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熟悉的声音依旧持续萦绕在自己耳边。
如果这只是一场噩梦的话,她希望能够尽快醒来。
江望觉得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胆大的人,
就连走夜路的时候,都是妹妹拉着自己走在前面的。
“……小朝,”
但是这一次,她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我在,姐姐就在这里。”
江望试着去握住了那只伤痕累累的手,
触碰到的一瞬间,寒气逼人,怎么想都不会是活人的温度。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从嗓子里挤出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呜咽。
不管怎么样,她都是小朝的姐姐。
如果是别人,可能早就吓了个半死吧。
面对妹妹的鬼魂,比起恐惧,此刻心头涌现的、更多还是无尽的悲伤与懊悔。
“小朝、小朝……呜呜哇啊啊啊——”
她抱着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自己妹妹的鬼魂,嚎啕大哭了起来。
黑暗中,似乎有一只手在自己脸上拂过,
姐姐……
不要哭……
灯管发出滋滋的嗡鸣,
啪嗒一声,来电了。
光线恢复如初,
明亮的房间里,除了对着镜子满脸泪痕的自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原本沾上了发黑血液的毛巾和湿漉漉地板也都变得光洁如新,什么都没有留下。
“小朝……”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气力,
眼前一黑,就这样倒在床上,昏了过去。
·
·
“请在这里签字。”
在前往椿木街派出所之前,江望还抱有一丝侥幸,
期望这一切都是骗人的,都只是自己昨天做的一场梦而已。
但是,跟着负责案子的申警官来到太平间,拉开了塑料黑布后,看到里面装着的拥有熟悉面容冰冷的遗体时,她彻底崩溃了。
“……要,谢谢。”
声音哭哑了,江望红着眼眶又抽了好几张纸巾。
联系自己的申警官和声音一样年轻,穿着制服的样子很英气,给人一种安心感,
此刻他正认真地给自己做着笔录。
“接下来我们需要对您进行一些调查,希望您能够配合。”
“……好。”
“江小姐,请问昨天晚上5点之后你在哪里?”
狭小的询问室里,申警官按下了录音笔。
“有能够为你提供不在场证明的人吗?”
“昨天……下班之后…我就回家了,不过我记得…楼道里有摄像头……”
虽然晚上停电了,但应该记录了自己到家和早上出门的样子。
“好的,我知道了。”
在这种地方就算说出来了,也会被当做伤心过度产生的幻觉吧……
“令妹最近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
“……反常?”
江望觉得自己的大脑开始变得迟钝了,
就连简单的词语也要思考好久它的意思。
好在申警官很有耐心,
“比如说……和不认识的人接触,或者是加入了某个可疑的组织之类的。”
“我觉得……应该是没有的。”
但老实说,她也并不肯定,自从小朝上高中之后,两人相处的时间就少了很多。
虽然小朝偶尔也会给自己讲一些学校里的事情,但她在学校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又有哪些朋友,江望并不清楚。
江望这才发觉,自己好像也并不是那么了解自己的妹妹。
“最后你联系到她是什么时候?”
“……是前天晚上睡觉之前,大概在11点。”
「——明天终于可以回家啦!对了对了,晚上我想和姐姐一起睡~!(爱心)(爱心)(爱心)」
「(无语表情)……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有什么关系嘛~哼,姐姐不让我进被窝的话,我就夜袭!」
「好好好,真拿你没办法。快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姐姐我也要上班。」
「(爱心)姐姐晚安,最喜欢姐姐了!」
……没想到那会变成小朝给自己发的最后几条消息。
手机里的内容已经做过拷贝了,江望尽所能提供一切资料,希望能有助于案件进展,这也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感谢您的配合,接下来请在这个上面签字。”
做完笔录后,申警官将一份文件推到了自己面前。
“……这又是什么?”
江望揉了揉变得模糊的眼睛,翻开了这几张钉在一起的A4纸。
“关于此次的案件,希望您不要对外界宣扬。”
也就是所谓的保密协议。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在除了虚构作品以外的地方看到这种东西。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没有媒体和群众的监督我们就不会认真查案了,还请您相信我们。”
“……我明白了。”
江望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她麻木地抬起了胳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至于学校那边,自己按照申警官的建议,用监护人的身份替小朝请了长假。
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凶手的目标全部都是像小朝一样正值青春期的花季少女。
申警官递来了几张盖着的照片,
“江小姐,您是受害者家属,有权查看,但如果不想看,我们也不会勉强您。”
“……不,给我看吧。”
她想要知道、她必须知道在自己妹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些女孩每个都和自己的妹妹年纪相仿,睁着一双双毫无生气的眼睛,仿佛要洞穿照片之外,脏器流了一地,伤口外翻,血肉模糊。
这样的死法,究竟有多么痛苦?
她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
空荡的胃袋在不住地抽搐,
“申警官……”
捏着照片的指节发白。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杀了我妹妹?”
拿着照片,江望颤抖地问道,
“嫌疑人是谁?就算只有肖画像之类的也好——”
她迫切的想要知道,到底是谁害死了小朝,
她一定、绝对……要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然而,申警官却连连摇头。
“我理解您的心情,有任何进展我们都会通知您,希望您给我们一点时间。”
江望的脑海中突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这样的凶手,真的是人类吗?
·
出租车上,江望用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身上穿的黑色西装有些偏大了。
小朝……
只要一想到妹妹,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不行……
最起码,现在……不能哭。
仪式相当简单。没有一般葬礼需要的致辞或者是生平简述之类的,她们姐妹俩也没有其他的亲人,因为保密协议存在的原因,也不能让小朝的同学知道这件事。所以,一切从简。
或许是入殓师化过妆的缘故,她的样子看起来没有那么恐怖了,闭着眼睛,穿着洁净的衣服,周围摆着代表纯洁的白花,看起来就像是装在盒子里的漂亮人偶。
看着妹妹最后的模样,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流了下来。
她恐怕是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快要流干了,但是还不够。
“——小姑娘、小姑娘,”
殡仪馆穿着白衣的老大爷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江望这才醒过神来。
“别哭了,接下来要送人啦。眼泪沾到亲人的身上的话,会让她对阳间留恋,无法进入轮回的!”
“可是……可是……!!”
江望的手死死地抓住灵柩,不想让殡仪馆的人搬走自己的妹妹。
她后悔了,她不想要小朝的身体就这样被烧掉。
虽然知道这毫无意义……但仿佛只要保住身体的话,就能够留有一线希望。
她还那么年轻,她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和自己不一样,她的人生应该是更加地……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变成冰冷的尸体,躺在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