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传来的声音颇为熟悉,彭万里无需回头便能听清。
“老伯……”
原来是这样……这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你们,计划多久了?”
“从头到尾都没有计划,孩子。”老伯声音里的疲倦清晰明了。
这疲倦和他握着枪的坚定有力却又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不用骗我了,老伯。”彭万里举起双手,缓缓转过身来。“想想也确实是这样,这么一个明显有‘异常’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一个看管的人呢?纵使得不到这背后的秘密,也可以跟着有缘人一探究竟。你说对不对啊,老伯!?“
“对,也不对,孩子。”老伯低头不再看向彭万里,“我们要的,不是这份秘密,而是……”
“嘣”,一声枪响夹杂在老伯的话里。
“稳定与和平。”
彭万里有些难以置信,他们的目标不应该是自己获得的秘密吗?不应该是绑起来询问究竟把聚宝盆藏在哪里了吗?他应该还有用的!
直到鲜血从胸前的洞中潺潺流出,彭万里这才反应过来。
那句要的不是这份秘密并不是虚妄。他们真的不贪求这背后可能出现的力量。
他们不是为了某个人,某个家族或是某个公司在这里守候的。
“原来你们是官方的组织。”
彭万里尽力捂住自己的胸口,却依旧全身乏力。他软倒在地,一时还没有失去意识。
手怎么可能能捂住鲜血呢?红艳艳的液体依旧从指缝中不断流出来,用尽全力的挤压也不过是稍微延缓了生命流逝的速度。
在此之前,彭万里还有些问题没有解决,他不能死。
“老伯……咳咳。”说着,彭万里咳出一口鲜血,吐在地上,“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事情也都不要告诉她,就说我完成了心愿,跑了就好。”
“我知道。”老伯简短地说。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故事,是对我这样的人的告诫是吗?”彭万里听到老伯说她不会有事,放下心来,盯着天花板,突然提起了另一件事。
“小少爷那样的大善人,依旧化作了不详。我们不敢赌。赌你不会像小少爷那样变成危害一方的不详。他们不会相信的,在你杀了人的情况下。”
“哈哈哈,哈哈哈。”
彭万里忽然大笑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问对错,只问作为。是因为在你们眼里,我已经不算是一个正常的人了,对吗?这种正常人也会被断定为过失杀人甚至故意杀人的情况,放在一个怪物身上,就变成了不可饶恕的罪孽。不,不仅仅是不可饶恕,而是必须先处分掉的,社会的威胁。
“你们在害怕!害怕我有一天再也无法制御!”
老伯摇摇头,“孩子,不是的,我们只是,不想让任何人受到伤害。所以只能处理掉那些可能会对社会,对人民造成威胁的东西。
“我还记得,你当初来村子的时候,即便心中有阴霾,依旧不减锐意,为人友善而知礼仪。但是,现在却因为那个秘密而致人于死地。所以说,那个秘密才是不详。我们不能让那个不详继续蔓延。
”对不起。“
这就是彭万里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真是嘲讽啊。
我明明没有做错什么。那个人明明该死的。
不是因为杀了那个人,而是因为杀了人,真是,愚蠢至极。
……
太平间
老伯坐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虽然是为了这个社会,即便是对方此前一个杀了人,一个想要强行抽血做样品,他们还是分别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后者的罪本不至死,前者的事情放在一个普通人身上也就最多一个无期徒刑。
但是他们都死了。
老伯觉得有点悲伤,又不知道这悲伤因何而起。就是单纯地,想要在这里看着他们,看着,静静地呆一会。
在“聚宝盆”那个地方,除了那些什么都没有发现,单纯受了一趟苦的人以外,也就只有彭万里一个人带出了什么。但是,现在他的样子,实在说不上来是好结局。即便完成了愿望,依旧会以某种形式偿还吗?
就像是当初的那个小少爷,再是荒诞无稽,依旧会回到自己身上,流得满身鲜血。
果然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再进去。
老伯站起身来,朝两人拜了三拜。
他还要回到那个小山村,以后,他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在染上不详!
“真是没用啊。”
老伯走后没多久,一个人影从阴影处缓步走了出来。
“原以为你能呈上一个优美的故事,结果居然是如此惨淡。你说是你时运不齐呢?还是你本质上演不好一个这样一个角色?”
说着,他就朝向了那个中年男子。手里抖动的点点光辉散落到他身上。
“虽然不是我直接杀了你,但是彭万里这家伙变成这个样子也有我的一部分原因,所以,说是我杀了你也并不是说不通。对不起。导致无辜之人的死也并非我所愿。复活你虽非不可能,却不是你我之间的因果所能承受,因而,我再三思量,决定让你来生投个好胎,能有一个美满的生活,不像现在,沦于生死,家庭,工作之间的困境。”
说着手指一划,一条不可见的丝线就牵引着男子的灵魂离去。
“接下来就是你咯。”
他看着彭万里已经苍白的面色。
“我给你的,只有机会。所以,我不觉得你的死和我有很大关系。这都是你自己的抉择。得到力量后,为什么你第一个想到的就变成了暴力?这让我非常难以理解哎。原来那个四处奔波,只为找到唯一的,皆大欢喜结局的你去哪了?系统于你无用,我也就只能留给其他人了。”
说话的同时,他直接伸手,直接就抓进了彭万里的脑内,拿出一个透明的珠子。
“放心,虽然你给我呈现了一个无聊至极的故事,我也不会在你身上发泄愤怒的,这就是我和你之间的差距。”
“再见了。”
他一步跨出,在这个并不宽敞的太平间内消失了。
只剩下一点点声音还在回荡。
“又一个失败的实验,浪费我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