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深灰色的大衣的士兵站在城墙上,他缠在脖子上的围巾在风中飞舞着。
即使全身都包裹在厚重的皮革制品里也没用,刺骨的寒风飞快的往一切能够进入的缝隙里钻,飞快的融入四肢百骸。在这种情况下,只有背后嗤嗤作响的蒸汽背包才能带给身体一点额外的温度。
“他妈的!好冷!”
他抱着枪,咒骂着,缩着脖子,用力的跺脚。
“坚持一下吧,马上下一班换岗的就该过来了,回去就能喝到烫过的酒了。”
另一个和他相同打扮的,但是没有戴围巾和头盔,而是戴着风帽的士兵站在他的身边,两手插在挎包里,步枪挂在脖子上。
“为什么帕萨人他妈的跪的那么快,和我们打的时候不是挺牛逼的吗?”
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戴着围巾的士兵一边说着,一边在城墙上走来走去。
“他们和我们最后一次战争在两百多年前吧?圣盟成立了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打过仗了,然后又是被偷袭,打不过也正常。”
带着风帽的士兵说着,然后突然噗嗤一笑。
“但是我还真没想到那群帕萨佬居然能把自己的陆军送的一干二净,光剩下两支飞艇部队和一个光杆皇帝,你见过那个老皇帝在我们的皇帝面前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吗?简直太搞笑了哈哈哈哈哈!!”
“可不是吗?哈哈哈哈哈!!”
两人大笑了起来,然后就听见有人在城墙下面大喊:
“楼上两个在干什么!认真站岗!别让敌人摸上来了!”
“是——”
“是——”
两人齐声的大喊,但是拖长了音。
“罗里吧嗦的,要是不说话我非得冻死在这个城墙上。”
“要不怎么说那群当官的站着说话不腰疼呢。”
在下面的脚步声消失了以后,两人立刻开始继续聊天,只是声音小了许多。
其中戴着围巾的士兵搓了搓胳膊,然后看向身边戴风帽的士兵,一脸的贱笑:
“喂,有烟吗?”
“没有!”
戴风帽的士兵反应比他想象的还要大,立刻跳到了一边,快速的离开了前一个士兵。
“你天天问我要烟,你自己的烟呢?”
“哎呀,这不是手头紧吗?都吸完了。”
“你天天都跟我说吸完了,然后天天找我要烟,我的烟我自己还吸呢!下次回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我存货也是用一支少一支!”
“就一支、就一支、就一支——就一——一支——!!”
“放手!手,拿开!哈哈哈哈!!别挠我!逆子,我看错你了……哈哈哈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救命啊!哈哈哈哈哈——!杀人啦哈哈哈!!”
“再吵吵你们两个全都给我关禁闭!!!”
最终是城墙下的长官的咆哮声制止了在站岗期间嬉笑打闹的两个,最后以戴着围巾的士兵,一脸贱笑的举着一个铁质卷烟盒宣告了胜利。
戴着风帽的士兵气喘吁吁的两手撑着膝盖,勉强的抬起头。
“你迟早有一天,有一天,你会被基佬走旱道的。”
“借你的吉言。”
戴着围巾的士兵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然后打开了烟盒,从其中抽出了两根明显是自卷的香烟;一根香烟扔到了戴风帽的士兵的脚下,另一根叼在了嘴里,然后他的手插进了挎包,摸索着。
“火、火、火……坏了,我火柴在另一件制服的口袋里。喂,借个火。”
“你知道你这什么行为吗?你这叫蹲别人头上拉屎还要管他借纸!”
“别废话,火。”
“啧。”
虽然口头大声嚷嚷着,好像一个被玷污的柔弱少女一样;但是戴着风帽的士兵还是把抽出了一个烟嘴咬在嘴里,然后把香烟塞了进去,之后站直了身体,伸手接过卷烟放回口袋,然后又从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火柴,抽出了一根。
两人凑到了一起,用身体阻挡住寒风,然后伴随着咔嚓一声轻响和一缕轻烟,一个火苗在两人的中间绽放。
“挡着点风,逆子。”
“你又皮痒痒了是吧?”
