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设备一切完好,可以。看镜头!今天是你8岁的生日开不开心?”
“开心。”录像上的小寿星拿着她最喜欢的毛绒猴玩具,腼腆地躲在父亲的身后。
“对镜头笑一笑,妈妈她准备完餐具就过来了,不要害羞。今天你才是主角。”
“像这样?”一个天真无邪的童颜在画面上显现。
“希蒂芬你真是一个天使一样的孩子。”
“里奇!快过来和你的妹妹说一句生日快乐。”
“呃,生日快乐希蒂芬。”
“声音放大一点,你是一个男孩子,重新说。”
“别把摄影机对着我,我不喜欢这样。”里奇不好意思地用手遮挡他的脸。
“这是你的生日礼物。”里奇从背后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谢谢!”希蒂芬撕开包装盒,里面是一个潮汐投影机。
“把它插上电,整个房间就像置身于海底一样。”
“可以看见鱼吗?那种有很多条纹的……小丑鱼?”
“哈哈,你可以在房间里试一试,还会有鲨鱼哦。
“我讨厌鲨鱼,它会吃人。”
“行啦行啦。”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你最喜欢的贝壳形状的,快点上蜡烛!”
“关上灯,里奇,小心点,别踩到猫。”在小小的烛光下唱起了生日歌。
“先许愿。”双手合上,手指交叉着微微闭上了眼:
希望一直可以和爸爸妈妈哥哥一起生活像现在这样陪伴她。
但有一丝落寞。
“你又长大了一岁,我的女儿。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母亲的手在她的头上抚摸。
“嗯。”
“里奇要在学习上多帮助你妹妹,尤其是数学。”
“我自己都成问题的……”父亲瞪了他一眼,里奇只好应付答应。
“那么美妙的数学这次测试也就拿了个B,唉,我的智商怎么没有给你们兄妹俩啊。”
“好了维尔,别说这些了生日就要开开心心地过。”
“我们来切蛋糕,你要哪一块,小寿星?”
“这个有珍珠的。”
“最美丽的珍珠要给最可爱的公主,拿好了,公主殿下。里奇,别躲着笑!严肃点。”里奇吐了吐舌头,随便拿了一块跑回房间继续打游戏了。
就像剪彩仪式一样的庄重,母亲递上了蛋糕。
希蒂芬犹豫了一下,把盘里的珍珠用叉子挑起放在了爸爸的那一份。
“你不要走好不好……我拿珍珠来换,多待几天好吗?我不想当公主,我只希望每一天你都可以讲故事哄我睡觉……”
“…不会走的。”母亲赶紧拍了拍父亲的肩,使了个眼色。
父亲蹲了下来,用手抹掉女孩眼角那一颗炽热的眼泪。
“不会走的,我亲爱的公主殿下,我不应该犯下着无知的过错。”父亲像一个蓄着大胡子的年迈大臣那样。
“说好了。不许食言!”希蒂芬重新露出了笑颜。
“谁违抗这么可爱的公主殿下,就会被送去喂鲨鱼!”
“哈哈,请起,我的爱臣。”母亲在一旁调着摄像机,实则难受地留下了泪。
“我们来吃蛋糕吧,珍妮。”母亲躲在摄像机后面用袖子立即擦干了眼泪,保持着笑颜走了过来。
“希蒂芬,这是你最爱吃的鲜奶蓝莓口味的,杰里大叔的手艺一向挺不错的。”
“好吃!爸爸你也吃一口!”
“我也最喜欢蓝莓了。”一家人一齐欢笑,笑声在这小小的屋子散开,像奶油那样的白,像蛋糕那样柔软。
“就这样小丑鱼打败了鲨鱼,拯救了它的朋友们,故事就这样结束了。”蔚蓝色的潮汐在墙壁上晃动,就像位于阳光下的海底那样。
“快睡吧,晚安,我的女儿。”父亲按下潮汐机的按钮,轻轻地关上了门。
母亲一直在外面听着,看见了维尔,她故作镇定地但藏不住心底的挽留。
“你过几天要走?”
