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从屏幕移开,面色阴沉的舰长拿着长刀走向后舱门,他认识那身装甲,前文明时的顶尖技术——外附机甲。
他从没想过,那尊被称作重装小兔的机甲会是前文明立下赫赫战功的尖端科技,该死,明明知道这时代不该出现这么巨大的成长型机甲,却还认为那种最高端技术不可能出现在极东支部。
当时就该明白,逆熵再强大,也不该有这种成长到最后堪比律者的技术。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重装小兔的九个能量等级,此时恐怕已经启动到了第五个,除非芽衣能够爆发刚才的崩坏能强度,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亲手摧毁那一具装甲。
这不是舰长第一次上战场,但是是他第一次看见朝夕相处的人陷入死亡。
在天命时,他只和幽兰黛尔、丽塔等等少数人有频繁接触,所以他能够做到斩杀化作死士的战友,因为他并不知道她们的故事,他只知道,她们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说到底,他还是个双标至极的家伙,因为双标,所以可以把不熟悉的人的生命当成数字,却又无法接受身边人的死亡。
因为至极,所以会计算如何选择身边人的损伤最小。
呵,崩坏的世界。
大剑落在舰长身前,姬子握住剑柄,走向舱门。
“我去就够了。”
未到生死关头,舰长不得下舰,这是军令。
换言之,除非姬子也死了,不然舰长不能出手。
哪怕是奥托,也必须在明面上遵守这一点。
舰长回到指挥室,屏幕里布洛妮娅已经隐入黑暗,这是装甲附带的能力,能够在黑暗中隐匿形体不被发现。
在无法造成碾压强度的情况下,这是近乎无解的能力,只能等着对方从黑暗中现身刺杀才能反击。
但这对于琪亚娜和芽衣来说,近乎不可能。
勉强恢复的芽衣双手握着太刀,看起来格外坚强。
但是毫无用处,在一颗引爆的闪光弹后,微型导弹把她重重抛起。
琪亚娜大喊一声,一把抱住芽衣,然后被一拳打在墙角。
姬子拖着大剑,甚至还没能进入战舰内部。
舰长拿起一柄狙击枪,跑到甲板上,装弹,定位,开镜,瞄准,食指慢慢扣住扳机。
这时,他突然想起来休伯利安的第一天。
晚上,他去了一年才能去一次的量子之海,找到了希儿。
那个红发姑娘听说他见到了布洛妮娅,不置可否,但是眼里的渴望仿佛要溢出来一般。
当舰长问她明年过来要给她带什么时,她摇摇头,什么都没要。
他知道她的意思,骄傲如她,不会开口去求别人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所以这是一场交易,用一整年在量子之海漂泊的孤寂,换一个保护布洛妮娅的承诺。
所以现在自己要亲手狙杀布洛妮娅吗?
但是芽衣和琪亚娜,也很重要。
一个是第三律者的素体。
一个有着第二律者的灵魂,沙尼亚特和卡斯兰娜家族的基因。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舰长五岁到九岁的阶段,每天能看见的,是琪亚娜漂浮在培养皿中小小的身体。
对于他而言,其实世上唯一说得上是亲人的,就是琪亚娜了。
一样的不该属于这个世界。
舰长颓然地扔下狙击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在现实面前,一切所学到的东西都似乎毫无用处。
不对,还有办法,舰长抬起头,目光闪烁。
只要使用崩坏能,自己堪比律者的强度一定能救下布洛妮娅三人。
但是,真的要那么做吗?
他想起了很多人,告诉他为了消灭崩坏他需要忍受许多的人。
即将化为死士拒绝通过治疗成为普通人选择让他动手吸收崩坏能死去的人。
在战场上为了让他在生死关头不至于用崩坏能自救而用躯体挡住崩坏兽爪牙的人。
她们一样都很年轻,都有自己的人生。
笑起来,也都很好看。
当初天命发对他成为舰长的浪潮背后真正的指使者,其实是其他的高层。
他们害怕舰长使用崩坏能,失去对抗崩坏的底牌。
他们都没有错,那大概就是我错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其实他连真正把其他人的生命看做数字都做不到。
奥托坐在会议室主座,和其他人一起盯着屏幕。
没有人说话,都想知道舰长会如何选择。
看到少年回到指挥室的落寞背影,几乎所有人都爆发出了喝彩声。
只有奥托看着屏幕,背影同样萧索。
五百年来,他做了很多事,让很多人失望过、恨过。
每次他都在算计别人,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知道,他对不起舰长,但是永远不会说出口。
平心而论,奥托很喜欢这个少年,聪明,自信,高傲又尊重所见到的每一个人,如果是和平时代,他会有无数种可能。
但是现在,他只能成为第二个自己。
时代和自己都需要他。
奥托知道自己已经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五百年太长,他经历过的一切足够重塑无数个人生,而他只能靠着那个可笑的理由坚定自己是自己。
或许hua的方法是对的,消除记忆,重新开始。
但是骄傲如他,又怎么会在找到继承人的前提下这么做。
“崩坏啊。”
奥托低声说着,看着手里绘着卡莲照片的笔,突然笑了。
控制室里,被舰长认为必死无疑的琪亚娜等人依旧在反抗着,甚至逐渐找到了战斗的节奏。
或许正常情况下她们确实九死一生,但是舰长忘了总归有人生来不凡,或者说,不凡的不止他一人。
“Neko charm!”
巨大的猫爪从天而降,把被芽衣挡住的布洛妮娅压在地上,舰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琪亚娜,如果他没看错,琪亚娜身上这套是白骑士•月光吧?
极东支部,为什么会有弑神装甲啊淦!
随后而来的姬子迅速对布洛妮娅进行了紧急治疗,确保她能够平安地回到圣芙蕾雅。
缓过来的舰长躺在指挥室的沙发上,开始回忆刚刚的自己。
在解决问题之后复盘,舰长认为这是一个好习惯。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强大,无论是心理素质还是个人能力。
未来要做的事还很多,未来的路也很长,他突然有些迷茫。
迷茫的话,就找件事情做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舰长突然想起一个女孩对她说的话,笑了笑,走向清洁室挑了把扫帚。
以后没事的时候,就扫扫甲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