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吗?他好歹也是大长老,按理来说就算是宗主也不可能无视他的意见啊?”
墨清言依旧不太明白师兄为何如此高枕无忧,难道这天河宗真的是白家的一言堂?可是不论是师兄还是宗主,看上去都不是那样霸道的人啊。
“一般来说,的确是这样没错,但现在可不是一般的情况。”
白无殇老神在在,用十分轻松的语气说道:“天河宗的最高层成员,除了一位宗主之外,还有三位长老以及编制特殊的隐堂堂主。
“其中宗主就是我爹,这不用多说,而隐堂因为编制特殊,一向不介入宗门明面上的权利争夺,谁当宗主他们听谁的。因为我老爹是宗门建立以来的第一个武道王侯,现在的名望几乎比祖师爷还高了一头,所以说隐堂现在必然是我爹的铁杆支持者。
“而三位长老之中唯一一位是女性的三长老岳玲珑,年轻时是我娘的闺蜜,在我爹拜入师门后和我娘一起喜欢上了他。虽然好闺蜜因此变成了情敌,甚至现在的她都和我娘挺冤家的,但是她依旧没有放弃我爹,而且因为爱屋及乌的缘故对我也不错。
“除此之外,虽然我娘有宗主夫人的身份,因此并未担当其他职务,但实际上她也有真魂巅峰的境界,其实力不亚于三位长老,更何况她还是上任宗主我姥爷的独生女,因此在宗门中也有着不低的名望。”
“也就是说,以师兄你的背景,根本不用害怕大长老?”
墨清言听得有些愣,感情这天河宗虽然不是白家的一言堂,却也差不多了啊。
“若我的确犯了错,大长老依宗门规矩惩戒于我,就算我爹是宗主也没什么话说,毕竟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但问题就在于……
“我,犯错了吗?”
……
“他怎么没错!”
天河宗议事堂中,一位满面怒容的老人拍案而起,指着白远吼道:“冒险袭杀真魂境武者,丝毫不考虑如此鲁莽行径给宗门带来的影响,这难道不是大错特错之事吗?”
白远不屑地撇了他一眼,坐在他旁位的楚秋茗则毫不客气地冷声道:“那我倒想问问师兄,无殇所做所为的后果如何呢?打散了一方即将并入魏家的势力,扬我天河宗威仪,难道是什么坏事不成?”
“师妹,话不能这么说啊。”
坐在愤怒老者右手边的,是一位身材略有发福的中年,此人同样站起,与前者并肩看向白远夫妇,朗声道:“如今无殇他袭杀陈端成功,这自然是好的,但若他当时失败了又当如何呢?”
楚秋茗将视线转移到发福中年的身上,以比之前更冷的声音问道:“二师兄这是打算以从未发生过的事来诘责我儿?”
对方摆了摆手道:“师妹言重了,这并非是诘责,只是长辈的关爱罢了,毕竟若是无殇当时行动失败,最危险的不就是他本人吗?”
“呵,有趣!”
一道与楚秋茗不同的女声响起,只见一位坐在那发福中年座位对面,身着浅绿色襦裙的女子不屑地说道:“之前十几年里,二师兄与无殇说过的话都不知道有没有十句,怎么如今这般关心起他了?”
说罢,这女子与楚秋茗十分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而后又十分默契地各自“啧”了一声。
“玲珑啊,瞧你这话说的,虽说我与无殇的关系的确没有那般亲密,但如今无殇对宗门何其重要,作为宗门长老,我哪里能不关心他啊?”
那位发福中年倒也不恼,坦坦荡荡地解释道:“当时无殇鲁莽行事本就不对,就算现在的确成功了,但也让整个玄央大陆都注意到了他的锋芒,需记得古人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笑话!”
终于,白远开口了,这位父亲看着两名明显对自己的爱子报以恶意的长老,一身属于化血武境的强大气势毫不收敛地朝此二人当头镇压而去。
“唔!”
“哼!”
两位长老在武道王侯的气机笼罩之下齐齐变了颜色,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甚至忍不住闷哼出声。
“本宗倒想看看,哪里来的妖风,能摧了我的儿子!”
看着此时在现实意义上霸气外漏的白远,两位长老皆是暗自咬牙,借着低头隐藏起自己眼中的嫉恨,最终还是更加年长的大长老率先抬起头道,再次发出质问。
“宗主身为武道王侯,若想保下自己的孩子自然是不难的,但是宗主,您能保他一时,难道还能保他一世不成?”
“我儿无殇之才远高我百倍不止,何须保他一世?”白远不屑地嗤笑一声:“本宗在此宣判:亲传弟子白无殇未与宗门磋商,擅自袭杀红灯教主陈端,今在此施以惩戒,令其一年之内不得踏出宗门半步!”
“诸位,可有异议?”
“白远,你!”
大长老气的双目通红,这算哪门子的惩戒?
且不说这短短为期一年的禁闭,现在只是真气境的白无殇最需要的就是在宗门中潜心修行,好好把武道境界提上来,本来就不适合再随便出远门了啊!
“妾身同意!”
