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ll see you there utmost definitely】
我们最终将会相遇,这是命运
——Nujabes,Shing02《Luv sic》(2001)
*
第一次抽烟是什么时候呢?啊!想起来了,是高中二年级的时候吧。
“拿去,”那个熟悉的声音这么对我说,“我教你。”
印象中,我和那个留着莫西干头的少女坐在夕阳下炙热的荒漠上,屁股热的发烫,但我们毫不在乎。莫西干少女递给了自己有生以来抽的第一根烟。自己则像个孩子一样,模仿着她的动作,把烟叼在两唇之间后,把脸凑近她手中的火机。
但自己是第一次抽烟。那种冲入鼻腔的新鲜的刺激感如初夜一样令人不适,自己才刚吸第一口,就连连咳嗽了好几下。莫西干少女看着我的反应,一边开心的大笑一边拍拍我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自己再吸了一口,又一口。终于,适应了香烟的那股味道和刺激感。
我们两人望着远处音乐嘉年华上的盛况,静静的闭上眼听着远远传来的吉他声和歌手忽远忽近的歌唱,默默的抽着烟,一口又一口。
我们在等,等待夜空的到来,等待那华灯初上之美景,等那如钻石一般绚丽的烟花。
“BOOM!!”终于,烟花绽放了。红色的蓝色的焰火,与满天的星星交相辉映。
星光已至,仰望星空,仿佛取出口袋里的铜板。好赌者希望自己能有一万美金好来个狂赌。我愿将所有星星押上,赢得想要的生活——让自己的人生如在狂乱的电影中,随心所欲。
只要有你在,我就愿意将我的手、我所有的筹码托付给你;我会把金钱更珍贵的我的爱给你,越过世间一切条条框框把我自己给你。
而你又是否愿把你自己全身心交付与我?我们俩会一起奔向远方吗?
我们又是否会形影不离,直到生命的尽头?
但自己的呼唤并没有得到呼应。等来的只有瞬间之际,黑暗的袭来。
以及,她的消失。
*
这是真实,亦或是幻想?
少女醒了,从黑暗中醒来、从痛苦中醒来。
微微睁开双眼,少女看见的是洁白的天花板和不断在我眼前经过的电灯。身旁有几个身穿白衣的女人,焦急的在推着什么。自己似乎躺在垫子上,不断的向什么地方前进。
朦胧之中,少女听见了女人们焦急的声音,但具体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只听到了“心跳微弱”,“转到ICU”之类的...
原来我是在医院啊...少女心想,医院对她而言似乎已经是习以为常的地方,因此对于身处此处她并未放在心上。她只是在寻找,寻找那个人。
因为只要找到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是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要找到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少女找不见,无论如何也只是看见穿着白衣的护士和白色的医院。她渴望的那抹黑色在这圣洁的白色中根本无处可觅。
最终,一切都没有改变。无非是一阵疯狂过后,再次回归生活的泥潭。
我们又是否会形影不离,直到生命的尽头?少女最后想到的是惠特曼的诗句。
“茱迪......”望着惨白的天花板,少女喃喃自语。
她闭上双眼,自己的意识再次沉沦......
*
2012年12月21日。
伴随着晨曦第一缕霞光划破黑夜,飞驰于公路之上的旅客享受着日出的施洗。在一日最冷的时候,伴着与自己背道而驰的凉风或是漫天的大雪,悠然的吞云吐雾。而每到这个时候,归家或远行的旅客们、在家中煮早餐的家庭成员们、刚从宿舍的床上起身的学生们、在闹市中奔向公司的上班族们,都会不约而同的打开手机、收音机,收听理查德科里的广播:
“Radio killed the video star,Radio killed the video star”伴随着加工过的《video killed the radio star》,低沉而又洪亮的男声从电台中响起:“早上好,上天保佑我们亲爱的美利坚合众国。感谢诺查丹玛斯和玛雅人的狗屁预言没有成真,太阳照常升起。欢迎收听早间新闻,我是理查德科里。首先我先插播一条重要消息。今晚的科里秀我们将邀请到曾凭借单曲《The Miseducation of Shizuka Joestar》卫冕公告牌榜单13周的当红新生代女歌手,同时也是纽约房地产之王乔瑟夫乔斯达的养女——静·乔斯达!如果你是静·乔斯达的忠实粉丝,想听我问出她幕后生活中的一切,那你绝对不容错过!今晚九点我们不见不散。好的,让我们回归正题,首先让我们关注......”
