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彻《阳关》泪未干,功名馀事且加餐。浮天水送无穷树,带雨云埋一半山。
今古恨,几千般,只应离合是悲欢?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D市X区小吃街一角的大排档中,感受着灯红酒绿的氛围,注视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回想起光怪陆离的人世;秦观不由得感叹,于是一首辛弃疾的《鹧鸪天.送人》随口吟出。
稼轩卓尔不群的才华,慷慨激昂的词风。无论是在高雅的文人聚会,抑或是在平常的市井生活之中,吟诵出这首诗,都不禁会让人感叹世事变化的无常,以及人生之路的艰难曲折。
由于案件的圆满解决,再加上在潇墨与田柒元的极力怂恿与撺掇之下,一行人出去聚餐。地点当然是选择在本市小吃街的烧烤大排档,这也符合秦观一贯“节俭的”习惯。
大排档中,一把把不甚结实的椅子之上,秦观、李潇墨、田柒元围着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塑料圆桌,一个个赫然在座。
桌子上已经摆放着一串串烤好的肉串,一块块牛羊肉经过精心烤制,色泽金黄,泛着妙不可言的油光。再加上均匀撒着的鲜红辣椒面以及足量孜然,散发出一股股诱人的香气。
“小秦,你之前常说的那首诗不是‘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吗?怎么现在不一样了呢?”此时的潇墨没有丝毫淑女形象,端起一瓶“QD”牌啤酒,玉颈一仰,咕咚就灌了一大口,毫无顾忌地说道。
秦观和潇墨碰了一下酒瓶,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苦笑:“‘欲买桂花同载酒’(宋.刘过《唐多令》),当初真的是年轻啊,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自命不凡地认为自己一定会出人头地,认为犯人们就是一群落入人世中的撒旦,要和他们抗击到底。现在想想,其实哪一个罪犯没有他自己的苦衷啊——有的时候,我们这些侦探不得不一回回地扮演恶人的角色,逼迫他们,甚至把他们送进监狱。真是矛盾的世界啊。”
“那是当然,要不是出现了一些意外的情况,呜呜——谁愿意去做一些违法犯罪之事啊。”田柒元一边撕扯着自己面前的那串烤韭菜,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一边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咱们是警察,不管他们有多么恳切的理由,不管他们遇到了什么样的苦难;只要他们做出了伤害别人的违法之举,我们就有义务揪出真凶,惩治那些不良行为,还那些受害者一个公道。”
潇墨吃了一口肉串之后,又灌了几口酒,余光一扫一旁正在沉思的秦观,黛眉皱了皱,极为豪迈地一拍秦观的后背,那强大的力道让其两眼翻白,差点没背过气去。“我说你啊,年纪轻轻就喜欢装老成。你才多大啊,就在这患得患失,婆婆妈妈的。我们年轻人及应该有朝气,蓬勃向上,给姐姐我打起精神来!”
听到这话的秦观强忍着肩膀上的疼痛,面带惊异地看着说出这句话的潇墨,思考了一会之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诚恳地说道:“谢谢你墨姐,我好多了。”
一旁的田柒元更是震惊地长大了嘴巴:天啊,公鸡下蛋了,母兔蹬腿了(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潇墨队长竟然会鼓励人了!
听到了秦观的道谢,潇墨俏脸一红,眼角流露出一抹欣喜,但嘴上的话还是很不饶人。“别谢我,我只是看不过去说了几嘴。如果你真的要表达谢意的话,那这顿饭就你请客吧。”
闻言,秦观探长脸色一僵,沉吟了一会之后,但还是颇为肉痛的点了点头。
“哎,秦哥,你说你为啥没和岩哥一起办这个案子?你们俩当初可是搭档啊,每天可都是形影不离的。”察觉到了这略显尴尬的气氛,田柒元急忙转移话题:“而且这次吃饭,你怎么也没请他来?”
秦观撕咬了一大口肉串,说道:“那家伙自从离开了咱们警队,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小日子自在的很。而且,他一整天宅在自己的那个研究所里研究这个研究那个,都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宅男’了,怎么可能来这里?”