“明天早上的飞机。”
“去哪?”
“渥太华的分公司。上级一直在等待我的回复。”
“要去多久?今年圣诞节会回来吗?”
“这…我不确定,可能5年甚至15年,那时候情况允许下我会回来看孩子们的。”
“请不要告诉孩子,我怕他们担心。”
“你觉得这样瞒得住吗?!他们又不是傻子。希蒂芬还只有8岁,你就不能放下一些敬业多陪陪孩子们,维尔。”
“工作不能放下,我……”
“什么都是工作,工作,工作!行,我知道了,你去吧!”
“珍妮……请原谅我,我爱你们。”
“你这个混蛋……”珍妮在怀里哭泣,完全去了最后的坚定。
“你要帮我照顾孩子们。”
第二天阳光明媚的早晨,在公主殿下的门前,有一封老大臣的辞职信,希蒂芬丢下手中的毛绒猴,摔下了床,颤颤微微地拿起那张信封。
“希蒂芬,我不是一个守信的人,希望下次见到你时,你会长得更高,变得更漂亮,理解你的母亲,不要和她争吵,如果哥哥欺负你就打电话给我。在学校里与其它人发生争执,你绝不能忍气吞声,做一个坚强的女孩,爸爸无能,失言了,对不起。”
“你这个…骗子…”眼泪已经晕湿了粉红色的信纸,一把撕碎,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
“希蒂芬,闹脾气不吃饭,对身体不好的。”
“……”
时间过去了三个月。
“珍妮,今年圣诞节回不来了,请请原谅我。”
又过了一年,
“珍妮这次也……”
不知不觉那个爱哭的女孩已到了及笄之年,这七年来他一直都没有回来过。母亲不能理解消沉了一段时间,里奇高中毕业后得到了一份修汽车的工作,在修理厂和家之间往返。
希蒂芬以毕业测试全校第一的成绩考上了重点高中,物理和数学都得了满分。
初中毕业那天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发送给失去音讯的父亲一封信:
“这几年你不在,一个电话都没打,我一直很难受,也不能理解。那次学校举办的‘活力杯’橄榄球比赛是哥哥代替了原本留给你的位置,其他人都在笑,我已经习惯了。”
一天放学的午后黄昏,学校教室里。
“放下。”两个高大的男生停止了对另一个男孩手中钱财的掠夺。
“关你什么事?不想吃拳头就快滚!”带头的不屑地看着门口。
“有种你试一试!”在哭声中,两人对视。
“该死的孤儿!”带头的男孩猛地推开身旁的桌椅,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他拾起一本字典向眼前的厌恶之人丢去。
希蒂芬用手遮挡,字典坚硬的书角在她的手臂上划了一道口但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
“你!”一只粗手抓住她的脖子,一把撞在了墙上,只感到大脑一阵晕眩。
“你叫啊!怎么就这点本事?”手的力度越来越大,她用手想用力掰开,但呼吸越来越困难。
“那里有监控,死了人我们要赔钱的!收手吧!”
“算了。”带头的用力地把人丢在一旁,希蒂芬倒在地上猛烈地咳嗽,脖颈上是深深的红印。收钱的拿着赃物走了。
“谢谢你帮…我,我那么没用,对不起…”手臂上划开的口子留了很多血,血珠一直滑向了指尖。戴眼镜的男孩擦去了眼泪扶起了希蒂芬。
“你为什么要帮我?”
“看不惯而已。”
“我现在带你去医务室。”
“嗯。”希蒂芬一只手按着伤口没有表情地回应道。
里奇听到妹妹被欺负的消息,随手拿起一把汽修用的扳手开车冲去学校。保安把他拦在了外面。他咆哮着讨要公道,看见了刚出医务室的妹妹。
“是谁把你弄成这样!我要打死他!”
