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了。
逾夏和米兰达两个人坐被米兰达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宿舍里,面对面的坐在两张椅子上,两人的中间放着一张椅子,椅子上面放着一个酒精炉,炉子上面放着一个……钢盔。
钢盔里正在咕咚咕咚的响着,在昏暗的光照条件隐隐的能够看到锅里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翻腾着,而且很浓郁的香气再往外面冒。
两人的脸被煤油灯的火苗衬的忽明忽暗的,米兰达闻了闻头盔里的味道,唇角颤抖着,张大了嘴巴。
“啊啊啊啊——”
“别喷锅里了!”
“啊啾——!!”
好在最后关头她还是把头扭开了。
逾夏一脸惊魂未定的收回了挡在头盔前的手,而米兰达则一脸不好意思的用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班长,这个味道,弄的我的鼻子好痒。”
“加了花椒和辣椒,不痒就奇怪了。”
这么说着,逾夏用叉子在头盔里搅动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好像还有些不适应这个称呼。
“你收拾了一下午,也是辛苦你了,这是我妈教给我的美食,叫火锅,据说来自鸿安。”
食材、调料、炉具包括头盔都是逾夏正大光明的从食堂的工作人员入口进去拿出来的,如果有人问她要钱就让他从第十二天空骑士团的,外号是狮子的,名为温德恩·霍奇森的男人的薪水中扣,所以不是偷,这是拿,懂了吗各位,这是拿!
——实际上杰西卡的妈妈从未做过和鸿安相关的菜,她教杰西卡的都是本地的各种乱炖,闻着还行,味道也算说得过去,就是看着像刚吃饭就窜稀了一样。
“真的啊!那太好了!我还没吃过鸿安的菜呢!”
少女的眼里好像能够看到小星星……不,那只是单纯的煤油灯反射的光点而已。
不知道多少年前建成的房屋,既没有通瓦斯管线也没有通蒸汽管线,所以想要照明只能依靠额外的灯具。
逾夏恍惚了一下,然后嘴角不知道为什么抿紧了。
“所以跟我说说你的事情吧,突然从天而降,顺便还告诉我我成了上士什么的,我还有点弄不清情况。”
“欸?从哪里说起呢?”
“你还是学员吧?为什么突然参军了?”
“因为国家需要我啊。”
她理所当然的说道。
“我是莫森德帝国的人,现在帕萨帝国已经趴下了,可能下一步鸿安人的兵锋就会北上;比起在学校里学那些迂腐无用的理论知识,不如直接参军报效祖国。”
“……”
逾夏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从哈弗剑桥之类的高校毕业的高材生,因为所谓的“圣战”,毅然决然的回到自己的祖国……然后穿上了自爆背心。
“你这是最蠢的选择。”
“咔哒。”
逾夏把手里的叉子放进了面前的猪腰形饭盒里,然后抬头看着米兰达不解的脸。
“为什么?”
“你学的是什么专业?”
“我学的是安州语,这对于我们是有用的!”
鸿安的语言使用情况和圣盟类似,都是有着多种地方语言和一个主要语言;对于圣盟而言,这种语言叫做“通用语”,对于鸿安而言,这种语言叫做“安州语”。
“是的,着确实对我们有用;比如我们抓到了一个鸿安人的俘虏,你在现场的话我们就能从他的嘴里掏出情报;你不在的话,我们就只能把她杀掉,或者带到有会安州语的人那里。”
逾夏一边说着,坐在她对面的米兰达一边的点头,一幅“我超棒的,快来夸我”的样子。
“但是那是你作为一个翻译的情况下!而不是士兵!”
逾夏突如其来放大的音量吓了米兰达一大跳,可以看到这个和杰西卡一样有着一头黑色的长发的少女像石化了一样,整个人一下子一动都不敢动。
“整个圣盟有五亿人口。”逾夏伸出了五根手指。“真理学院是整个圣盟规模最大专业最全招生规模最大的学校,那么你能告诉我你们系有多少学习安州语的人吗?”
虽然逾夏没有了解过,但是肯定不会是一个大规模的数字。
“三、三十人。”米兰达小声的说道。
“这样的话你们一年招收十个人,而整个大陆像真理学院这样的,当然没有他这么大的综合性学校,大概有十三四座;也就是说,每年毕业的,系统的学习安州语的人撑死只有不到两百个。”
“看起来很多对不对?但是还需要考虑一点,就是不是所有人都会在毕业后从事相关行业的工作,而大多数人其实都流入到了船舶、旅游、还有翻译行业,此时此刻真正的能够参与对鸿安人的作战的有几个?”
“诚然现在很方便,玩意遇到鸿安人很方便交流,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怎么办?”
“你的价值不是当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被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流弹击中的士兵!”
说着说着,逾夏站了起来,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激烈情绪大声说道。
“对……对不起……”
米兰达低着头,两腿并的紧紧的,两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声音微微颤抖的说道。
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看到米兰达怯生生的样子,逾夏也无奈的抬起手,捂住头。
明明我在教育别人要理智,结果说着说着自己反而激动起来了。
冷静,冷静,冷静。
逾夏重新一屁股做到了 椅子上,于是此刻两人间的声音就只剩下了钢盔里正在煮的东西的咕咚咕咚的声音,还有煤油灯不时会发出的“噼啪”一声。
“你哭了?”
许久之后,逾夏轻声的问道。
“没,没有。”
逾夏听到了抽鼻子的声音。
“对不起,我太严厉了。”
她伸出了手,搭在米兰达的肩膀上,于是后者的身体很明显的颤抖了一下。
逾夏的手抚摸在米兰达的脸上,轻轻帮她擦掉从眼角滑落的泪痕。
“我只是粗人,只接受过一年的扫盲教育,你和我可不一样。”
“可能我的人生价值就是如此,也许某一天会在战场死掉,但是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士兵,圣盟的任何一个人稍加训练都可以胜任我的工作;但是你和我不一样,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会鸿安语的,所以你应该去属于你的战场。”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国难当头,岂有苟且偷生之理;但是,你可以让自己更有价值,远比我更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