没有人不喜欢理查德科里。理查德科里就是当红的美国主持人。
曾经有一位普通民众曾接受采访:“你怎么看待理查德科里这个人物?”
那位市民这么回答记者:“你知道吗?对我而言,美国就是个小镇,理查德科里就像生活在这镇上的好好先生。每天他都会上街,向每一个镇上的居民问好。他从头到脚都体现那种绅士风度——不,他是美国式的绅士,而不是那群虚伪造作的英国佬;全身干净利落,体现皇家气度。他不喧哗不声张,做人彬彬有礼;一张口让人血脉贲张,光辉洒在他走过的每处地方。如果有谁不喜欢理查德科里,那么他一定是在这个社会里最不受待见的那些人。”
但谁知道呢?可能这世界上不喜欢理查德科里的要么你这辈子也见不到,要么他(或她)就是你的邻居、你的朋友,甚至是与你共同生活的家人、室友......
*
佛罗里达州,盖恩斯维尔市,又名甘村。
与纽约不同,甘城作为佛州的森林城市,一年到头你基本别想看到雪这种东西。相反的,这里极度湿热,大雨才是这里的天气主旋律。这样的气候对于想要保养肌肤的女孩子来说简直是个好去处。也正得益于这样的气候再加上当地的生态保护政策,大量的野生动物在这里生活,甚至在街上看到动物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比如佛州人司空见惯的短吻鳄——佛州的格林多芬事务所里头就有一个短吻鳄保护区。
但要是说到短吻鳄,就不得不提甘村的佛罗里达大学。
这所大学的历史要追溯到1853年,其前身为地处奥卡拉的州立东佛罗里达高等学校,在与佛罗里达农业学院合并,于1905年迁至甘村后正式改名为佛罗里达大学,是佛罗里达州最古老、最大和最综合的高等院校。作为名校,从该校走出的,有诸多国家院士、州长、NBA球星,以及NASA宇航员、诺贝尔奖得主。
作为美国第八大单校区大学,今年佛罗里达大学的入学人数为49913名。该校拥有16所学术学院和150多个研究中心和机构,以多元化的学术教育闻名。
但我们刚刚说到鳄鱼对了么?是的。该校的爱丽丝湖盛产鳄鱼,而鳄鱼已经成为了佛罗里达大学著名的校园文化。这里的学生和校队粉丝称自己为“Gator”,校队则自称为“佛罗里达短吻鳄队”。而校内有一只以卡通形象设计的叫Albert的短吻鳄雕像,已经成为了校园的吉祥物。以及体育馆门口那只鳄鱼,还有警察来这里合过影。该校的学生日报也被称之为《鳄鱼》。
同时,佛罗里达也是数一数二的派对最多的学校。这里每晚都有狂欢,每晚都有纵情的派对、疯狂的男男女女。在紧张的学习中,得益于派对,许多学生紧绷的精神得以放松,在劳逸结合中不断的提升自我。
但当太阳升起,大家总要回归现实。
有人问现实是什么,生活是什么?
有人觉得生活是一场修行:这个社会是一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我们每个人要做的是抑制我们心中的欲望,做到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句话是谁说的呢?或许是某个中国人吧。一个哲学系的学生如是说。
有人觉得生活就是一场巫山云雨下的战争:我们每个人都在战斗。无时无刻。你在学校要和你的同学争夺奖学金、你上了班要踩着别人的头一步一步往上爬、你回到家又要和你的伴侣在什么地方都可以进行战斗、过度亢奋时我们又要和失眠抗争......这就是生活。一位刚入学的社会学学生如是说。
“哈?”这位女同学开口了,“啥叫生活?生活就是坨泥潭。你从泥潭里爬出来了你的靴子上还会沾满一堆烂泥。我高中时交了个男朋友,他叫罗密欧——长得跟贾斯丁比伯一样。我俩处了半年,该干的事都干了,连床单都滚了。结果有一天他和他的亲姐姐在床上玩69被我抓了个现行。我和他提了不下30次分手。结果今天这货又给我来了信息求复合。我qnmd吧!这货就是坨扶不上墙的烂泥。我就是在烂泥里洗澡的那个傻子!”
