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幽蓝之色,丝滑冰凉如同深海之水,同时却粘稠灼热如岩壳之浆。
时间、空间、重力仿佛在此都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四散的如灰尘的记忆汇聚在一起,碧绿的双瞳打破了单调的蓝色,名为【恩奇都】的机体,重新开启了自己的意识。
“这里是哪里?”
冰与火的感觉同时侵蚀着自己的身体,漂浮而周遭没有任何的支撑点,唯有空虚不断填补他的内心。
不是痛苦,却胜似痛苦,就像植物人要忍受日日夜夜的痒的感觉,抑制这种难以言表的感受耗费了他大部分的运算力。
又不知过了多少岁月,恩奇都勉强梳理清楚自己的处境。
依稀记得,当那个男孩触碰自己的时候,无法阻挡的消除之力如洪水猛兽般将他的身体摧毁殆尽。
是叫做【幻想杀手】吗?
恩奇都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亚瑟王的时候,那个来自黑爪的卤蛋头也自称兑换的低等级的幻想杀手,的确给他造成了麻烦,但那个卤蛋还是死在他的手上。
那个男孩的幻想杀手,看来比黑卤蛋手上的要高级无数倍,或者说,那就是幻想杀手的本体,可以消除任何超自然存在的右手?
怪不得。
作为神灵造物的自己,本身的存在就是超自然,当那只手触碰到自己的时候,湮灭便不由自主地开始了。
不过,恩奇都清楚地记得,当那股消除的力量达到自己的手背时,另一股力量突然爆发,与无坚不摧的消除之力相互拉扯。
与此同时,一种来自心底的战栗感袭击了他,仿佛被某种庞大的猛兽盯上,下一秒,空间破碎,而他也失去了意识。
恩奇都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果然,光滑如白玉,令咒已然消失不见。
原来如此,被根源盯上了吗?
恩奇都大概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看来自己来到了那个存在根源的世界。
难道说……看着周遭无边无际的蓝色,恩奇都难以置信地想到——
他就在根源内部?
(并不是)
又双叒叕过了很久,久到恩奇都意识模糊,将再次陷入那永恒的沉睡的时候,低沉的男声,仿佛来自遥远洞口边缘的呼喊,曲折且微弱,但仍然传到了恩奇都的耳边。
“宣告。”
“汝之身体……之下,……命运……汝剑上。”
然而,话语的内容残缺晦涩,恩奇都并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这是……某种宗教的祈祷词?
“在此发誓。”
“我是成就……之人,我是……恶意之人。缠绕汝……言灵七天,从抑止……天秤的守……啊!”
声音戛然而止。
小恩还是一脸懵逼,不知道发生的什么,但就在话语消失的瞬间,呐喊声如浪潮从四面八方涌来——
答应他!
不然!
没有机会了!
……
冬木市。
当然,从今天晚上开始,这个平凡的城市,将再次迎来不平凡的盛会。
圣杯战争。
在冬木市某个隐秘的地下室里,穿着严肃的黑色神父装的男子,正站在水银绘制的法阵前,烛火无风摇曳,其光亮能扫除地下室每一个角落的黑暗,却无法驱除笼罩着男子面部的阴影。
“果然……失败了吗?”
放下拥有鲜红色令咒的手,男子虽有些遗憾,但并未对仪式失败感到意外。
“果然,像我这样找不到自己欲望的人,是无法参加圣杯战争的吧。”看着毫无反应的法阵,男子喃喃道:
“对于我这种没有愿望的人来说,能实现一切愿望的圣杯战争,是神明给予我的愚弄吧。”
“抱歉,父亲、老师,让你们失望了。”
男子默默地转身离开,准备把仪式失败的消息,告诉那两个给予自己厚望的男人。
可是,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瞬间,耀眼的光芒如同奢华的烟火,在他的背后绽放,绚烂的光辉驱散了他脸上的黑暗,那双死水般没有神采的双眸,也在光芒的映衬下,有了些许的色彩。
“居然……成功了?”
男子迅速看向法阵的位置,光芒散去,一抹绿色仿佛荒野中的一束火光,刺破了厚重的黑暗,呼唤黎明的到来。
“A……ssassin?”
出现在法阵上的,是一个有着绿色长发的女(男?)子,穿着洁白无瑕的朴素白袍,唯一的装饰品,是胸口垂挂着的修长吊坠,赤裸的双足直接踩在潮湿的泥土里,男子恍惚了一下,在一瞬间,他居然以为对方是一颗扎根于大地的树。
不过,看着对方那散发着温和气质的面容,以及白纸般无邪无瑕的双瞳,男子无法想象这是一个因为杀戮而成就英灵之位的杀手(assassin)。
说他召唤的是德鲁伊都有人会信。
不过,男子警觉。
圣杯战争是不会出错的(才怪),那么,眼前的从者,是在伪装吗?