先是戴着围巾的士兵嘴上叼着的香烟被点燃,然后戴着风帽的士兵也把头凑了过去;很快,这块小小的城头就重新归于了黑暗,只剩下两个明亮的红点在安静的燃烧着。
“啊,舒服——”
戴着围巾的士兵眯着眼睛,轻声的说道。
“吸着我的烟所以让你特别舒服吧?”
虽然是这么吐槽的,但是戴着风帽的士兵还在站在他的身边,两人站在一起,扶着城墙的女墙,眺望着外面一望无际的黑暗。
“你说,鸿安人什么时候打过来呢?”
“我怎么知道,那又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事情。”
戴着风帽的士兵也眯起了眼睛。
“反正我只是一个大头兵,我参军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如果战争没有爆发的话我大概会混到年龄了然后一事无成的回家,那样还不如直接牺牲,成为一个烈士,起码我的妈妈和女儿还能领到抚恤金。”
“你老婆呢?”
“跑了,嫌弃我一事无成,把女儿留给我一个人。”
他用力吸了一大口烟,然后吐出了一大蓬的烟雾。
“我也跑了,把女儿留给我妈一个人。”
然后两人短暂的沉默了几秒,他转头看向了身边的戴着围巾的士兵。
“如果我死了的话,请你一定要照顾好我妈,我家的地址你都是知道的,你也知道她那么大年纪了腿脚也不方便,她就只有我一个儿子,她需要有一个人在她的身边。”
“那你还不如自己亲自回去呢,亲自活着回家。”
后者瞥了撇嘴,也用力的吸了一大口的烟雾。
“怎么着我一个外人也不如你这个亲生儿子更亲,是吧,儿子。”
“滚。”
戴着风帽的士兵抬腿踹了戴着围巾的士兵一脚,结果后者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的闪躲,所以他只是轻轻的踢了后者的屁股了一下,然后两人再次沉默的靠在一起。
“我是说真的,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也没在开玩笑,你自己回去比我回去代替你更好,你还有女儿和母亲,而我可是谁都没了。”
伴随着长久的沉默,两个火头在黑暗中一跳一跳的。
“那不如约个定吧?谁能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谁就去我妈的儿子。”
然后两个人思考了许久。
“好。”
“不愧是你,以后我们就是亲兄弟了。”
把嘴上的香烟取下,看了看剩余的长度后又叼回了嘴里,戴风帽的士兵笑眯眯的锤了戴围巾的士兵的胸口一拳。
“以后就不喊你逆子了,就喊你弟弟好了。去,弟弟,看看咱们班那群不肖子孙怎么还不来接岗。”
“你才是弟弟,你全家都是弟弟。”
后者恶狠狠的冲前者竖起了两根中指,然后摆了摆手,把烟头扔到脚底,狠狠的踩灭,这才转身向城墙的楼梯走去。
然后就在还差一级就要在戴风帽的士兵的视线里消失的时候,戴围巾的士兵突然停下来脚步,转头望向了站在城墙上望着他的前者。
“说起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嗵嗵嗵’的这样响。”
“什么声音?”
戴风帽的士兵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向外走了两步,站在女墙的旁边,向外看去。
“……咦?”
“你看到了什么?”
戴着围巾的士兵问道。
“我——诶?”
“嘭!”
下一秒,戴风帽的士兵的上半个脑袋在一声闷响中消失了,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然后少了半拉脑袋的尸体向后倒去,重重的摔倒在了城墙上,还燃烧着的香烟落在了一旁,火头明亮了一下又飞快的变得暗淡。
戴围巾的士兵愣了数秒钟才反应过来,用自己有生以来最大的声音吼道:
“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