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点什么?嗯……
如果是用正常的现代吉他,无论古典、民谣或是电吉他,高易羽都有一抓一大把的娴熟曲子,甚至能不过脑子就靠肌肉记忆演奏出来,但现在……这倒是个问题。
她手上的可是一把从未摸过的新乐器,和它之间几乎没有磨合。
一边思考着要用怎样的曲子,高易羽的食指一边轻敲琴弦,指肚和弦富有韵律的分离、然后重逢。
但这若有若无的节奏,眼前十七世纪乡下姑娘热切的目光,还有手中巴洛克吉他的份量,都在呼唤着同一个答案——
它源自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吟游诗人,西班牙最负盛名的世俗音乐缔造者,更是现代吉他之祖,卡斯帕尔·桑斯之手,是巴洛克时代流传到现代的古典吉他经典之曲。
在这个时代,卡那里奥斯舞曲的地位如何,高易羽并不太清楚。但在现代,这首中等难度的曲子,那可是折磨广大吉他爱好者的必备曲目,也被无数人攻克之后进行改编。
而现在,她能用原汁原味的乐器,在属于它的巴洛克时代将它弹出来,这可不能错过。
“可能会很生疏,还请见谅。”
微笑着说完,高易羽的左手自然而然移动到了相应的琴格,右手则轻轻触着3弦和2弦,呼之欲出的第一小节,正要献给眼前这二位听众父女。
然后,高易羽拨动了琴弦——恍如叩响新世界的门。
她奏出了连在一起的两个八分音符,它们朴素但悦耳,轻盈的振动着乐器,然后飘向空中。
接着就是主旋律的第三个音,以及支撑它们的第一个和弦音了。
它们有着不同的结构——但弹奏出来,对听众而言,却是那么连贯而自然。
高易羽感觉很不错,和这把吉他仿佛建立了一拍即合的友谊。
但——
也有经验不及之处。
骤然,她那连贯轻盈的演奏中断了。
不是吉他的弦断了,不是吉他的木头刺到了手,也不是突然忘了谱子、指法有差异,更不是少了一根弦带来的不适。
在这种种问题出现,干扰她的演奏之前——
她的视野之内,世界凝固了。
刚刚将面包放进烤炉的农人父亲,正被音符吸引,转头过来。他的女儿正要瞪大眼睛,因为第一小节的乐段令她十分开心——可这一切都凝固成了静止之物。
只有一只仿佛比刺刀还要锐利的手,从虚空之中缓缓伸出,向她的喉咙刺来。这只令人恐惧、压抑的手,成了这个世界里唯一在动的东西。
那只手是女性的,看起来年纪不大,过度的白皙、纤瘦,但却十分细嫩。
德利多利?高易羽如此想到,因为黑雾来自她放在附近的口袋,里面就只有那枚金币了……而大恶魔·德利多利,正寄居其中。
可为什么她要翻脸?高易羽思考着,难道是嫌她弹得太烂,没法儿诱惑魔鬼,所以和她达成的交易就这么作废了?
那只手伸了过来,抵在了她的咽喉。
高易羽很想咆哮一顿,但根本发不出声音来,她也如这个世界一样,凝固了。
不过,她迟迟没有看到自己被杀,反而,听到了已经有点熟悉的声音。
“啊,吓到你啦?”是德利多利的声音,从黑雾之中传来。
德利多利的手并不是为了杀她而来,随着冰凉的触感传来,高易羽发现自己能动了。
“这啥?”
“嘿,你之前违背我对命运的预言,甚至还把我当捡钱工具人用,吓吓你也算咱们两清了。”当然,俏皮话德利多利只说到这儿,“主要是,你不该弹这个,我怕污染历史和命运,所以紧急来提醒一下你。”
不该弹这个?卡那里奥斯舞曲怎么了吗?大恶魔不喜欢这个?高易羽抚着惊魂未定的心,意外冷静的考虑起其中种种。
之前德利多利也没说不能弹这个,她只是希望自己当吟游诗人,演奏不存在于这个时代的音乐……啊,因为这个?换言之——
“弹别的都不行?”
“你早说嘛!”
“早说就不能吓你了。”德利多利的手缓缓退后,但又猛一抽搐,又把高易羽吓的差点抡起吉他砸它。
“……以、以后有什么早说行吗?”
“那也得我想的起来……总之,只要不污染历史即可。”
德利多利忽然散发出严肃感,黑雾中的手竖起一指。
“第一,你的演奏最好局限于更古老,或这个时代不存在的。第二,你的演奏不应成为被人传颂、模仿的经典,否则会改写音乐历史,最好是作为音符随便消散即可。第三,你还真喜欢桑斯这种花哨的音乐啊?我不喜欢。”
16 第三好像没什么关系?罢了罢了……
高易羽也琢磨起其中的条件,确实,这是很容易理解的。
理解这点后,高易羽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约安妮丝的音乐,就能随便演奏吗?”
“嗯哼,她的历史本就已经出了问题,我们要事后修复。”
“懂了,既然事后要修复,那现在我们给她多来点破坏也无所谓……”
“好了,既然你已理解,那么我们就离开这里,回归历史?”
“等等!”高易羽赶忙挥手,“你都把世界和时间冻住了,那、那我能在这练琴不?”
大恶魔的声音随之消散。
同样戛然而止的,还有高易羽的卡那里奥斯舞曲。
——它永远停在了第一小节,但时间却流动不息。
乔安娜和卡尔这对父女,用相似的疑惑目光看着高易羽,本该美妙的演奏就这么没了?贵族小姐惊人美丽的脸蛋上,甚至浮出古怪的凝重。呃,难道是琴出问题了?那把琴果然被恶魔污染了?父女二人都如此想着。
花了一分钟,高易羽才摇着头振作起来:“唉,我弹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