“不了,没有什么大问题。”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家长和学生,保安拿着防暴叉,停靠在一旁的警车下来两个警察过来查看情况。
“这事不能这么完了!告诉他们,要是我见到他第一个打爆他的头!”
“没事的,我没事的…”希蒂芬靠在里奇的怀里默默地抽泣着,这些年他人的流言和不友好的玩笑让成为一个麻木的人,她没有向家人说而已,默默地承受着这些污秽和痛苦。
加拿大渥太华。
“你为政府工作已经有20年了,我们的贡献会铭刻在历史书上的。”一旁一起工作五年的老伙计感叹道。
“强人工智能已经是每一个大国急需的重要战略资源,在公认的《硅谷协定》里违抗者都会遭到迫害,家破人亡的也有,死于暗杀的也有,在地下室苟延残喘的也有,但每个国家都在偷偷搞,因为这个破协定许多研究者死于他人之手,不被他人理解接受,与危险划清界线,是一向自私的人们做出的蠢笨决定。”维尔感到十分愤慨。
“这将会引起时代的变革。”同事抖了抖烟灰,继续说道。
“最后几项测试了,维尔,我们的目标要实现了。”
“嗯。”
……
“局势滑向对我们不利的一面。我们预测战争的到来,政府会转移注意力的。”
“简单来说,我们需要你,维尔。”
“你的家人不用担心,国家会帮助你的。构建体系不就是你一直想要实现的目标吗?加入我们,继续和你的团队工作我们能提供你所需要的一切——实验室,科研资金,你的安全。一切都是为了稳定秩序为了安定社会。”上司的规劝让他陷入了两难之地。
……
“这些待开发领域在城市管理方面是不需要的无用的!”维尔查看新增企划书上诺列的要求,发出质疑。
“这些是政府的指标,照着做就行了。”
“你们想把它用在战争上吧!?”
“…从地理方面用于研究复杂地形勘探,对城市结构的合理规划有相当大的作用。”
“你就继续把我当成傻子,我不干了!把科技用于用于战争是最愚蠢的行为!我的良知不允许我做出这样的事。”
“这事不是你说不干就不干的,想一想你的家人,为了你的国家不被外敌欺负,为了不成为战争的牺牲品我们必须这样做,别人有的我们为什么不能有?这是我们的使命!”
“荒唐!你被他们洗脑了,我们一起逃出这里不受任于人,好吗?”
“你走吧,我们不是野蛮人,自由是要一定的代价的。”
“我要去找我的妻子女儿!”
“恕我失陪,先走了。”维尔怒气冲冲地脱下工作服,带上了防护口罩推开了门,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
维尔走出了科技园区,看着网页上的红色通缉名单,他叹了一口气,只用了5分钟,他就被全网通缉,用一些简单的污名化和叛国法为由,还带有一笔可观的赏金。他无计可施成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在逃人员。
……
“行踪确认,身份符合,确定目标所在地。”
“我们逮到一条大鱼了。”
希蒂芬还是像往常那样下图书馆踏上了回家的路,一个人走夜路是经常的事。带着耳机,她将音乐开大,思考着其他的事情,避开那些阴暗地方。
它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有那么一层模糊的印象在不远处的道路上行走。她来不及思考,强烈地思念让她的身体不由主地跑动了起来,那个身影在路口拐弯,她不想让这个机会失去,她全力奔跑着,夜晚这条路上的人很少,她紧紧地跟在后面,人影却加快了步伐。朝着,陌生地路段走去。
“是这里吗?”希蒂芬看着这条幽暗的小路,向深处走去,但有点犹豫。她呼喊了一声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但没有回应,她明白自己的行为是多么地荒诞,但心里却有点失落。
“是我自己多想了。”
身后路灯的发出的微弱光线在这条小巷里无限延长被逐渐遮挡,食垃圾的老鼠一下子惊动她的脆弱的神经。
但已经回不去了。
“是谁……”一只手从背后伸出使劲堵在了她的嘴,她用力挣扎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抵在她的背后,尖锐的疼痛是清晰地传给了大脑。
“睡吧!”希蒂芬无力地放开了手,摔倒在地上像一个散架的人偶。
“带走!目标人物无抵抗能力,请支付报酬。”
“还没完,事成之后一并结算。”电话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维尔醉倒在实验室隔壁的房间,倒在一张散发着酸臭味的破沙发上,地上满是各式酒瓶和没抽完的烟头,一只蟑螂在他的脚边爬过他也毫不在意,按照时间表他今天有一次难得的睡觉时光。
手机没开铃声,一角的指示灯亮起,不是日常使用的公务机,这个号码只有珍妮知道,奇怪了,为什么?
