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风是在生气,差一点就达到了愤怒的程度。
从三十多年前伊格再次复苏开始,北方十国以及西三国的部分地区就陷入了鲜血与杀戮的时代,牺牲了圣歌会大半的战力及总达到百万人的性命才打赢的战争。
没有被血腥沾染,世界的另一侧则一直安享繁华。
虽然阿尔姆斯帝国没有派出任何战力这点让寂风心有不满,但至少提供了不少的物资。
对此,寂风本以为是老皇帝不想让自己的国家卷入恐怖战争,才做的决定,还能勉强理解。
然而,在那晚上救出了尤利娅之后,互相知晓对方身份的两人交换了一些信息。
以尤利娅怪物一般的头脑和自称是女人的直觉充分分析后,她尽可能地还原出了真相。
于是乎,过去许多无法想明白的疑点,如同残缺的拼图,一点点被拼凑了起来。
阿尔姆斯帝国一直以来都与邪教做着勾当……
帝国与北方十国互相憎恨,在大战期间表面上是构筑了人类统一的战线,但暗地里却是阳奉阴违,给予圣歌会、北方十国物资支援的同时,也将这边获得的情报卖给邪教信徒。
帝国方面自以为将双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平衡双方,操纵其争斗,消磨双方的战力,让帝国不耗费一兵一卒就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这是已故上任皇帝打的如意算盘,几位上层贵族都略知其中的一二,包括帝国的两位大公。
只不过,老皇帝自己乃至整个阿尔姆斯帝国其实都被邪教徒算计了。
尤利娅告诉寂风,邪教那边对帝国也隐瞒了大部分真相,甚至连“伊格”的存在及其威胁,帝国都完全不知道。
在帝国的眼中,邪教就是一群会使役一些奇怪魔兽的怪人,因为北方生存环境恶劣,所以不得不挑起战争,争抢土地,是一群可以被利用的棋子。
在得知这一切后,寂风突然明白了帝国这些年内的“愚蠢”举动。
因为获得了帝国的“帮助”,圣歌会和邪教都会将战况告知帝国。
简单地来说,圣歌会方面会将完整的战况汇报给帝国,例如……
——XXX年X月X日,XX会战,邪教战力如何,己方战力如何,出现了什么龙兽?这种龙兽的预估战力,弱点等等,最后结果伤亡如何。
而邪教给出的结果只有伤亡和胜负,有时甚至连伤亡都隐瞒或者将数字改得很小,当然了,作为邪教最大敌人的五位勇者及相关信息也被其修改隐瞒。
毕竟这些都是绝密,双方都是派密使直接送到老皇帝手中,再由老皇帝过目后筛出自认为真实有用的情报和相关的贵族交流,这些信息自然也是掺入了老皇帝个人的主观认为,被加以分析后,自然而然地被扭曲。
圣歌会的情报每次都是厚厚的一本,写满了许多老皇帝看不懂的东西,而邪教的则是简单明了。
老皇帝认为圣歌会只是在夸大其词,那只叫做“伊格”的怪物根本就是虚构出来的东西,为的就是骗取帝国的援助,另外还想以邪教入侵为名引起帝国的恐慌。
(PS:写到这里突然有种熟悉感,该不会那谁之前也是这样想的吧。)
老皇帝当时可能是在想:既然你说的那个邪教那么恐怖,为什么我们一点事都没有呢?那可是被你们说成在北方铺天盖地的恐怖龙兽啊!
这也确实是事实,也是圣歌会方面一直好奇的问题。
是因为邪教战力不够分配,不想将战线延伸至阿尔姆斯帝国?还是因为寒冰山脉的缘故,难道龙兽会受低温影响吗?