结果这一条骂街式的回答理所当然的没有被刊登上校报。而这个在派对上醉醺醺的少女......说实话,这个时候仍只是一个谁人不知的无名少女。
而从这天起,少女的命运如齿轮一般,从一年前的那次事故之后——再次转动了。
这天早晨天刚亮,女生宿舍里,剑拔弩张的紧张局势一触即发。
为了早点洗到澡,女生们早早地起床准备洗漱用品,谁都想要第一个抢到数量有限的淋浴房。
但一旦有人很早就开始准备,就有人更早准备。比如这两位——她们打破了今日的宁静,为今日女生宿舍的喧闹揭开了序幕。
最先破门而出的是那个带着发网般头饰的女生,长相一般,身材也苗条没什么突出的地方。她紧张的环顾四周,像最先打头阵的冲锋兵,环视周围。确认无人后,她朝还在床上躺着的另一个女生大喊:“喂!爱伦,你给我起来!要不然咱就抢不到第一轮了!”
床上的女孩子艰难地爬起来,黑绿相间的头发显得无比凌乱。她艰难地睁开眼皮,刚起身就又趴了下去。她这副样子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无比糟糕吧。
一气之下,发网女直接把赖床女从床上拽了下来,半拖半拉的把她拉进转角的卫生间摇醒。好在现在没什么人,待赖床女清醒过后,赶忙洗漱完毕后于是发网女把赖床女和她的衣服带到一处隔间里,自己去另一间。
等她俩进去没多久,外头就已经人满为患了。
“我说爱伦啊,”带着发网的黑发少女女生抓着肥皂在自己身上不断的游移,对着隔壁正在冲洗身体的女孩说,“那个静·乔斯达是你亲戚对吧?听说是那个叫空条真夫的摇滚音乐家教育出来的。你现在又在那你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键盘做音乐。你们家可真厉害啊。”
“你说的那是我爷爷吧,盖丝。他是爵士音乐家啊......小静是搞R&B的。”隔壁的被称为爱伦的少女说道,“我玩的那是midi键盘,搞得是嘻哈乐啊......再说了人家小静也不喜欢我这个姐姐啊。要按她的话说,我算是乔斯达家的耻辱了。”
盖丝却对爱伦的话感到不以为然:“我寻思你不也就十四岁跟那群飙车党混在一起而已嘛,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也就17岁时和那个姐控搞上了而已......”
听到这句话,爱伦的声音突然变得垂头丧气:“啊......那可真是黑历史啊......那玩意给他捅破了实在是一生的耻辱。从和他分手后我就决定了,今后再也不随便和男人干了!要做就留给我未来的丈夫!”
“哇,爱伦的老公那得是什么样的人呢......你的话不会是还喜欢布拉德皮特那种款的吧......”
“那当然了。我妈一直跟我说找男人就要找杰瑞德莱托那样的。那种男孩子看起来安安稳稳的。我跟我妈说‘我要是交到了莱托那样的男朋友我还不得去找有钱的黑哥?’”说到这里爱伦笑了一声。
“可你交了布拉德皮特那样的男朋友你就不怕人家劫财?”盖丝也笑了。
“劫财总比劫色好。凭老娘的功夫他敢劫财我还留不住他?他敢逃那我就用项圈把他拽回家用鞭子抽他。(你们懂的,就是......那种玩法)”听了艾伦这句话,两个疯女人哄堂大笑,笑声响彻整间澡堂,引得隔壁的舍友“嗙”“嗙”地敲着隔间,示意二人小声点。
待两人镇静下来后,盖丝打开花洒,人水流冲刷自己被泡沫沾满的肌肤:“所以今年圣诞节你真不回家?就待在那个两英里外的破小城里?”
爱伦关掉花洒:“盖恩斯维尔这地还好吧,要的东西应有尽有,也够安静,有利于我创作。再说了我都成年了,一开学就在那边的唱片店找着兼职了,经济上我爸也管不着我了,好好活下去的资本也有了。”
盖丝也关掉了花洒,用毛巾擦干身子:“你爸不会圣诞节了还要去值班吧,你们旧金山那边有这么乱么?”