楚秋茗果断支持,她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的宝贝儿子绑在身边,哪里舍得让她再出远门。
“宗主明智。”
三长老岳玲珑自无不可,凡是远哥的意见她都支持。
“可。”
一道毫无波动的声音在大堂中响起,但却让人听不出是从哪里传出,但堂中其他人都清楚,这是那位一直都在这里却又不曾现身的隐堂堂主发表了意见。
“老夫反对,这种儿戏一般的惩罚怎能服众!”
大长老依旧怒气冲冲,虽然他和二长老两人的意见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但就算如此他也要表达出自己的态度。
“我……同意!”
然而,二长老却出乎意料地投了赞同票。
白远眉头一皱。
楚秋茗惊讶无比。
岳玲珑摸不着头脑。
就连隐堂堂主都忍不住“嗯?”了一声。
“老二,你!”原本就在气头上的大长老自不必说,看着自己唯一的队友跳了反,他的连肝肺真的都快气炸了。
虽然最终的结果没有任何改变,但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反对”和“至少有一个人和自己一起反对”可是完全不同的兴致啊!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散会吧!”
虽然不知道二长老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白远现在只关心自己儿子,不愿再多生枝节,于是立马敲定了对白无殇的“惩罚”。
只是他看向二长老的眼神,任是带着一丝戒备。
“李擎穹,你,到底想干什么?”
……
“这么一想的话,确实啊,师兄你其实也没什么错。”
此时白无殇与墨清言已经吃完了饭,正沿着大街,朝着天河宗所在的天河山走去。
墨清言此时听完了白无殇讲述的利害关系,这才发现自己只是被大长老那劈头盖脸的问罪给吓住,从而带进了沟里,其实师兄根本没有做错什么嘛。
然而白无殇却摇了摇头,再次解释道:“与其说是‘我这么做没错’,不如说是‘以我的身份这么做不算错’,若我没有一个武道王侯的老爹,这一次就是我错了。”
墨清言:“……”
小村姑被彻底绕晕了,怎么师兄现在又承认自己有错了?
“不用困惑,同一件事,以不同的身份去做,得到的结果本来就是不同的。”白无殇十分耐心地向墨清言解释着,他可不想自家的“凰傲天”变成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纯打手。
“简单来说,就算我的实力不变,若我不是天河宗主之子,我还能成功袭杀陈端吗?不可能,我甚至连红灯教的大门都进不去就得叫人剁了。
“单纯的天才不是什么值得忌惮的身份,因为死掉的天才就不是天才了,可天河宗主的血脉不一样,大少爷死了依旧是大少爷,这是族谱上写的。
“单纯的冒险袭杀真魂境武者,当然是错的,但我当时是将自己的身份考虑了进去,利用了对方的忌惮成功走到陈端面前,杀人之后也是凭借着这个身份让红灯教余党不敢报复我,否则就算我杀了陈端,也得死于他们的追杀。”
“所以师兄你说了这么一大堆,就是想告诉我有个好爹比较重要?”
墨清言有点紧张,虽然平日里完全看不出来,但师兄他该不会是那种特别在意出身的人吧?
“这倒也不算错,良好的出身的确能带来不小的便利,更何况这世上可是有‘血脉之力’的,但这并不是我要说的重点。”
说着,白无殇驻足停下,转过身看向墨清言,并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刚刚说过的,同一件事以不同的身份去做,得到的结果就是不同的,所以你大可不必模仿我的行事风格,多看、多学,然后按你喜欢的方式去做就好。”
墨清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她这几天确实有些刻意地模仿白无殇的言行举止。
“第二,做事一定要多动脑子,三思而后行。就像我之前并不是一拍脑袋就决定去找红灯教的麻烦,而是经过了一番思考,甚至连自己的身份是否会让对方忌惮都考虑了进去。”
对于这一点墨清言还是有点自信的,不会动脑子的猎人可套不着猎物。
“最后,是最基本也最重要的一件事——强者,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若是我自己没那个本事干掉陈端,那我之前的举动就只是惹下了麻烦而已。更别提我那位宗主老爹,本身也是平民出身,他能超越包括我外公在内的历代宗主,成为武道王侯,靠的只是他自己。
“说到底,武者最大的依仗终究是自己的武力,而你啊……”
白无殇叹息一声,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墨清言的脑袋瓜,语重心长地说道:“一个小娃娃,还没正式拜入师门的后天武者,不想着要好好修炼,整天琢磨那些有的没的勾心斗角之事,不觉得累吗?”
感受着白无殇大手传来的温度,墨清言不禁霞飞双颊,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我只是想多思考些问题,师兄你刚才不是还鼓励我多动脑吗?”
“但这些不是现在的你应该思考的。”
白无殇将手从墨清言头上移开,摇了摇头笑道:“你现在唯一要想的是,就是如何变强,其他,都杂念而已。”
说罢,便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墨清言也顾不得再想被摸头的事,立马快步跟上白无殇,再三思考后,问出了一个有关自己的问题:“师兄,我现在真的能通过入宗考核吗?”
“这是当然,我有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你吗?”
“可我现在只有后天六重的修为,而武学也只会你教我的那套拳法,而且还……还根本没有学到精髓。”
“嗯,事实上,天河宗里还有不少外门弟子连后天五重的境界都没有,至于武学嘛……”
白无殇挑了挑眉,忍俊不禁道:“相信我,那几下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