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拥堵的街道萧瑟,人群来来往往,吵闹的街道却反而有股寂静无声的气息,因为她们在人来人往的潮流中,除了彼此再无他人。
报警,没用。
求助,没用。
只有在陈葵变成怪谈的下一个死难者前赶到她家,解开怪谈的真面目,然后打倒它。
一片枯枝划破了她的衣摆挂在其上,直到站定在陈葵家门口,她都没有注意到。
注意到后,她随手将之拂落,目光紧紧落在眼前的大门。
与夕月对视一眼,她上前敲响了门。
“陈葵同学?”
“陈葵同学开下门!”
十秒过后,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透过门板,仿佛一个佝偻的老人正勉为其难地拄拐来到门前。门推开了一条缝,二人看到了陈葵的脸。
仅仅过了一天,健康的粉红便从她的脸上褪去,转而被铁青色笼罩,仿佛下腹挨了一拳似的始终抿着嘴唇,似乎她正强忍着剧烈的疼痛。
“你的手……”
零落注意到陈葵推开门的手已经和常人的手完全不同了。
五根手指都扭曲了,像是骨骼本身被扭弯了一样奇特怪异,因血管被压迫而布满淤青的手臂如同得了帕金森综合症一般,那种时不时的抽 动就像一条超市里突然跳出水缸的鱼似的。
“你还好吧……”夕月皱着眉。
“你说呢……快点进来。”
门后的陈葵全身都已不成人样:面色铁青不说,她的两腿莫名向内侧弯曲,变成了罗圈腿,两条手臂也无法正常伸直,其中数根手指已经呈现出骨折的淤青,然而最醒目的是她的脊背。
整条脊椎向内弯曲了大约四十五度左右,始终维持着佝偻的姿态,而且脖子也不自然地向右前方偏转,整个人走路也只能以一摇一摆的姿势,而且可以看出她每走一步都要承受巨大的痛楚。此刻陈葵的姿态看上去仿佛是从畸形秀里抓来的演员,滑稽又怪诞。
“不是我说,我觉得不笑一下都对不起你这个姿势了……”夕月挠了挠头,开玩笑道。
“我又不是自愿这样的……明明怪谈该先攻击你们才对……”
“什么?”
“……说那些都没有用了,先交换情报,那个怪谈一定就在附近哪个地方,趁我不备的时候袭击我!”
跟随陈葵进入她的房间,她颤抖地锁上门,不时抖动的手让她把钥匙掉在地上两次,弯腰捡钥匙时又摔倒了一次。
“还是我来吧。”夕月帮她锁上门,揣好钥匙,她的目光迅速落到了陈葵摆满一整书桌的笔记,“这些都是你的?”
“不然呢?我每次接下怪谈任务,都要把资料写到纸上、用单独的文件袋装好,别以为我是半吊子……”
“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倒不如说,认真这方面我确实不如你。”仔细浏览过陈葵记录的情报,其中主要是对前七个死者的个人信息和彼此间的关系疏离,还有第一个死者就是怪谈本体的结论,另外还有就是对怪谈已有能力的记录。
“假如你们没有救下我,我死了的话,起码这些笔记能给下一个负责对付它的魔法少女提供点帮助。”扫了眼满桌的笔记,陈葵疲惫的视线中浮起一抹高傲,“人活着都是自私的,但至少死的时候还是希望能有点价值。”
狼狈,痛苦,这就是陈葵此刻的模样。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了零落脑海中。
她作为魔法少女的人生只到了第六天,短短一星期不到,她已经深刻理解了作为魔法少女的危险。
废弃的美容院里,夕月在最深处被诅咒的理疗床上痛苦挣扎的样子,还有此刻陈葵全身扭曲的怪诞模样,她都深切看在眼里。
死的时候还是希望能有点价值。
一句话,零落便明白了,在魔法少女的世界,无价值的突然死亡才是习以为常的事。
难怪magi网站活跃的人这么少,因为魔法少女……就像雇佣兵一样,是活不了多长的啊……
趴在床上,窒息的剧痛让陈葵已经做不出更多动作了,牙冠紧咬,来自全身各处关节的殴打般的剧痛令她几乎睁不开眼,就像被人丢到搅拌机里碾碎全身骨头后再拼起来一样,全身散架。
忽然,脸颊边传来一股暖意。
“帮你倒了热水。”零落手捧一杯热水,翘挺的鼻头下呼出的阵阵热气扑打在陈葵苍白的脸上,“不怕笑话,记得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我疼得哭天喊地,我妈就把一杯热水直接灌到我嘴里,肚子马上就不疼了。”
陈葵用力吐出口气:“这有可比性吗……”
“但是这种时候最需要陪伴了吧?有人帮你喂一口热水,和你分担危险,伙伴不就是这样吗?”