怀着期待的他打开了手机,迎来的却是一个噩耗。
“希蒂芬不见了!”他惊慌地丢掉了手中的酒瓶,威士忌泼洒在茶几垫上浸渍烟蒂,一切都乱做了一团。
很快又是一则消息从公务机传来,是一个匿名的号码发来的。
“你要还想看见她,就拿上东西和500万美金。地址链接——”维尔脸色大变,酒也醒了慌忙之中冲出地下室想打报警电话,又想起自己的通缉名单,打消了念头。
绑匪又补充了一条消息:“我们可以监测你的一切动向,你可以试一试,只不过会少一点东西。”
维尔冷静地找了几个大款朋友,说是借钱语气都变了,又不能说出原因,对方不约而同地挂掉了电话,谁都不愿意摊上大事,一分钱都没有拿到。他看着衣服口袋里银白色的名片,又否决了这个想法。走投无路的他走进了地下钱庄,在这工作的老相识将他带入了高级会客室,拨通了BOSS的电话。
“你拿什么作为信用凭证?像你这样的情况我们先暂时不提,拿什么还钱?”
“我能做的一切。”一个男人的语气坚决,是身为一个差劲父亲的责任担当。
“具体点,废物!”
“我有这个。”眼前的憔悴男人将手伸向了衣服内侧的口袋。
周围一圈的保镖迅速掏出手枪瞄着动作诡异的男子,目标是头。
“比特机。”维尔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被联合国清剿的好玩意儿,不应该在5年前就全部清除了吗?我不信,想从我这拿到钱,你先演示一道。收枪!”
“这是黑户,不用怕政府的追查。”BOSS掏出了一张银行卡从地板滑向了维尔。
“……”维尔紧张地怒视着周围不怀好意的保镖,掏出手机从数个储蓄卡里不同文件夹将零碎的代码片段组合,逐步拼装起应用程序,安装完成,输入黑户卡号添加一系列的运行指令。
“1个2个……”数字显示在公屏上迅速增长,30秒内增长到了500个。
“想要更多?需要我这把钥匙!”他删去了软件,正视着BOSS。
“不错,把钱给他,我们之间的交易就到这里。”BOSS命令着部下将500万美元纸币放进了半身高的旅行箱。
“快去吧,你这个失败的父亲。”BOSS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这个亡命之徒。
“后会有期。”
时间是这个星期四凌晨2:00,地点是一个靠海的灯塔养老院。
只有19小时。
他顺着检修电缆的地下通道,在其他人还没有工作之际,进入实验室,连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解除了主机安全设施,接着他控制着程序检查着这个算法的状态,没想到他们已经把政府要求的那部分弄完了。
巨大的主机里将一整块固定主板弹出,维尔拆开了螺丝,将主芯片带走,取下了存储算法的两大块硬盘,按照绑匪要求,他从密封库里拿走了用于加强算法的10年来共同研制的12组芯片,同时启动这些芯片是他此生最后的梦想。
“希蒂芬……”他怒打自己一拳,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维尔紧张地离开了现场,回到公寓,整理了桌上的资料,最后拿着两个沉重的密码箱一个人开车通往灯塔之路。
凌晨时分,海面上阴云密布,一点月光都透不进来,无人区里一对小灯驶过漆黑的沿海小道,地面湿润刚下完雨,潮湿的沙子散发着散发着熟悉的海盐味。
他重重关上了车门,从后备箱取出两个箱子,查看时间用手机的照明功能走向那个巨大柱状建筑,轮子与沙硕砖粒发出清晰的声响。他强忍着痛苦向约定地点走去。
还有15分钟,男人到了灯塔养老院下,荒凉的无人之地周围一点灯光都没有,他不经查看绑匪留下的信息。
“看见你了。”匿名电话发来的消息让他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似乎听见了那么一丝声响从这个废弃的建筑传来。被腐蚀的围栏在海风中摇晃,接着是紧闭的欧式铁门,维尔的心猛地登了一下,他才想起来这是他离别7年后第一次与女儿见面——绑匪碰巧满足了女儿这个的小小的心愿。
