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浮月隐,夜深灯稀。
此刻已过亥时,即便是喝夜酒的老汉也都晃悠着身子走回了家,在昼日喧嚣个不停的猫狗也都消停了下来。
小镇已浸入了阴时的沉寂,青石渐冷,晚风吹来些凉意,透过阖上的窗侵入室内,宣告着秋临。
倏忽间,有一道残影掠过,似是飞鸟一般消散在夜空中,只留下轻微的风响,仅是让巡逻的年老守夜人稍微抬头侧目而已。
镇东,由于其他人家的灯火都已熄灭,使得一家客栈最是显眼,透过玻璃的窗户,能够看见一个小小的女孩正在做着最后的收拾。
就在女孩走到大门前,就要关上客栈大门的时候,一个黑影落了下来,出现在女孩眼前十米外的却是个黑衣女子。
女子身上有着十多处伤痕,殷红的血液仍在流淌,脸色苍白无比,目光也显得恍惚,她踉跄着走近了几步,微微张口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没说出口就倒在了地上。
女孩眨巴了两下眼睛却并不慌张,歪着头思考了几秒后,转过脑袋,向着客栈里喊了起来。
“桐叔!又有不认识的、满身是伤的姐姐来住店啦!”
……
楚雨悠悠醒来,瞅见灰色的屋顶,一根粗大的桐木房梁横过,吊下些绳索,不知何用。
她发现自己的内伤已经好了七八成,即便自己不主动疗伤,体内自发运转的先天真气也能在三天内使自己痊愈。
“姐姐你醒了的话,就来喝点粥吧,桐叔亲自煮的粥对治疗内伤可有用了~”
属于小女孩的清脆嗓音让楚雨心里一惊——自己竟然未曾发现身边有人!
距离床铺三四米处有一张小木桌,木桌边上坐着个小女孩,长长的黑发分成两股马尾垂在脑后,她此时侧头看向楚雨的面容清秀稚嫩,看着绝不会超过十二岁。
“嘻嘻~姐姐你不用担心,我们不是黑店。如果想问什么就问吧。或者坐过来一边喝粥一边问也没问题哦。”
女孩笑着对楚雨又说了声后就转过头,从一旁竹篮里拿起一把豆荚,随后五指轻柔的捻动,似是在拨弄琵琶琴弦一样。
下一刻,豆与荚完美的分离开来,青色的豆子直接飞入桌子中央的大碗里,随后那只小手手腕向上轻柔的一歪,那些豆荚就被扔进了桌子边的竹筐里。
女孩的手看似动的很慢,可事实上在一息之间却已经上下翻动了四五次,每一次都有一把豆荚被完美剥开,落在楚雨的眼中,让她心里难以平静。
‘这是摘花手,至少也是大成境界……’
楚雨察觉到了一丝反常,不由得坐起了身,她发觉眼前的女孩气息悠长,一举一动自然圆润,好似融入了周遭环境一样,不由得微微张嘴,瞪大眼睛。
先天第二境,天人境!
她今年三十岁,方才大学毕业,在人榜上排名四十七位,现在也只是才将先天第一境真元境稳固而已,而那一位人榜魁首,号称近百年内的第二天才也仅是真元境巅峰,想要踏足圆满随后再破境,至少也还要五年才有可能,而他也只是比楚雨小五岁而已……
‘……也许她的年龄和外表并不一致,有这种效果的内功不少……也许该是我喊姐姐,或者是阿姨?’
“这位姐姐,我是货真价实的十一岁。身份证上可是写清楚了的,我出生在新历587年!”
女孩似是察觉到了楚雨的想法,对她翻了个白眼,然后右手继续剥豆子,左手则是熟门熟路的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材质特殊的白色纸片,纸片上也写明了女孩的名字,叶月风。
“抱歉,叶小姐。”
楚雨有些尴尬,也没想到眼前这女孩能一下子看出自己的想法。随后,楚雨也想起了之前的事,自己应该是倒在了那家客栈之前,而当时看见的女孩应该就是眼前的这位叶月风了。
换言之,自己应该安全了。想到这里,楚雨心里又觉得不好意思了。
“叶小姐,多谢救命之恩。如果以后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但请吩咐!”
“不要叫我叶小姐,听着怪怪的。直接像大家那样喊我小风或者小月、月儿都行。另外姐姐你其实用不着谢我,毕竟救你的是桐叔。而且,桐叔说了,这也不算什么恩情,我们毕竟是开客栈的,既然是客人的话,那么我们也有义务保护你的安全。”
小风停下了剥豆荚的手,一口气说了很长一句话,让听着的楚雨对她不由得心生好感,却没有发现女孩的脸颊有些微红。
“好了好了!不要说这些没意义的东西了,还是快点喝粥吧,不然等凉了的话,无论药效还是味道都要差很多的。”
小风在转移话题的同时,随手一指弹在了碗上,而后已经有些凉的粥冒了几个气泡,接着腾起了热气。
焚心指法!
楚雨认出了小风这随手的一指,扯了扯嘴角,但也没多说什么,毕竟到头来受打击的只有自己这个所谓的“高材生”……
“小风…姑娘,不知道掌柜的在何处?我想要当面道谢。”
喝完粥后,楚雨有些好奇的对眼前的女孩问起来,见过小风之后,她对这家客栈的店主也有了些兴趣,也隐约明白为什么那位前辈会让自己来找这家客栈了。
“桐叔?现在应该是在院子里杀牛吧。如果姐姐你现在出去的话,应该正好能看见。那个可是我们店里难得一见的奇观哦!”
小风露出了一抹坏笑,似是在进行有趣恶作剧的孩童一般,看起来甚是可爱。
“奇观?”
虽然看出了眼前这女孩话里藏着深意,可楚雨却不放在心上,反倒是更加好奇了,于是她也三两步走到了门口,然后顺着小风的手指看了过去。
接着,楚雨见到了一个背对她的身影,以及一头牛。
下一刻,楚雨见到了一抹光,似是夺取了整个世界的色彩,在感观之中化作了混沌中的一道惊鸿。
手起刀落,人影似是从未动过,而他手中的菜刀也和前一刻同样光洁,而那头牛也好好的站着,甚至还晃了晃脑袋。
让楚雨都有些怀疑自己刚才出现了幻觉,然而……
那一头牛缓缓的匍匐在地上,缓缓抬起头轻鸣了三声,恍若是临终老者释然的叹息。
接着在这头牛阖上双眼后,牛皮自然而然的裂开,规则的滑落,而后是血肉、筋骨、脏腑……等等,血液不知何故被封存在血肉之中,白骨净洁不沾,脏器甚至还在轻微的跳动,仿佛没有察觉到自身的处境。
整头牛就这样被完美的肢解开来,神乎其技……
楚雨的脑海在短暂的空白后,浮现出了一个名字,那是她曾经在某本杂书中看见过的刀法,名叫无慈悲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