏效了,古旧之诗,人类对绝望的黑龙尼德霍格最初的幻想与记叙,最接近那个可怕谎言所有的虚无本质的歌谣,被刻意模仿的圣者独特的能量波动纹绘在了恶魔宿主的身躯之上,就像是在绝对公正的法庭上呈现出无赦的被告者不容反驳的罪证一般,那是不可上诉的宣判,亦是无可回避的极刑。
阿波斐斯对此一无所知,他甚至无法理解那些晦涩的隐喻和排比所言之意,但这位猎魔大师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完成了对这尊恶魔最有效仪式——并非放逐,而是毁灭。
三万年前被抄录在羊皮纸上的晦涩歌谣,三百年前勤王义举带来的微薄赏赐,三个小时前不偏不倚的相遇与死斗,被遗忘的放逐与实验,忘却了毁灭的自大,在鲜血中铸就,独属于一人的除魔秘法,它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法聚首,而这是唯一一个能够彻底毁灭尼德霍格的仪式。
它们苛刻的条件在心生愤懑的主祭者毫不自知的情况下达成了。
一如它们被规划的那样。
一如那位圣者在演员们诞生之前便写好的诸多剧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