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碗起一汪清水,少量的水从指缝中逃走,与小小的浪花一起溅湿缠在手腕上的布带——伊淑尔快速将剩下的水送进口中。
虽然,理性上,她更希望将水烧开再喝下。
但是这里的人都是这么解渴的,而她们和他们显然也没有因此而生病。
按照苏卡齐普的说法,这条河流——之后会融入更多更大的河流当中,最终极有可能会一直流到他的家乡,成为他所称的“巴拉格河”。
大概,经历了长途跋涉之后,那年老体衰的水质会与此时此刻从指间穿行的年轻的水天差地别。
一想到这里,伊淑尔对待这些干净而冰冷的水就会格外珍惜。
现在是午休时分。
据卡密尔解释,如果在平时,今天的采集工作就已经结束了。但是因为传火节的缘故,下午她们会到另一个地方去采集一些别的原材料,巧合的是,相比于这片红女果丛,伊淑尔对那个地方要熟悉的多——每次酿酒的时候用的果子都是从那里摘的。
而现在,少女们、幼小的男孩们以及少数巡林人正在河边休息。
巡林人当中,多半是一些少年会来到河边,而那些年长一点的男人自觉的在灌木丛之外继续巡逻。
原本在距离部落如此之近的地方,不需要让这么多猎人和见习猎人放下手中的活计来保护姑娘们。
伊淑尔对此很清楚,因为发生在昨晚的入侵事件以及某个尚未被抓住的危险人物,每一个知情人的思绪都会被蒙上一层阴影,尤其是在这个对部落而言如此敏感的时间段下。
虽然从目前的情况看,戏水的少女们与憧憬少女的少年们显然不是知情人。
在此的大部分少年巡林人都是没有获得青春名的“孩子”,这意味着他们并不知道昨晚发生在单身汉公棚的骚动,也不知道被他们视为偶像的卡塔尔昨晚被抬回来的时候看起来是何等凄惨。
巡林人的增加,同样也意味着这接触这些青春靓丽的异性的机会的增加。
而对于确切知情的伊淑尔来说,她的思绪只会比其他人更多。
杜米尔,以及杜米尔之女。
这是那些人——或者说那个人的目的所在,卡塔尔只是幸运或不幸的撞上了他们。
联想到卡卓尔5天前远行的急迫性,对相关事情一无所知的伊淑尔不得不陷入某种泥潭一样的疑惑,甚至不知道“泥潭”之下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在摆脱了一大清早莫名其妙的注意力不集中之后——妮妮薇尔解释其为“缺乏庇护之下使用有灵巫术”的副作用——伊淑尔就陷入了对近期卡卓尔的行为细节的回忆中。
但是,虽然卡卓尔只是离开了5天,伊淑尔却觉得这5天好比两个月一样漫长。
她还要趁着现在这个相比她前四天来说的难得的休闲时间,将原属于苏卡齐普,后应赠予卡塔尔,现在归属于伊淑尔的强弓给改弱一点。
早上,伊利妮尔口气强硬的如是说道:“卡塔尔那个蠢货现在配不上这把弓,我替他送给你了!”
考虑到苏加人古板到令人诧异的互惠原则以及自己实际需要,伊淑尔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赠礼。
一把强弓,黑色的短弓,即使因为屈就于主人的力量而不得不降低自己的磅数,它的力道也不是随便什么软木做的箭可以承受的。
伊淑尔既然成为了它的主人,她就要重新制作箭矢,并且适应新的手感。
不过现在,还是先让她调整调整吧。
——利用这难得的闲暇。
苏加人的一天吃两餐,相比于午餐,他们更重视晚餐。
即使如此,在条件充分的情况下,午餐也是有肉吃的。
本身就是一些熟练猎人组成的巡林人,会带着部分见习猎人去打猎。
就在刚刚,他们打劫了一处兔子窝,带回了7只苏加利尔特有的大野兔——能踢人的那种——这种情况并不多见。
因而,负责采集的姑娘与孩子们有了口福。
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处理方式是熬汤喝。但是采集小队此行并没有带什么陶罐或者石锅。
因而,包括卡密尔在内的那部分烧烤技术好的人,麻麻利利的去处理食物了。
每个人都能分得一口,捕兔的猎人、厨人和孩子们优先。除此之外,还可以垫吧一部分上午采集的浆果和狗尾草粉与蛋黄做的烤面团。
——也不差,不是吗?