“15岁了。”
两个持枪的蒙面人和一个推轮椅的,看不见脸,不知道性别年龄大小。希蒂芬就坐在银白色的轮椅上,四肢被铁链死死地绑着,眼睛和口也都被白布蒙上,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极度虚弱。
“希蒂芬!快把铁链解开,让她说句话,东西我都带来了!”
绑匪听见了维尔的叫喊,侧过脸在轻声说些什么,推轮椅的用刀割断了封口的白布条。
“爸…爸,真的是你吗?”她的声音十分沙哑,带着一丝哭腔。
“我就在这,希蒂芬。”
“别说这些家常话,快把东西拿过来!”绑匪对着维尔吼道。
“如果你们伤害到她丝毫,这些东西你们一个都别想得到!”
“你先把东西拿过来!”没有商量的余地,绑匪的态度就摆在那。
一条狭长的路连接着灯塔和海滨,维尔要接着走完剩下的四分之一,他的心率遮掩不了内心的慌张但他别无选择。
“这些年你都去哪了?”
“工作。”
“比起你的共作,我一直不是…多余的吗?”
“你是我的女儿。”无力的对话无法弥补两人7年的隔阂。
“你明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平时那个聪明的人去哪了……”
“停下。”维尔的心又一次猛颤。
“把比特机给我。”
“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们都是一伙的?!”
“给我!别那么多废话!”维尔只能掏出了自己的商务机,连续的操作将完整的软件传给绑匪的邮箱。
“得手了。”
忽然一声枪响,希蒂芬惨叫了一声,血液从腹部的弹孔里渗出,印染着白色的校服。
“希蒂芬!”
绑匪用力推开轮椅,向着另一边围栏的缺口冲去。沉重的轮椅带着受到枪伤的希蒂芬滑向卷着巨浪的大海,从灯塔基座到海面只有4米的落差和15米的距离。
维尔不顾一切地向女儿狂奔,另一个人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无情地举枪打断了维尔的一条腿。
“就像爬虫一样,看着你的女儿被大海淹死吧。”
“你们这群畜生!我!”随着响亮的落水声,轮椅沉进了大海。中了一枪的希蒂芬动用全身的力气挣扎也无法挣脱锁死掉的铁链。慢慢地不动了,气泡一连串地向上冒出水面,人却随着轮椅一起下沉,蒙眼的白布在暗流中浮动,被卷走。
她想到了生日那天的场景,蜡烛的温暖,家人的团聚……现在,只剩下刺骨冰凉的海水包裹每一寸的肌肤,像针扎那样的刺疼。
脊椎在逐层升高的水压下,产生了无数细小的裂痕……
在越发漆黑的海里,没有鱼群,只有一个即将溺亡的人。死亡的对岸在向她招手,深渊无时无刻地召唤她的到来。
就这么结束了么,我的人生……她伸不出手,去触及那得不到的光,眼前的一小片光亮缩聚为一个光点,昏暗,漆黑,渐渐地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肺里灌透了苦涩的海水。
期待也罢,欺骗也罢,这些深奥的她不愿去思考焦虑。
一颗饱满的气泡,包含着无尽冤屈的一颗眼泪挣脱深渊向上远去……
维尔痛苦地哭喊着,以一个弱者的低下姿态看着自己不配的深爱之物消失死亡。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大脑死亡般的空白,神经剧烈颤动死亡的念头在他的脑间回荡,冲击着一切物质的成就,蚕食着自己的内心和活下去的意志,即便是爬,也要向着无希望的缺口挪动。
无法原谅自己的悔恨像嘲笑自己一般让身心撕裂。
“让你们这些害虫也尝一尝失去的滋味!就不应该这样草率,太轻松了。让你们死在一起,我可真是一个好人,对吧?”绑匪连连发笑。
“送他最后一程吧!”推轮椅的走向维尔,像拖死人那样抓住了他的头发,在激烈的反抗中走向缺口。
“你们这些人渣!”