“还好吧。我爸就是一工作狂,成天说自己要去警察局做档案整理,档案整理。一年到头来我也没见着他几次。”爱伦没好气地说,“前段时间感恩节我回去的时候,我刚和我爸见上面我爸就说‘要去整理档案’——也不知道几年前我妈是怎么看上他才跟他结婚的。”
“不过说实话,”盖丝穿上衣服,“我挺羡慕你们家的。不像我家老爹跟哪个站街的跑了,就靠我妈把我拉扯大。还好我够争气申请到了这所大学,以后毕业了能找个不错的工作。”
“这有啥好羡慕的,”爱伦说,“我妈还不是下班之后天天跟一群老姐妹聚在一起。我回到家有时都见不到她的。”
“可你们一家子就算各忙各的,到头来也还是整整齐齐的。”盖丝先爱伦一步从淋浴房出来,不可避免的招来好几个不耐烦的女生皱着眉头盯着这位,“大不了你也可以像你老妈找些乐子啥的,她去派对你也可以来派对嘛。”
爱伦穿好衣服,打开门:“得了吧,上次去排队我只顾着吃、喝、睡和吐了,除此之外我什么也没感觉。说实话我也没什么参加派对的必要吧,他们又不让我当主持,就让我把做好的曲子交给负责人就行了。”
“没乐子你可以自己找乐子啊,”,两人走出浴室,“我听说今晚有场派对,沃特斯搞了个什么露天泳池派对,那个谁......我记得是叫那个安......安娜钦啥的,据说是个蛮幽默的帅哥,今晚也要来哦。你这么想找个男朋友看看他是不是你的菜咯?”
爱伦皱了下眉头:“你见过她么?”
“貌似见过。”
“貌似?”
“有时我去上课时就见到他和女孩子聊天来着,但离的太远了我又不确定是不是他。”
这话跟没说一样。爱伦心想并叹了口气:“那我稍微看下时间安排允不允许好了。我今晚如果没什么事干了我就过去看看。”
两人走到自己宿舍门口。盖丝问:“你今天还去那边么?圣诞节都要到了,那家店没啥生意这几天很大概率会关门吧。”
“不会吧......”爱伦想到这里突然有点担心,看了看旁边的时钟,“算了我还是过去看看吧。但愿今天不要关门。”
盖丝做了个手势示意“OK”。两人在宿舍里换好衣服,就各走各的了。
一旁的镜子中,那个名叫爱伦的少女留着头黑绿相间的长发,扎着跟米老鼠一样的发型,穿着件白色的背心和深蓝色的牛仔裤,背对着镜子,离开了宿舍。
*
距离平安夜只剩三天,盖恩斯维尔市的市民们已开始开展各种各样的准备工作。家中的男人准备好圣诞树、挂好彩灯;女人准备好火鸡等食材。街上呈现的是一片宁静祥和,丝毫没有旧金山的那种快节奏。
而佛罗里达大学的学生们也已经迎来了寒假。
爱伦所工作的唱片店就位于盖恩斯维尔市东边。这家店不大,而且店长是个日本人,作为日美混血的爱伦当初来到这家店的时候,正是因为见到了同胞所以两人一见就觉得倍感亲切,因此平时聊天的时候大家也是用日语交流。再加上这店长确实好说话,所以在提兼职的时候,店长爽快的答应了。也正因如此,爱伦刚入学就搞到了这个工作。每天晚上她开着自己新买的摩托车从学校跑来这里值夜班,周末或者碰上节假日的时候它就全天待在店里。这还是爱伦自己要求的——为了寻求更好的创作环境。
不过这店长倒有个怪脾气。他卖唱片只卖自己喜欢的唱片,不喜欢的一律扔进垃圾桶里或是送给爱伦。因此这店里陈列的唱片,要么是巴西来的、要么是那种自己听都没听过的日本民俗乐。自己没来上班之前,听的要么是那种上世纪7、80年代的嘻哈乐,要么就是小时候跟爷爷一起听那堆年代更久远的爵士乐、民谣,比如铅肚皮、莱蒙杰弗逊、迪安马丁。
所以爱伦喝醉了之后经常和盖丝说:“音乐这玩意就跟冰山一样。我没读大学之前,我觉得我听了不少好歌,比如迪安马丁、泰德泰勒(Ted Taylor);上大学后,老娘觉得自己就一土鳖。人家店长品味比我高多了,人家听的是伊万林斯(Ivan Lins)、娜娜凯米(Nana Caymmi),我听的音乐不过是人家称之为垃圾的东西!”