“我怎么就不可能来这里?”秦观正说着,一个充满戏谑又温柔清亮的嗓音在众人耳边响起,紧接着,一位身材不高,五官端正的男子走了过来。乱蓬蓬的黑发以及胸前那硕大而明显的玄武勋章,更加显示出了他的身份,正是乔松岩。
“咦?”看到此人,就连一向十分自信的秦观也变得不淡定起来了:“你这宅男怎么会来这?况且我也没通知你啊。”
乔松岩不屑的撇了撇嘴:“得了吧,就你那点习惯我还能不知道?你每次处理完案件之后,不是在家里听歌玩手机就是到这里打打牙祭,还会干点别的吗?再说了,你和墨姐一起办案,肯定得一起聚一聚啊。”
“等一下——”秦观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做出手势,打断了正要滔滔不绝的乔松岩:“我和潇墨在一起办案,你是怎么知道的?自从我接手这个案子之后,并未对你提及此事啊!”
“啊——这个......这个。”听到了秦观的疑问,乔松岩尴尬地杵在原地,一时间结结巴巴地“顾左右而言他”。
看到他这样的表情,秦观仿佛明白了什么,用手指着乔松岩:“好你个乔松岩,说,是不是你向老师提议的让正在休假的我去协助侦破这个案子?剥夺我的假期就算了,老师打电话的时候你还装的和没事人一样,把我蒙在鼓里.......”说到这里,他却有些哭笑不得。
“没办法啊——因为你在休假,局里又比较缺有这种大案经验的警员,所以老头子先给我打的电话。我不想出去探案,再说协同办案的又是墨姐......”乔松岩嗫嚅着。
秦观看着他一副“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还犯”的表情,也是一时语塞。
乔松岩嘿嘿一笑,接着说道:“其实我这次来呢,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你们在这吃好东西,身为好兄弟的我怎么不能来这里蹭口饭吃呢?二是来看看你们小两口复合的怎么......”正说着话的乔松岩眼睛瞟向了潇墨的手指,面色一变,正要说出的话语也随之停下。
“啊——岩哥你说什么?”一旁只注重着向嘴里塞东西的田柒元似乎是没有听清。
“啊哈哈,没什么。我是说二是来见见你们这两个这么长时间没见的老朋友。”面色古怪的乔松岩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将秦观叫到了一边:“怎么回事?”
秦观倒是对他的这番动作很是疑惑:“什么怎么回事?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你还问我怎么回事?”一直嬉皮笑脸的乔松岩的脸色罕见地变得严肃起来:“还用我直说嘛?戒指呢,我怎么没看见墨姐手指上戴着我给你造的‘星空紫罗兰’?”
“那枚戒指啊,被我给别人了。”秦观却满不在乎:“你既然把它交给了我,那么我就有权分配属于我的东西——”
“你打住。”乔松岩不耐烦地打断了秦观的回答:“你还不明白吗?我为什么把这次协助破案的机会让给你,还将最美丽,也是我最满意的作品交给你?你难道不知道墨姐对你有意思吗?你难道不知道墨姐最喜欢的花就是紫罗兰吗?”
“这——”秦观尴尬道:“这我确实没注意啊,况且,我已经给了别人了.....”
“顶你个肺!”乔松岩罕见地暴了句粗口:“你还真是个棒槌。我告诉你,小依已经不在了——”这个名字似乎有魔力似的,让说到这里的乔松岩戛然而止,随即他望向秦观,眉目间满是担忧与抱歉。
听到这个名字的秦观身形微微一顿,浑身发抖,痛苦地双手抱头。过了一会儿,等到再抬起头时,他的双眼之中已经有了斑斑血丝,语气淡漠地开口:“是啊,她已经不在了,这件事我当然知道。”说完,他又沉默了一会,之后缓缓地走到了脸上满是愧疚之色的乔松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没事,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我们回去撸串去吧。”
在短暂的情绪爆发之后,秦观又恢复了平时冷静自信的状态,他们二人的秘密谈话也仅仅就是其中的一段小插曲,潇墨与田柒元并没有起疑心,大家一起回到座位,一起热火朝天地撸起了串,喝起了啤酒。
而秦观和乔松岩的那点不甚愉快的口角似乎也“淹没”在了那一句句“再吹一瓶,再来十串”的阵阵欢声笑语之中。
至少乔松岩是这样认为的。
正当一行人热火朝天地正吃得起劲的时候,突然,潇墨的电话响了起来,她拿起来在大家的面前晃了晃,是张局长打来的。
“喂?张局,是我。”潇墨接通了电话,那头又传来了众人熟悉的张臻涵局长的声音。
随着电话的进行,潇墨原本轻松愉快的表情也在渐渐的凝固。而一丝不祥的预感也毫无预兆地在秦观的心中升起。
在大致了解情况了之后,潇墨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案子出现了变故,本案的嫌疑人章俊海死了,张局正在调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