“这些话留着对大海说吧。”又是一次沉重的落水声,人直接被迎面而来的大浪卷走。
“拿上东西,雇主还在等着我们。把汽车也沉了。”绑匪滑动着手上的比特机程序。
“是。”推轮椅的小声回应道。
“坏了!没问密码!”
“有这些钱就够了。”另一个绑匪拍了拍旅行箱。
“算了,不管这些了。”
抱着必死的决心,他却看见了第二天的太阳。
他痛苦不堪地吐出肚子里的积水,像一条搁浅的鲸鱼那样,在岸上的浪花里苦苦挣扎,大口呼吸着人体必需的氧气。
“为什么还活着啊……”天上盘旋的食腐海鸟已经等待着晨食,准备饱餐一顿,就连岸上的耐寒性椰子蟹都打算把他撕碎了分食。
“……”他无意抓过身旁走过的一只半个巴掌大的软壳海蟹,把它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他拉开了拉链,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口袋,东西还在,拿出来打量,一个密封的盒里闪着银光,里面放着的是主芯片。
孤立无援的他用手爬向不远处一辆八成新的渔船,脸上头发上沾满了沙子还有凝结的海盐。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敲打着金属船底,精疲力竭的他又昏睡了过去。
6个月后,一个人怀着复仇愿念离开这个令人痛苦的城市。
拖着半条假肢的他在渔夫的帮助下潜入了一艘开往南非的货轮。
他没有任何的留恋,带着最重要的核心芯片消失在贫民窟的人堆里……
“通缉目标已死亡。”不知道是谁拿走了酬金。
……
“维尔,维尔,到最关键的一步了。不要打盹。”实验室里助手AI轻声提醒道。
“抱歉,四天没合眼了。”他从电脑桌上爬起,浑身酸痛,手腕发麻,蓬乱的卷发稀疏又干枯,极其憔悴的面容判若两人。在精神分裂的一年里,完成了主系统最后的编译工作,遗失的那一部分他没有能力夺回,他不知道那一天的会什么时候到来。
他既不是神经科大夫也不是心理学专家,他凭着珍妮7年来发来的视频信件一些微小的细节从头编制了一套人格系统,并将它导入了这个强人工智能——为了复活自己的女儿,他12年来的初衷变了,只为了那个失去的珍爱之物。
金钱,名誉他早已全部抛弃,比起挚爱之物这些都是无聊的玩笑。
他睁眼闭眼都是那个消逝的容颜……
“他们来了!”监控下当地政府的人带着防暴警察,携带着枪支来来找他了。
“输入98%。”剧烈的爆破声炸开了加固的金属门。
“输入99%。”警察端着枪向地下室前进。
“输入完成。”
“命名?”
“希蒂芬。”
“录入成功,系统将在2分钟后重启。”
“没有时……”实验室的门被开门锤撞开,数声枪响,伴随着击碎的液晶屏和四处喷洒的血液,实验桌上的人早已没有了气息。
“回收。”
“系统启动完成。”
“维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