而得益于这些音乐,爱伦在创作中灵感如坏掉的水龙头般不断迸发。
据爱伦所说,对编曲这方面有兴趣,还是她在飞车党的那段时间里。那时跟她成天飙车的那伙人里,有个哥们刚好是个混地下的DJ,不仅编曲技术了得,打碟也是一绝。当他做好了什么东西后,就会把大家招呼到他家里——其实就是间地下室,听他刚做好的曲子。而他的作品具有很强的感染力,每次都能让他的小伙伴们纵情欢舞,然后轮流结对的借用他家的厕所。有天晚上爱伦去他家时,看到的无非也是这些场景。也正因如此,爱伦开始对编曲产生了兴趣,于是14岁的她就找到那DJ拜师学艺。
倒也幸运,那DJ也乐于教她。于是每晚——无论天气、交通怎样,她都会来到这里,不断的学习这一此前从未接触过的领域。正因爱伦的不断坚持,学了几年下来,自己已经是一名出色的DJ了。
最后见到那DJ时,是高中三年级的时候。爱伦拉上他几个高中同学做了个混音带,做完了拿给他听。他听了,给的评价是:“还不赖,坚持下去。”虽然是很简短很普通的五个单词,但爱伦还是觉得很高兴。然后爱伦就回到了苦闷的学习生活中,过完了她的高中三年级——而且也够争气,最后考上了佛罗里达大学。也正因为来到UF(佛罗里达大学简称),她才会找到这家对她而言很有意思的唱片店。就能被老板赠送一张张黑胶唱片,且白天没什么人来店里,这里可当作免费的创作场所而言,在这家店工作就已经够值了。
但今天早上,店里很罕见的来了客人。
当店门打开时,门撞到了悬挂的风铃,发出了阵阵叮铃铃的声音。正在创作的爱伦就这样被拉回了现实,摘下了耳机,对面前的顾客礼貌的说:“欢迎光临。”
那个客人......按爱伦第一眼看见时的印象来说:作为男人算得上帅,五官够正,身体也够健硕(就是不知道那里是否也够big enough),看上去很朴实。穿搭很普通,一件白色T恤,上面写着大大的“the Big Blue”,底下是一个人在水中和一条海豚嬉戏的图案;一条土里土气的棕色长裤;脚穿着双AJ。但爱伦搞不懂为什么这人要搞一头粉红色的长发,难看死了......
客人见了爱伦,礼貌地点了点头,开口问:“那个......你们这家有没有Bobby Glenn的那张《Shout It Out!》?”
“啊,我印象中是在这边。”爱伦带着客人走到角落的唱片柜里,小心的在中间那列找到这张唱片。“找到了,给——”
但还没把唱片递给客人,店门再次被推开。只不过这次是店长本人,而且带来的也不是什么好消息:“那个,爱伦。这几天店里关门歇业。你先回去吧。”
“诶?为什么?”爱伦的眉头突然一皱,心想不会真的给盖丝说中了吧,自己今天真就那么背,连个班都不能好好上?
店长叹了口气:“我要带老婆孩子回日本一段时间,店里你一个女孩子守着我不放心。所以说还是关门歇业几天好了,为了店里,也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收拾收拾回学校去吧。”而当他注意到了客人和爱伦手中的唱片后,又开始用英语交流,“那个爱伦......那张碟我不要了。Bobby Glenn搞的东西就是个垃圾,你送给顾客好了。”
“哈?!”爱伦听的越来越莫名其妙整个人脑子里被问号占据——不过他旁边那位其实也差不多——两个人都被突然到来的任性店长搞得一头雾水:一位莫名其妙的就这样得到了张唱片;一个真的如盖丝所言被强行放了几天假,被赶回那所对她而言,可以说是“了无生趣”的学校。
......
“那个混蛋店长,是不是瞧不起我啊。我当年可是在飞车党待过的,对付几个劫匪难道还成问题?”爱伦背着装着电脑和其他设备的单肩包,气鼓鼓的走向停车场,一脚把地上的可乐瓶踢进垃圾桶。同她随行的则是那位客人。他一言不发,就只是一直盯着艾伦,看着她一个人在街上生闷气,手里拿着那张《Shout It Out!》。
“喂!别看我啦!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早知道不看她了,男人心想。现在她冲他撒气了。
男人摇摇头:“没有,只是觉得你很......特别。”
“这样的花言巧语也太土了吧,这样子可交不到女朋友的哦。”
男人笑了,反问爱伦:“但会说花言巧语的可能是那种四处沾花惹草的衣冠禽兽吧?”
爱伦想到了罗密欧,想到他当初那堆甜言蜜语,而自己屁颠屁颠的就着了他的道,在自己脖子上种草莓后又上了罗密欧的床,他又屁颠屁颠的跑去找自己的亲姐姐。她光着身子,看到罗密欧和他姐姐在他姐姐的床上也光着身子。要说自己认识什么衣冠禽兽,罗密欧绝对排的上号。想到这幕爱伦有点犯恶心,又因眼前这男人的反问而感到恼火,所以干脆不理他了。
爱伦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莫名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那么的抵触,但他真的实在是令人烦躁。看到他就烦,爱伦心想。
“那个......”男人又开口了,“你是佛罗里达大学的吧。我之前好像在学校见过你。我记得好像是姓......九条(ku jyo)?”