现在寂风才终于明白,邪教之所以这么做,为的就是让阿尔姆斯帝国察觉不到威胁的存在,让他们不起疑心。
于是乎,自以为掌握了“真相”的阿尔姆斯帝国,即便在战争结束之后也对手中掌握的信息坚信不疑,认为如今的北方以及西三国都已经元气大损,即便发动战争也能够简单地获胜。
尤利娅说她的父亲大约一两年前虽然通过自己发展到北方的关系网察觉到了其中蹊跷,但也只是获得很少一部分的情报,而且那时战争已经进入了对圣歌会完全优势的局面,安格烈公爵认为邪教威胁也不足为惧,加上现任皇帝的儿戏无能,也只好就此作罢。
如今还与邪教保有联系的人推测大概率是瓦雷戈公爵,但寂风知道瓦雷戈公爵也是被邪教余孽蒙骗之人……
毕竟,若真对那些狂信徒知根知底,就不可能眼睁睁地给身受重伤的亲生儿子喂食那种东西而毫无反应。
——那么,就看看吧。
“虽然也不能说是你们亲手制造吧,但好歹也出了不小的一份力啊。”
寂风的嘴角微微扬起,看着被亚尔伯特逼迫得慌慌张张的众人,那张精心制作的绝美面容浮起了冷艳的笑容。
梵古的终极一击没能杀死龙化的亚尔伯特,持续性的战斗已经让协助梵古的众人感到了疲惫,他们虽然都算不上是弱者,但每个人的魔力都是有限的,他们既不会使用魔力压缩,也不像莉亚一样天生拥有庞大的魔力,就目前而言,他们之中除了耶萨奇和玛丽安娜外,其余的人剩下的魔力量只剩三成左右。
就连梵古,也是如此。
十阶魔法断罪圣柩本身就是一个消耗很大的魔法,不再年轻的梵古已经很难施展第二次了。
而相对应,明明被众人一直攻击压制且中了完整的断罪圣柩,亚尔伯特身上的气息却丝毫没有衰弱,不减反增。
发动的雷霆攻击也不再像之前一样胡乱扫射,无论是精准度还是雷霆的威力,都在同步增长。
“怎么办才好?”
“不,不知道啊!连梵古大人都没办法打败的怪物,该怎么办才好啊!”
“帝国……对了!军队呢,我们可以暂时控制住它的行动,让军队……”
不知道是谁大声提出来的建议,然后那个人的声音又小了下去。留在这里的人都是对自己本领有自信的人,同时在帝国的地位都不低,自然也是知道,帝都中战斗力最强的那两支部队,全部由高位魔斗士组成的——帝国近卫军团和帝国近卫骑士团,都已经被派遣到了北部边境了,如今还在帝都留存的除了一般士兵,就剩下那些在“冬日祭”上表演的那些仪仗队了。
即便是指望不上的卫兵,多来些也好啊,人聚集起来就总会有办法的。
就算只是充当肉盾也好啊。
对手是怎样都无法杀死的怪物,那就逃跑吧!
大范围猛然刮起的罡风和四周骤然降低的温度,好似为了挽回众人的信心一般出现了。
玛丽安娜和耶萨奇也出手了。
“绝厄龙卷!”
“冰霜爆轰!”
接天连地的巨大龙卷风吞噬了亚尔伯特,然后被爆散的冰刃击飞,冰霜和飓风被雷霆又被雷霆所击溃,反复与此。
太可笑了……
与不知疲惫的怪物进行魔法战,堂堂大魔导师居然在奋力拖延时间做着毫无用处的攻击,两人的脸上同时泛起了苦涩的表情。
他们都很清楚,若是稍微停下来一会,这只怪物就会跑出去,整座城市都会被毁掉。
所有的希望,还是寄宿在了梵古的身上。
下方,脸色惨白的梵古解除了飞空魔法,落在了下来,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了莉亚的面前,要求莉亚与他一起出手,杀死亚尔伯特。
不等莉亚回应,一个冷漠的声音便打断了梵古的话。
“就连梵古大魔导师都没办法杀死的怪物,她又能帮得到什么呢。”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女性声音。
梵古愣了一下,瞪向了朝着这边走来的绝色女子,那容貌超越了他所见过的所有女性,但现在根本没有空余的心思去端赏那份容貌,其苍白的脸上浮现起了愤怒的表情,然后继续向莉亚述说自己的计划。
大致就是稍后梵古会使用强行恢复魔力的魔法道具,然后再施展一次断罪圣柩,在魔法结束之前,无论结果如何,他要求莉亚再施展一个刚才的强力术式,也就是之前用过的“星空要塞”。
“凭什么听你的呢?”寂风继续用嘲笑的语气对梵古说道。
“够了!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梵古被寂风的话给气炸了,他实在不知道面前的这个美貌女子是哪里来的无知贵族小姐。
“哦呀……小织,他说这里没我们说话的份,那我们走咯。”寂风依旧妖媚的笑着,顺手就将莉亚拥入了怀中。
“好的。”莉亚冷冷地看向了梵古一眼,那双眸中充满了憎恶。
从刚才寂风对她述说起阿尔姆斯帝国和邪教的勾当开启,莉亚便再度燃起了对这个国家的恨意。
之前,还因为这里是挚爱的师傅的故乡而抱有的好感,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看着决然转身的两人,梵古的脸几乎要塌了下去。
“等等!如果不在这里解决掉它,将来会死好多人的!”愤怒的吼叫声,其中又蕴含了一丝哀求的语气。
“那不是你们自己养出来的怪物吗?”
