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的面具人猛地起身遥望远方,少主那股磅礴惊雷的气息就在刚刚彻底消失了。
继菲奥娜之后是一族少主吗……自己这个代行者当得可真是可笑啊,如果说不论是女人还是徒弟都无法保护的话,即使拯救了世界又有什么意义?
“杜拉贡,你要干什么?”
看着老人那生铁般的臂膀之上不断闪烁的苍白圣纹,仍然在主持开棺仪式的萨摩祭祀有些紧张地出声阻止。
“西切尔根死了。”
杜拉贡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松开了攥紧的双拳,重新坐回原地。老人的表情被铁面具完全遮掩,但每一字都是从嘴里吐出来的,仿佛板上钉钉。
“连西切尔根也战死了吗……不过没关系,杜拉贡,预言家……我们还有预言家,只要预言家从迪蒙之棺里面苏醒,一切人的牺牲就是有价值的……!”
“死就是死,不要用牺牲这种字眼来粉饰,死掉了就什么都得不到了,什么都没有了,奇界的未来,白鬼氏族的未来,这些事情都和西切尔根无关了。”
杜拉贡看着自己的双手自言自语,他舍弃了一切才秘密成为了预言家的代行者之一,本以为早已了无牵挂的他,现在才意识到原来所谓的舍弃一切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萨摩祭祀虽然心急如焚,但还是只能按部就班的推进仪式,迪蒙之棺上破碎的人形正在渐渐凝聚。苍白女巫们不愧是端坐在魔法王座之上的种族,一切动作和咒语都必须要求严丝合缝不出差错。
他很清楚接下来的仪式的成功与否将会决定整个奇界的命运,他虽然为老友感到心痛,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被儿女情长左右的时刻。
“如果是在奇界,少主绝不会输给这群卑鄙的浊界刺客,菲奥娜更不会窝囊地死在自己的结界当中,但这就是现实……萨摩啊,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了,准确的说应该是我——麻木尔杜斯格里亚的仪式还需要多久完成?”
“当魔鬼的棺椁打开,满月将被云层遮蔽,沉眠的圣人也会苏醒。”萨摩看了一眼高悬的满月,“很快就好了,浊界的天象轨迹和奇界基本一致,只要再给我半个特姆,只需要半个特姆的时间就可以了。”
“按照浊界这边的算法……也就是十五分钟左右对吧?我明白了,交给我吧,结界已经产生了反应,敌人只有三个而已,我会尽快解决然后回来的。”
杜拉贡的双手自然下垂,他背对着棺材的方向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满是风霜沟壑的苍老面庞,他的脸上纹刻着数十道苍白的圣痕,两道伤疤毁去了他的双眼,那是性格火辣的风暴女王在分手时给老情人留下的最后纪念。
但这对杜拉贡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早已打开<心眼>的他早就不需要视力了,他为了追随预言家抛弃了几乎所有一切,至于双眼和情人,也只不过是为数众多的代价之一罢了。
“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再度看到那个<森罗鬼神>降临于战场之上的身姿啊。”
“不过是弃族之人准备迎接既定的命运罢了。预言家说的果然没错。”杜拉贡起身,他浑身上下的骨骼都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肌肉间则是蒸腾起阵阵汗水化作的白雾。
“‘凡背弃良知信服于我之人,皆当不得好死’吗……果然等待着我们的只有一条通往深渊的路啊。”
“别说傻话了,这世界上没有深渊,也没有地狱。”杜拉贡活动着筋骨,干瘪的躯体之上苍白的圣痕渐渐转成漆黑,老旧的皮肤也在寸寸剥落,如同正在蜕皮的大蛇一般,原本苍老的他正重新变得年轻换发,“不过只是死亡而已,放心吧,我会在那边的世界等你的——不完成仪式的话,可不要来见我。”
当他迈出脚步时,原本苍老枯朽的面具人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刚健强壮的男人,漆黑的圣痕犹如巨蟒般缠绕在他周身,男人的每一个脚步都在大地上烙下滚烫的脚印,战意和杀气几乎要化作实体。那个不顾一切的背影在萨摩祭祀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从遥远时代跋涉而来的军神,他相信老友必将所向披靡,不留遗憾。
所以当遍体鳞伤的龙葵把杜拉贡的头颅扔到萨摩祭祀脚下的时候,他并没有感到吃惊或者难过,而是笑着一头撞上棺材上那用黑金铸就的尖刺。层层叠叠的乌云遮蔽了高悬的满月,他终于如愿以偿地流干了体内的最后一滴蕴含灵力的青黑色鲜血,临死前面具之下的脸上还满是笑意。
如同活物般吸.吮着白鬼祭祀的血,棺盖上终于凝聚的人形将周遭的数十条毒蛇彻底杀死,三十三道诡异苍白的火焰在那些尖刺上燃点跳动,沉睡其中的人即将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