“我姓空条(Cujoh),你如果想问名字的话你现在满意了吗?!”爱伦没好气的说,找到了自己的摩托车后,插上钥匙骑了上去,“你如果想约的话就算了。你不是我的菜。”
“无意冒犯,而且我也对那方面不感兴趣。我想大家都可能作为佛大的学子,我有必要知道你的名字而不只是姓。这样子我就又交了个人类朋友。”男人接着露出和善的笑容。
“你特么......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爱伦毫不留情的骂了一句回去。
“人类朋友”,难道他经常幻想自己是外星人什么的吗?爱伦这么想着,想到了自己那个远在杜王町的舅老爷,曾经来美国探亲的时候,提到自己读高中时也有个自称自己是外星人的同学。但这种事情也太扯淡了,外星人什么的,有这么容易见到吗?这不会是中二病犯了吧......一定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吧。
“啊,不好意思。我说的话可能把你搞迷糊了。”男人尴尬的笑了笑,摸了摸后脑勺,“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而已啦。”
至于这么拐弯抹角的么,爱伦心想。但这话她没说出来,只是没好气的回应了他:“爱伦(Irene)。你听过铅肚皮的歌么?就是里头那个把咸湿佬诱惑的神魂颠倒的爱伦。”
“很抱歉我歌听得不多,但我还是很高兴知道了你的名字。”男人对爱伦摆出了个造作的表情。
“那你满意了吗?知道了就快滚啊。”爱伦受不了这个人,朝这个人狠狠地竖起中指——哪怕这个客人可能是回头客——但这人她可不想招待第二次。太假了。这个表情太假了。这个人绝对有别的意思。不会是某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连环杀人犯啥的吧?还是离得越远越好,不然自己就会被扒光然后这人用刀子在我身上刻字了。爱伦越想越窝火,想着赶紧开除开车离他远远的。
“无意冒犯,我很高兴认识你。”
爱伦忍不住了,心想还是直接破口大骂舒服点:“我不高兴认识你啊,你特么谁啊?!我今天很背你不知道啊!一上来就跟我套近乎的!”然后把头转向摩托车,看都不看他。
“我叫安娜钦。”男人脸上不知为何冒出阵阵冷汗,展露出和善的笑容,开始介绍自己,“安娜钦·梅斯库迪。”
“嗯?”听到这个名字,爱伦猛地转过头,“你特么......就是那个叫安娜钦的?”
“正......正是。”男人脸上的笑容一瞬之间变得十分僵硬,但随即嘴咧的更开,露出了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
“那我真是很高兴遇到你啊!”爱伦也露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这样子我就不用跟着盖丝去那个傻子遍地走的派对了,我也可以自己一个人在宿舍里做音乐了。我真是谢谢你啊!”
撂下句莫名其妙的狠话后,爱伦骑上车,转下油门,摩托车发出轰轰的声音,带着爱伦离开。只留下名为安娜钦的男子一个人站在无人的停车场里,任由冷风打在身上。
望着越驶越远的摩托,安娜钦的笑容消失了。他转过身,走向相反的道路,脸上的表情倒没刚才那么奇怪了:“沃特斯这给我出的什么馊主意?这演的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
“喂!盖丝啊,我见到你说的安娜钦了。太恶心了!我特么活了20年,第一次见到这么做作的人!”开到半路爱伦便把车停在路边,打电话给盖丝,朝她大吐苦水。“你是不是看错了啊?有女孩子会看上这种做作的人就nm离谱!”
手机另一边的盖丝听的莫名其妙:“等等等等,我俩说的是一个安娜钦么?你说的这个和我平时见到的完全是两个人啊!”
“安娜钦·梅斯库迪,这名字是特娘的她自己和我说的。这货哪里长得像布拉德·皮特?说是克里斯·埃文斯那个娘炮还差不多。这人绝对不可能是老娘的菜,老娘就算随便找街边个壮汉来上一发也不会对这人有什么意思!”