“什么意思?”
“那是龙兽啊,由人类变成龙兽,你不知道吗?”
寂风的话像是给梵古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心中燃烧的愤怒瞬间被浇灭了。
与此同时,那些被当作是圣歌会编造的“谎言”如同潮水一般涌了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是圣歌会的……”
“我是谁很重要吗?”寂风出声打断了梵古的话,稍微回了回头,看向一脸惶恐的梵古,妖媚的笑着。
你们自己种下的恶果,不稍微品尝一下是不行的呢。
“好了,梵古大魔导师,对你来说,时间不多了吧?”
“你什么意思?”
天空中传来的雷鸣仿佛是在回应梵古的疑问一般,随之而来的是某人被击坠而发出的撞击声。
本来只会在地面上挨打的亚尔伯特,此时正张开了双翼,悬空而立,不知道是不是作为“人”时的残余记忆苏醒了,居然挥舞起了那把枯木般的大剑,砍碎了迎面而来的魔法攻击。
“耶萨奇!”玛丽安娜慌乱地喊道。
然而,被雷击打落的人却没有回应。
刚刚还如同野兽一般只会乱吼乱叫,而刚才击中耶萨奇的雷击魔法却是阴险地使用了佯攻偷袭。
它是在学习?还是逐渐恢复人类时的思考方式?
无论是哪种都很糟糕,而更为糟糕的则是,最高战力中的其中一人失去了行动能力。
“怎么办……”玛丽安娜将视线瞟向了下方的梵古。
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比面对静默的勇者时更加强烈的绝望。
只要是人类的话,就能够使用言语来交流,即便正面不敌,只要还是能够以常理之中的生物,也总会有用杀死的办法。
若是将人类当成食物的怪物的话就……
“那种怪物放任不管的话,许多无辜的人会死的……”梵古一边施展着结界魔法协助玛丽安娜,一边对着寂风大吼着。
“你如果是圣歌会的人,就应该以拯救更多人的性命为己任啊!”
——相似的话语。
寂风当年也听过相似的,说出来的人叫做海兹尔·沃尔夫,前红衣主教之一,十年前作为圣歌会密使会见了当时作为皇帝代表的梵古。
“……放任邪教徒不管的话,他们迟早也会入侵贵国,许多无辜的人会死的!”
寂风作为海兹尔的护卫也随行参与了秘密会面,海兹尔说出这句话后,当时的梵古嗤笑着,给予的回应是……
“这不是还没有死吗?”寂风淡然道,说出了当时梵古对着海兹尔主教说过的话,以一模一样的语气。
“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寂风放了莉亚的手,走到了梵古的身旁,“只是想让你们感受一下身处那个战场上的感觉。”
勇者只有五人,圣歌会内虽有多位十阶,但最巅峰的时候也不超过三十位。
光在北方十国的范围,战线就被拉得很长,平民也好、各国的士兵也好,甚至圣歌会的精锐部队也经常会遭受可怕龙兽的袭击,有高位魔法师在场的时候或许能够应付,但更多时候是不可能的。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的龙兽都像现在的亚尔伯特一样可怕,但相对的,遭遇不幸的人也不是梵古这样的十阶魔法师。
感受到绝望的人,表情都是相似的。
现在梵古脸上所呈现的,就是寂风在过去的十年里最为熟悉的表情。
然后,那身处地狱之人,在知晓他“勇者”之名后,那压抑到了极限的阴霾被内心涌现的希望所驱散。
寂风伸出了手,纤细手指的指尖绽放着微弱的光芒,似乎是某种魔法发动了。
“你愿意帮忙?”梵古喜出望外。
在梵古看来,虽然无法看穿面前貌美女子的实力,但他认为,既然是圣歌会相关的人,刚才小女孩也对她言听计从,必然不简单。
有她协助的话,至少成功率会提升不少!
梵古慌忙地将自己的计划重复了一遍,“请你协助玛丽安娜牵制它,我需要集中精神施展刚才的大型术式……”
“碍事。”
寂风冷冷地说道,用绽放着微弱白光的手指向着身前的虚空轻轻一点。
——术式解析。
顷刻间,梵古所施展用于牵制亚尔伯特的结界分崩离析。
“怎么可能……你都做了什么?!”
“好久没做过实战演练了吧?”
根本不理会满脸震惊的梵古,寂风的心情似乎突然间变得很好,转过头对着身后的莉亚笑了笑。
“那今天就久违的来一次吧,‘星空要塞’的另一个用法,一直没来得及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