不愧是assassin,这样一张人畜无害的面容,连自己都骗了过去,用在杀戮上,一定无往不利吧。
“言峰绮礼,我的名字,我是这场圣杯战争的参与者,”男子展示了自己的令咒,然后询问道:
“那么,你的名字呢,assassin?”
看到令咒,那位未知的从者眼神一滞,仿佛陷入了某种思绪之中,少顷,他回过神来,看着言峰绮礼,微笑道:
“恩奇都,很高兴见到你,我叫恩奇都·莫里亚蒂。”
……
德国。
某个位于隐秘之地的城堡终年位于风雪之中,冷清寂静,就如同生活在其中的“人”一样。
“宣告!”
这个世界的卫宫切嗣在召唤属于自己的从者,他的妻子,不足十岁的丰腴人妻爱因兹贝伦夫人,正紧张地站在他的身边,看着法阵闪烁着金色的光圈。
冷冽的风压从法阵里爆开,整个房间的温度急速下降,某种压抑的氛围如同恐惧光环笼罩了夫妻二人,爱因兹贝伦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没事吧?爱丽?”
卫宫切嗣扶住险些摔倒的妻子,见到其并无大碍后,皱眉看向光芒收敛的法阵。
“这种邪恶的气息,我们召唤的真的是亚瑟王吗?”
“别担心,切嗣,用剑鞘的话,一定能召唤出……”
夫人安慰的话语并未说完,法阵里,仿佛饥饿的嗜血野兽的嘶吼声打断了她。
“卫!宫!切!嗣!”
“从者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们正义的伙伴卫宫先生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下一秒,他的意识便永远停在了这一刻。
狰狞的邪剑插进了他的心脏,愤怒的魔王走出法阵,握住流淌着鲜血的剑柄,恨意不减的她扭动邪剑,缓缓抽出,看着生机从卫宫切嗣的眼中消散,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噗——”
抽出邪剑后,炸裂的心脏如同爆开的气球,喷薄而出的鲜血染红了站在一旁、呆若木鸡的爱丽丝菲尔那雪一般的白发。
“切——”太太颤抖着双唇,缓缓向卫宫切嗣的尸体伸出手,她那被催熟的人造人大脑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素不相识的从者会突然对自己的丈夫下死手。
当然,她不用去烦恼这个问题了。
看着从胸前穿出的漆黑的剑尖,爱丽丝菲尔感觉自己的体力和意识就像流进了黑洞,就在陷入永恒长眠之际,魔王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
如极寒冰原的风一样冷冽,却包裹着一丝温柔。
“对了,请放心,我不会伤害伊利亚。”
“以亚瑟王的名义保证。”
……
冬木的某个荒郊野岭。
“啊啊啊!救命啊!”
橘红色头发的少女从天而降,以极快的速度坠向地面,眼看就要摔成肉酱。
就在这时,粉色头发的少女一跃而起,温柔地抱住哇哇乱叫的少女,将自己当做肉垫,狠狠地摔在地上。
“轰隆!”
烟尘散去,橘发少女的脸深深地埋在棉花糖里,除去不小心咬破的舌尖外,几乎毫发无损。
“没事吧!”
比起自己,少女更担心充当肉垫的同伴,对方抱着少女站了起来,拍着少女的后背,表示自己也没事。
“嘛,不愧是亚从者,真是厉害呀!”
听到同伴没事,少女顿时眉开眼笑。
不过,少女突然发觉了异样,她扳住粉发少女的肩膀,凑到其面前,端详着紫发少女的样貌,而紫发少女也呆呆地注视着对方,其眼神仿佛熔炉般要将橘发少女融化。
“对了!”橘发少女惊呼,“你的头发怎么了,好像……变长了?”
“是你的错觉吧,前辈?”
“好吧,也许我有点脑震荡?”橘发少女大大咧咧地说。
随机,她发现自己的通讯器居然在坠落的时候损坏了。
“阿!”少女大叫道:“倒霉!联系不上迦勒底了,玛修,你可以联系上吗?”
“抱歉,前辈,我的也坏了,不过别担心,我们可以通过我的盾牌来建立通讯阵的。”
“呼,”少女松了口气,“还好有你啊,玛修。”
“等等,”眼尖的少女发现了同伴衣角的一抹血迹,“你受伤了吗?”
“没有,前辈。”少女解释道:
“我比你先降落,就在旁边的森林里,听到前辈的求救声就赶过来了,可能是不小心撞到了小动物,放心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