恶狠狠的骂完街之后,爱伦也解了气。于是再次骑上摩托,向前行进。想到要买点什么东西回宿舍,她又拐到了经常光顾的便利店。
“欢迎光临。”一进门,坐在收银台的的中国妇女用标准的英语向她亲切的打了声招呼,一旁的收音机放着的不知道是什么语言的歌曲,俨然一副八十年代的味道。中国人过的是春节吧,圣诞节在他们看来也是必过的节日么?看着那个中国妇女,爱伦经常这么想。
爱伦走到商品柜边上,不经意间看到冷藏柜上的玻璃有一道深深的裂痕。是摔到的吗?还是撞坏的?爱伦的心中闪过这么一个疑问,但并没有细想。溜达了十几分钟后,爱伦买了堆有用没用的东西。想到过几天可能大家因为过节买东西没那么方便,备点东西在宿舍总是好事。
毕竟她确实没什么圣诞节回家、想继续待着直到开学的打算。父母有父母的生活,她有她的生活,时不时地给家里打个电话发个信息告诉自己在学校混的还好,起码有汉堡吃有裤子穿,父母觉得自己过得还算好。而且对于可口可乐打造的营销神话,说实话她并不感冒;再加上自己并不信教,所以圣诞节对于她而言无非就是送点礼、吃东西,然后过着和平时一样没啥区别的生活。
盖丝经常对自己说,自己没什么信仰。包括早上洗澡时她说的那句话:“没乐子你可以自己找乐子啊。”可说实话,这世界除了音乐,还有什么令她觉得有意思的乐子呢?
恐怕已经没有了吧。自一年以前,随着那一场事故,自己在这世间的一大堆乐子都不再是乐子了。剩下的只有苦闷的人生。她想重新好好在这世间狂一遭,可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任她尽情撒野的地方?大家宁愿回到几十年前——听一个小丑在广播里、电视里、网上大扯胡扯,学着电视上那人做一个虚伪到家的人。而又有谁能够倾听她的旋律,倾听那原始的声音?
所以她刚才为什么对安娜钦那么生气,她或许想到了。但她又是否离不切实际的幻想更进一步了呢?她或许需要再想想。
但她的思绪却被开门声打断了。爱伦往门的方向望去,一个穿着大衣,戴着棉帽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环顾四周。那个人一进来,妇人本来喜悦的表情产生了微弱的变化,取而代之的是虚假的笑容——笑容之下隐藏着紧张和不安。而这一切皆被爱伦看在眼里。她看着他走向收银台,把脸靠在妇人耳朵旁,小声地向妇人说着什么。
男人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旁人根本听不见。
但谁说要用人耳听了?
“听着,老婆子。”男人的声音虽然小,但其中所蕴含的凶狠却听得清清楚楚。“老子最近缺钱,连吃饭都成问题。咱原本说好的一周交一次的费,最近你都给老子四天交一次。老子特么的不跟你废话,你尽管把钱拿来就好。”
听了男人的话,妇人的眼中泪光点点闪烁。她的双手颤抖着、退却着,不知该作何选择。因此她望向眼前的男人,眼中满是哀求的色彩。
但男人摇摇头:“不不不,不行。听着。你是在帮助我,帮助一个苦命人有饭可吃。不,我才不管你是死是活,你们中国人也跟阿三一样信佛教对吧?佛教教义是不是这么说的:‘在此世历经苦难,来时就能够获得幸福’。所以你受苦是为了积德,是为了获得幸福。”
说罢男人又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在妇人面前比划:“你要是不听话,那我很抱歉,我们只好到后面的巷子里好好聊聊了.....”
爱伦看见了,那是把小刀。男人的威慑起到了效果,为了不让旁人起疑,妇人小声而绝望地啜泣,只得低下头,把手伸向收银台。看着妇人安安的顺从,男人不经意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于是把小刀收了起来。
就在他把小刀收起的那一刻,下一刻男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中——不,准确来说是击中,而且是一记响当当的重击——狠狠地打在了脸上,打的男人面部变形,整个人被打飞到旁边的玻璃上,随即玻璃碎裂,整个人四脚朝天的摔在地上。
而这一幕只是一瞬之间。
而除了某些人,其他在店内的人都被这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在沉默了半晌之后,才有人开始报警、叫救护车。
除了某些人。
爱伦看了看外头那位摔的血肉模糊,脸上满是玻璃渣,在地上抽搐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现形之物】。那是一捆藤蔓——准确来说是从血管延伸。穿透皮肤而形成的藤蔓。在刚才的一瞬间,她将这些藤蔓在瞬间伸长、聚合成一只拳头,以人类不可能有的强力,把男人狠狠地打飞。
看着门口这位的惨状,爱伦原本纠结的内心一下变得豁然开朗。
对于如何获得这样的能力,说实话她并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一年前的那次事故过后,自己就无来由的获得了这捆藤蔓。
对于爱伦而言,她只觉得这份能力无非是让自己没乐子的生活陡生波澜罢了。除此之外,一切照旧。这一年里她对其的看法并没有什么改变。
她想找点什么乐子,但总是事与愿违。
但现今第一次,爱伦第一次觉得自己找到了点什么“乐子”。
也是从这个时候,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转动,疯狂的转动.......