“热血漫看多了吧你……”话虽这么说,陈葵还是张开嘴,稍微抿了一小口。
其实疼痛一点没缓解,但不知为何,陈葵忽然不想辜负零落的这份好意。
“……舒服多了。”她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擦了把汗。
“现已知的情报是,怪谈一旦纠缠上一个人,那个人无论逃到哪里都会死,而且怪谈每隔三天必杀一人。到今天为止,距离王瑜风死亡已经是第三天了。”
合上最后一页笔记,夕月罕见地露出一抹沉重:“再不赶快的话,陈葵今晚就会死。”
“怪谈就躲在附近吗?它是什么时候攻过来的?陈葵,你注意到它使用什么术法没有?现在可不是磨磨蹭蹭的时候了!”夕月直盯着陈葵,连问道。
“没有……总之我在家里,关节突然就被扭断了……一开始只是手指,之后慢慢是四肢,然后是脊椎和脖子……我的脖子已经没法正常伸直了,过不了多久肯定要被扭断的……”
“那你看到它的样子了吗?哪怕一个影子?一点气息?”
“能感觉到气息,每次攻击的时候气息会变浓郁一些,但是一直都在,就好像怪谈一直就在我的周围……看不见它的模样,我用魔法随机对周围攻击过了,那家伙不是隐形或者躲在哪里,它是根本不存在……”
不存在……也就是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它的踪影吗?
没有踪迹,却一直能感觉到气息……
陈葵和夕月均陷入了沉思,尤其是陈葵,她可是肉眼可见的着急。
而零落则不由得回想起了上一个被扭曲人杀掉的魔法少女,她在临死前一定体会过比现在更甚的绝望吧。
毕竟陈葵至少有她和夕月陪着,王瑜风可是到死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
“我找到了……我看到它露头了,它躲z……”
突然,零落猛地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也许,这个怪谈的答案是……
“陈葵,夕月!我、我可能想到了!”
零落的声音突兀响起,把二人都吓了一跳,陈葵更是被口水呛到不住干咳:“咳咳、你别吓我……你想到什么……咳咳……”
“我想到怪谈躲在哪里了,也大概猜到它的行动模式了……你们听我慢慢说——”
救命稻草!
“零落!你就直接说该怎么做吧,我要死了!!!”陈葵已经在哭泣的边缘了。
“零落,想到什么了?尽量从简,从具体做法说起吧。”夕月也看向她。
零落对二人点点头,她扶起趴着的陈葵,正色道:“来不及解释了,我就直接说做法:我要用我的飞刀刺穿你。”
“……蛤?”
刷刷,零落已然完成了变身,两把宛如背后灵的锋利匕首在她手指骤然显现。
“我也不知道我的推测对不对,我只能先说结论:怪谈就在你的体内,它能扭曲你的身体是从你的身体内部对你进行操纵的。”
“我自己……身体内?”陈葵的语气几乎崩溃,“那、那它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进来的啊?它为什么不直接扭断我的脖子而是慢慢折磨我?”
“这些我可以慢慢解释,但是不管怎样,直到确认我的猜想正确之前,语言的解释都是乏力的,因为这是怪谈,不管怎么解释都不符合常理。所以比起这个,我必须先问你,陈葵同学——”
零落晶亮的眸子如水晶般直逼陈葵的目光深处,二人四目相对。
一旁的夕月微微愣了愣,还是头一次在零落眼里看到那种眼神。
那就像是……动画里即将爆种的主角露出的眼神一样。
“你愿意把性命交给我吗?
——
下一章【从发誓复仇那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