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填充满能量的子弹眨眼睛穿透了时空，那扭曲旋转的弹头上充斥着灼热，瞬间变烧毁了触及的血肉与骨骼。
柯丽雅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她的额头上突兀的多出了一个碗大的破洞，透过洞尚且能看清被高温烧毁的细胞组织和骨骼。
“怎么可能......我竟然？！”
她艰难的用着残存的声带嘶鸣着，她一点点扭过头，踏着碎裂了一地的玻璃，凝视着窗外浓重的红雾。
弥漫的红雾遮蔽了视野，但潜藏的袭击者确实穿过浓雾，发动了致命的狙击。真是可笑，本来是引诱鱼儿上钩的红雾，最后却成了绊倒她的绳索，傲慢的猎人总是在不经意间便成了别人的猎物。
重物坠地的巨响撼动着寝室，坚不可摧的石像鬼终究是被天狗们找到了薄弱的关节，用灌注着妖力的刀刃斩下了一只肩膀。而这些精密高明的魔道雕像不过金玉其外，一但出现丝毫的损毁，便会透露出脆弱的本质。
魔导回路出现残缺，重心失衡需要重新校准，石像鬼的动作迅速变得笨重而迟缓，再也无法阻拦猎物突破围网的脚步。
但是她并不害怕天狗。
看着稗田阿求犹豫的眼神，堕落者仍旧在狂笑着，哪怕嘴角不断溢出暗色的毒血。
时机抓的很好，魔力的积蓄已经达到顶峰，无处宣泄的魔力因反噬而摧毁了她身体的每一处回路，但就算身体筋脉寸断，就算被狙击枪开颅，就算面对天狗即将砍下的刀刃，这些都不足以将她彻底杀死。
堕落者没有尝试躲开天狗们的剑刃，任由身体被斩断，依旧凝聚起最后的力量挥拳朝着稗田阿求的脑袋砸下。
虚弱的拳头根本毫无威力，但稗田阿求此刻却也并不在状态。
言语的剑刃比任何钢铁都要更为锐利，虽然知道此刻应该抛弃所有杂念全力应对面前的死敌，但是怀疑的种子却还是不可抑止的生根发芽。
拳与剑交错而过，擦起绚烂的火星。
天狗的剑刃插入堕落者的身体关节，但那被邪神所改造的异质生命结构却没有因此出现丝毫迟滞。
堕落者五指成爪，宛如五把猩红的尖刀，稗田阿求双手持刀，只是一剑当头斩下。
剑刃中带着一往无前的决意，她心中清楚，只需剑刃落下，一切都将尘埃落定。这也正是她为何站在这里的原因。
未知才是最为危险的敌人，无论是抱着这样的信念轮回至今的稗田阿求，还是借由未知恐吓人类的妖怪，都无比明晰这一点。和邪神有关的一切知识，被视为禁忌而封存，而使用从人世中得来的常识和见解，根本无法彻底杀死邪神。
除了稗田阿求。
此刻的幻想乡，只有她才能看清邪神堕落者的死线。
而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堕落者依旧在笑。
柯丽雅的膝盖突然反方向扭曲，这动作本应违背常理，但对于受到邪神同化的异样生命形态来说却轻而易举。被施加高压的血液突破了膝盖的血管，如喷泉般洒向稗田阿求的双眼，那恶毒血中充满着诅咒和憎恨，若是就这样被喷到眼睛里，恐怕稗田阿求的双眼只需片刻就会被腐蚀殆尽，甚至危及生命。
察觉到不对的稗田阿求先一步扭过头，躲开致命的毒血，瞄准死线的剑招也不得不变劈为砍，先一步斩下堕落者迫不及待迫近的利爪，但立刻蓄势突刺，剑刃如长虹般贯穿了堕落者的身躯。
——但是，这决定乾坤的一剑却莫名偏离了轨道，以半厘米的距离，仅仅是擦过了堕落者的死线。
完了。
稗田阿求心中一凉。
这一击已经凝聚了她所有气势与力量，由此换来一往无前的信念。已经没有后劲，也无法收招，陷入硬直中的稗田阿求因此落入了无法挽回的绝对劣势之中。
“你啊，果然还是太嫩了啊！心存人性，这就是你与那家伙绝对的差距。也是我们选择背叛人理的原因。”
柯丽雅狂笑着，她让身体的肌肉扭做一团，死死的咬住刺穿身体的剑刃，同时暗中将已经恢复的另一只手指向稗田阿求。积蓄的鲜血撕裂了肌肉组织将食指如同箭矢般朝前推去，脱离肉体的食指如同长枪般将稗田阿求的身体贯穿。
随后致命的毒血在迫不及待的在她体内扩散，将触及的一切细胞组织感染癌变，稗田阿求咳嗽着跪地，她的身体已经渐渐失去了温度和活力。
最后竟然棋差一招么？
稗田阿求只能苦笑。
她并非心存对于堕落者的怜悯，只是心中无法苟同抑制力的作为，也因此不能再完全掌握那份本不属于她的力量。
武器不需要感情，更不需要道德，无法终结的契约和无数次的自我厌恶最终将一切热爱都转变为毒药和诅咒，甚至会划伤持剑者的手。抑制力已经察觉到了令人不安的萌芽，祂的解决方案便是寻找合适的材料，制作出一件不会被感情和道德困扰的高效兵器。
然后将所有残次品慢慢淘汰。
目睹一切的天狗焦急的尝试将堕落者撕成碎肉，而用完力气的柯丽雅只是不紧不慢的躺在地上，她的身体很快便化为一潭粘稠的肉须，随后渗入地砖的裂隙中去，再也见不到踪影。
稗田阿求尝试用刀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但很快她就连支撑身体的力量也被夺走，只能依靠天狗们的搀扶才没有彻底倒下。
但是她已经听不清天狗们焦急的呼喊了，她眼中的世界也慢慢陷入了昏暗。
或许是获得这份他人所不能担负的力量增长了她的傲慢，或许是心中的感情迟滞了剑锋，最后她还是背叛了所有人的期待。
如果，能够摒除所有杂念？
如果，能够不被感性所偏导？
如果......如果能够斩断所有感情，得到绝对的理性的话，能够完全驱使那个人造灵魂的力量与知识，就算是她也能够轻松的斩杀那些堕落者，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在幻想乡和人世面对危机时，毫无作为了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稗田阿求终于还是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