“你相信引力么?”不知何时何地,曾有这么两个人说过这句话。
引力让人与人相遇,从而开辟命运的道路。
生活就是坨泥潭。你从泥潭里爬出来了你的靴子上还会沾满一堆烂泥。
这个女孩发了疯的冲出泥潭,曾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但最终她依然会回到泥潭。
宿命、命运之类的东西也是如此。它如阴影般如影随形。不是你改个名、整个容,就可以改变的事。因为这是命运。是一曲已经谱写好的故事。你不管怎么避免它还是会走到你面前给你铺好你该走的路。
这是一个关于爱与恨的故事。
这是关于几个新一代美国人的故事——一群垮掉的疯子的故事。
这是一系列狂歌,一系列由一个觉得生活毫无乐趣的少女谱写的狂歌,一系列横跨美国大陆而创作而成的狂歌。
而这首狂歌,源于佛罗里达州中的一座大学城中一场敲诈勒索,最终将终于另一场狂奔的序幕!
第一章·命运之歌。即刻,开幕!
(未完待续To Be Continued......)
本章注释:
1,【星光已至,仰望星空......随心所欲。】这段引自1993年伍迪哈里森主演电影《Natural Born Killer》。
2,【我愿意将我的手......直到生命的尽头?】这段诗歌出自美国诗人惠特曼的《大路之歌》。
3,【这是真实,亦或是幻想?】引自《波西米亚狂想曲》(虽然我写的时候完全没想到那边去)。
4,理查德科里的广播开场Radio killed the video star是对《video killed the radio star》的歌词修改,后者是1979年发行的单曲。而且这首歌也是《卡罗尔与星期二》的第三集歌名(虽说这番我是越看越无语)。
5,静乔斯达的单曲《The Miseducation of Shizuka Joestar》neta自美国蓝调、说唱歌手劳伦希尔的单曲及同名专辑《劳伦希尔的错误教育》。对应下**伦说小静是R&B歌手。
6,爱伦和盖丝在澡堂聊天时分别提到了杰瑞德莱托和布拉德皮特,各自举得例子分别出自2000年莱托主演的《梦之安魂曲》和1991年的《末路狂花》。而这两人共同出演了1999年电影《搏击俱乐部》。
7,店长卖唱片的习惯以及音乐口味均取自日本音乐人Nujabes濑葉淳,他一开始是卖唱片的,且他的Luv(Sic.)系列采样了许多巴西音乐。
8,安娜钦T恤上的“the Big Blue”及其图案取自法国导演吕克贝松导演作品《碧海蓝天》(The Big Blue)海报。
9,Bobby Glenn的《Shout It Out!》其中有一首单曲Sound Like A Love Song,后被Just Blaze采样进Jay-Z于2001年发行的专辑《The Blueprint》的单曲《Song Cry》中。
10,空条爱伦里的爱伦(Irene)取自取自美国上世纪30年代民谣歌手Leadbelly的《Goodnight Irene》。这首歌讲的是一个男人为一个叫Irene的少女着迷的故事。
11,爱伦在遇到安娜钦举得杀手的例子neta自布莱恩阿扎瑞罗和李贝尔梅霍创作的漫画《守望者前传·罗夏》(这两个都是我比较喜欢的创作者)。
12,安娜钦的姓梅斯库迪取自说唱歌手Kid Cudi的本名Scott Mescudi。
13,其实我还玩了个名字梗,但出于某个原因这个梗我不想提。如果你们有谁Get到梗了那我会很高兴的。
以及本篇有好几个涉及JOJO原作2-6部角色的小彩蛋。
14,Irene & Judy是neta自电影《末路狂花》原名《Thelma and Louise》。
15,科里提到的诺查丹玛斯是一个16世纪的法国神棍及著名预言家,著作《***》是由他所写的一部预言诗集,预言的都是世界大事且已证实的预言数不胜数。如:法国大革命的胜利、滑铁卢之战、二战、戴高乐掌权、肯尼迪遇刺、越战、电视媒介的发达、911事件、***当选美国总统。以及预言1999年世界将会迎来末日,却并未发生。《石之海》原作里的反派D&G就是因为相信诺查丹玛斯的末日预言所以踏上了犯罪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