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是万物沉眠、等候苏生的归寂之季。
虽然在幻想乡这个非常识的世界中,四季轮回的规律,从未曾存在普适。
最典型的,应当就是位处于妖怪之山的反方向上,那片高空鸟瞰下呈现碗状模样,永远摇曳盛开着太阳花的金色花田了。
毕竟太阳花田的主人,仿佛自然之化身的风见幽香,力量是那么的强大。
哪怕花朵真的枯萎死去,也会在她的力量浸染下转瞬重生甚至盛放地更为绚丽,不管春夏秋冬如何轮转,这似乎永远都是一片,属于金色花海的世界。
只是为什么……“永远”的修辞,需要打上一个“似乎”的前缀?
因为,在每年的旧历十月之末,这里的景象,是几乎不可想象的反转。
这个“反转”,就是呈现在今日太阳花田的观览者们眼前的画卷。
“唔……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啊,宇子酱?”
今日,是属于保食神大气津姬的“时间”。
所以这位神灵尊者在无比熟稔地接管了霍青娥的躯壳后,便很是轻车熟路地,向着太阳花田方向走了过来。
只是这一次,她却在太阳花田映入眼帘的那一瞬间,便直接愣住了,甚至于揉了揉自己满是疑惑的眼睛,就如同中了什么幻术一般。
因为那片金色的花海,不见了——厚厚的积雪,已然淹没了它的璀璨。
“幽香她……竟然任由花田被积雪覆盖了,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啊?”
顺带一提,现在的天钿宇子,已经再次变成了那副似虚似幻、外表破碎的魂魄体模样。
毕竟在这位天宇受売命凭依下,阴差阳错“救活”过来的都良香,已经在太公望的指点下得到了先人的衣钵传承,朝着旱魃方向修炼进军去了。
以行尸的至阴至邪之躯,修成驾驭光热、赤地千里的旱神,天女魃的这份道统,想想都知道有多霸道——反正天钿宇子,是凭依不下去了。
或者说每隔一天,就“尊享”旱魃真诀运转下,跟铁水泡澡感觉无二的炙烧感一整天,几个人顶得住啊?
就算是拿岩浆当“鬼神泉”泡澡的鬼族,也不会让自己的魂魄和岩浆贴贴的!
所以天钿宇子果断脱身,把都良香扔给茨木华扇了。
至于这种明目张胆的“抢人”行为,霍青娥啥看法……啥问题自己解决去!
管你们玩白学还是玩大三角呢,别妨碍她侍奉津姬大人就行。
“津姬大人……现在,我就不跟着一起去花田打扰了……”
天钿宇子,是有着于神明而言,也超群到无可想象的记忆力的。
就像现在,天宇受売命在扫了眼太阳花田的“诡异”场面,和闭目回想起一些什么后,她那似虚似幻的面庞上,瞬息就涌上了一层复杂的神情。
但具体是什么,天钿宇子并没有细说,她只是默默用双手抓着大气津姬的柔荑,在眼中名为“愧疚”的神情一闪而过下,语气默然地语道:
“津姬大人,平时您在花田怎么做的,今天照样进行就好,不用想太多,我今天……得暂且回避一下……”
不由分说地,在日常的下克上展开中,天钿宇子紧抱了下自家主人后,便转身向与太阳花田相反的方向走去,将自己与寂静花田的间隔,变得越来越远。
因为在这世上,有着包括天钿宇子自己在内的“一类人”,真的不适合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
…………视野拉近ing…………
“你其实,不用来的……”
说不上喜,亦说不上悲,只是带着,无比的沉重感。
以上,是对于太阳花田中部位置,王鸣此刻声音的修辞。
太阳花田的中部,其实除了梦幻馆、除了植物园外,其实还有着一个地表微微隆起的地带,在其上,则是覆盖着大片大片,被冰雪挂霜的芦苇。
而在这奇异的、不生于水边的芦苇荡前,王鸣、森近霖之助、八岐、风见幽香、因幡帝,五个高矮不一的身影,可以说是无比沉默,而又无比肃然地,在此笔直伫立了许久许久。
与此同时,一个如同烈日般的夺目身影,也是现身在了这方土地。
这个身影,正是王鸣给予那句话语的对象,自魔界赶来的天照。
没错,不是“梦子”,而是“天照”。
那个罕有的再度披上了一身金红交织的华丽长袍,佩戴着华丽的鎏金头饰,散发着难以想象的威严感的高天原之主,万神之神天照!
“不,我其实早就应该来的。”
就像王鸣的轻语一样,天照道出的话语,语气同样是那般的默然:
“他们当年,到底是我的麾下,我有必要,为他们的作为赔罪。”
语毕,一杯握在手中的金樽之酒,被这位万神之神无比认真地,洒落在了这片白雪点缀的芦苇荡前,敬给了那些,长眠于此的苇原鬼雄。
是的,这个“神无月”的最后一日,其实也正是当年以诸神之血染尽苍穹的王鸣,亲力亲为、逐个安葬完了所有战死武卒的日子。
也是王鸣等苇原旧识汇聚此地,祭奠那群不灭英魂的日子。
那是一群已被历史遗忘的人类,为了保卫家园,敢于向神明挥刀的人类,以自己的灼灼傲骨,赢得了神明侧目的人类。
如果此刻,有人进入那笼罩包裹着幻想乡的“幽界”,就会发现,那些被封印其中的高天原神明,竟同样端着酒盏,向着这片苇原武卒的坟冢,默然而又无比认真地,隔空洒落了一盅盅琼浆。
有句话说得好,“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
武卒们为了保护家园,那流尽最后一滴血、榨干最后一分髓、燃尽最后一缕魂的疯狂,这些将之直面的高天原神明,才是体会最大、感触最深的。
说起来讽刺,他们这些“失败者”,为何会带着那般的疯狂与决然,以必死的觉悟,向于他们而言不可战胜的须佐,挥刀发起了最后一战?
原因之一,便是当年于高天原神明而言,同样那般弱小到的苇原武卒们,在面对不可战胜的诸神时,亦是那般的疯狂与决然。
纵然其行,如螳臂之当车……
纵然其果,如飞蛾之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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