而没活干的人——当然要在享受食物前好好放松放松啦。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有趣的画面:
孩子们在一起疯疯闹闹,只要不太过分,她们的看护人——毕竟也是要忙着谈恋爱的——也不会怎么限制,这里排除被重点看护的小娜尔。
和伊淑尔差不多年纪的少女们要么脱去鞋子在相对下游的小河里踩水,要么在互相谈论什么好玩的事——表面上是这样,而她们的眼睛瞟向的方向则暴露了她们真实的想法,哦,这里排除只能看住捣乱的娜尔的苦兮兮的爱瑟妮尔。
马上就会获得青春名的少女会大胆的观察、物色年轻的巡林人——比如这个用水洗脸的少年,或者那个把右边袖子脱下来的男孩。他们都没有到长出胡子、胸毛和爆炸性肌肉的年纪,但是已经足够能释放自己的雄性气息了。
倘若女孩确认了目标,就会直接迎上去——像卡密尔这个年纪的单身狗实属少见。
而伊淑尔,只有伊淑尔,才会远远的坐在一边,不去参与同龄人的嬉闹与恋爱游戏,不去理会那些喧嚣的事情,只是静静的专注于自己的忧虑,以及手上的弓和扇状的小刀片。
某种意义上,更吸引人也说不定。
。。。。。。
“喂,杜米尔之女,伊淑尔,对吧?”
——虽然苏加人没有礼貌这个概念,但是他们应该比我更清楚怎么才能跟人打交道才对——
抬眼——
男的,不认识。
低眼。
忙。
男子大概觉得用颐指气使的态度更具有阳刚的魅力?
反正能杀狼的伊淑尔觉得,真有人会对这种“魅力”倾心的话就是脑子有问题。倘若卡塔尔敢用这种语气对伊利妮尔说话,他就不用活着见到日落了。
但是当她听见周围少女们的反应——
“。。。。。。你们看!是拉托尔!”
“是拉托尔哇!”
“诶——他为什么去找杜米尔之女!?”
“。。。。。。好羡慕。。。。。。。”
。。。。。。
好吧,是我有问题。
伊淑尔不打算理这个“拉托尔”,但是被傲慢与荷尔蒙冲昏头脑的少年显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喂!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在做什——”
嘣!——~~~~
弓弦晃出了残影。
嗯,还是有点紧。
不知道是不是被震弦出人意料的响度给吓着了,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小了不少。
“格里格薇的拉托尔!你在这里干什么?”
是桑妮尔的声音,她小跑着过来。
“。。。。。。来看看我的竞争对手。”
“你的竞争对手是我!”桑妮尔说。
啊咧?
竞争对手?
格里格薇的拉托尔?
伊淑尔再次抬眼一瞧,从下至上——
露趾的毛皮鞋——脏兮兮的脚趾以及藏泥的指甲盖——似乎是阳刚之美的外在表现之一。但是在地低湿寒的苏加利尔,让离大地距离最近的身体部位裸露在外属实是智障行为。
连体的衣草短衣、收紧的腰带加上只有后端遮蔽的下摆,整条大腿暴露在外——
呕!
狼皮斗篷,猎人打扮。
但是这狼皮比伊淑尔的要小的多,而且没有头。
拿着石英矛头的长矛——
这矛不错。
一串兔骨项链。
一张鼻孔朝天的脸。
嗯。。。。。。
想起来了。
巫师候选人之一?
格里格薇的那个年轻巫医的学徒?
格里格薇氏族继卡塔尔的之后的新生代领军人物?
就这?
嗯。。。。。。
再看看桑妮尔,嗅嗅。
嗯——微妙,微妙的气氛。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