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岸堤上行人寥寥,荒凉的草木在来自海面的冷风吹拂下,向远处灯红酒绿的夜之都市发出挑衅。
波浪扑来,月光在雪白的浪花上打滚,阿尔托莉雅脱下鞋子坐在岸堤上,感受着溅射的水花夺走双脚的温度。
她的身边放着堆成小山般的全家桶和汉堡盒,吃完食物剩下的塑料垃圾,被她随心所欲地扔进海里,这种破坏环境的恶行,居然给她带来些许饭后消食活动的快感。
这是她第三次欣赏月光下冬木的海面。
第一次,她陪着爱丽丝菲尔在温凉的沙滩上翩翩起舞。
第二次,她带着圆桌骑士们来此小酌。
第三次,她独自一人,却没有感到丝毫寂寞,相反,她很惬意。
自由的惬意。
这一切都是那个绿发男人的功劳,但他却没有办法和自己一同欣赏这安逸的夜色。
刹那间,画一般的美景仿佛失去了色彩,随即被无形的火焰付之一炬。
不过,她还有机会。
从爱丽丝菲尔身体里取出的小圣杯,正放在阿尔托莉雅的身侧,这场圣杯战争中战败从者的灵魂,都会进入小圣杯之中,作为连接根源的钥匙。
“赢下圣杯战争。”阿尔托莉雅对自己说。“我的愿望一定能实现。”
……
远坂家的正厅。
每一盏灯都被点亮,比阳光还要辉煌的光辉洒满了整个房间,富丽堂皇、美轮美奂,有着久远传承的远坂宅用它高贵雅致的装饰,勉强取悦了金色的王者。
远坂时臣深夜紧急订购的雕蚶镂蛤、山珍海味已然摆上了餐桌,香飘十里、色若珠翠,吉尔伽美什满意地坐在桌前,从王之财宝中掏出珍藏的美酒。
“虽然只是个卑微无知的臣子,但在讨本王开心方面还是很有建树的嘛。哈哈哈,时臣,你准备的宴会,值得本王拿出美酒庆祝一番!”
两个可怜卑微无助的御主在布置好宴会后就自觉地离开了房间,他们知道自己没有和吉尔伽美什同饮的机会。
恩奇都没有拒绝吉尔的美酒,不过他喝的很慢,反之吉尔伽美什开怀畅饮,和恩奇都谈论着他独自治理乌鲁克的日子。
这是一个看似宏大,实则悲伤的故事,失去挚友的英雄王孤独见证人类的奇迹,最终在万民的欢呼中,带着些许寂寥走向王者的尽头。
不过,再次和恩奇都相逢,讲述生前过往的吉尔伽美什,看着与自己对酌的挚友,恍惚间感觉到,他们似乎曾相伴着度过了那段不同凡响的岁月。
恩奇都也是一样的感受。
他感觉自己心中的那一丝裂缝,那一丝亲情和爱情都无法触动的缝隙,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真好啊,恩奇都,”吉尔伽美什突然放下了酒杯,血红的眼眸流露出释然的神色。
“感谢你,来自异世界的吾友,在这个世界消逝之际,能再次和你相遇,真是太好了。”
等等!
消逝?
指的是碎片世界吗?
为什么吉尔会知道?
恩奇都愣住了。
“吉尔你……为什么说这个世界要消失?”
“不用装了,我知道的,”吉尔伽美什对着小恩眨了眨眼睛。
“可别忘了,我拥有能看穿未来的千里眼。”
“但我看不到这个世界的未来,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消亡,而我等只是依附在世界碎片上的残魂,在这终将消亡的无间地狱里循环。”
“吉尔……”恩奇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臣还在做着愚人的美梦,抬头着虚无缥缈的根源,却不知脚下的船正在沉入无底的深渊,当然,我也无法避免被吞噬的命运。”
“但是,你可以!”
吉尔伽美什突然加重了声音。
“恩奇都,你是来自异界的过客,虽然你变成了和我等相同的状态,但我知道,你不属于这里,你仍有离开的机会。”
“所以,我会帮你离开,离开这个注定灭绝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