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勒鹏十分谨慎地看着这个少女。
严格来说,他其实不太擅长人情世故,但眼前的少女明显更加天真,因此游侠还是能看得出来,对方想要获得一个答案的想法是真实的。
这种结论让游侠有些啼笑皆非。
毕竟,谁还会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什么?除非失忆了。
“你失忆了?”
于是他这样问。
“并没有,”少女摇了摇头,“只是,记忆有些混乱。”
所以还是要回答那个问题?
虽然没有这个义务,但游侠还是审慎地思考了起来。
按照常理来讲,显然尤斯蒂亚娜更符合眼前少女的衣着身份,看她的样子,也更像是帝国人而非法兰尼斯人。不过,这个想法也只是开始,游侠一和对方的视线对上,那个不明所以的佩可莉姆之名就一下子变得金光闪闪了起来。
“……”
开玩笑,怎么会有人叫这种名字?
游侠对自己脑海中忽然产生的想法嗤之以鼻,就准备说出尤斯蒂亚娜这个答案。
可是,他一张嘴,嘴里说出来的却是“佩可莉姆”。
“……果然,”少女,也就是佩可莉姆露出了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的表情,“既然如此,那我就是佩可莉姆了。”
“介意我问一下吗?”游侠检查了一下自己,并没有被控制的痕迹,于是他问道,“看你的样子,似乎已经有了答案,为什么还要问我们?”
“因为……”佩可莉姆犹豫了一下,“抱歉,我暂时不能说。”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还是说,以不能说的名义表达不想说的意愿呢?
并不精通于揣摩别人心理的凯勒鹏并没有得出答案,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道:“既然你知道这里是破碎之地,那想来也知道暗影游侠的名声了。”
佩可莉姆闻言苦笑一声,低声道:“这个,自然是知道的。”
见到对方的态度,凯勒鹏也不甚在意。毕竟他也知道,暗影游侠一众在外界的名声其实并不怎么好。
例如,王国内的高等精灵们就认为这些人和黑精灵一样残忍嗜血,十分排斥以影王为首的复仇者们。至于更远方的人类,精灵对人类什么了解程度,人类对精灵自然也是一样,在他们看来,高等精灵是不会说人话的高傲种群,黑精灵是和北佬一样的海盗渣滓,至于暗影游侠们……一群不下海的黑精灵?
在凯勒鹏看来,眼前这个丫头没直接吓得晕过去,就已经算是胆大包天了。
“我知道的,在精灵这里,人类都是只能当奴隶的,对吧?”
……嗯?
看着伸出双手的佩可莉姆,凯勒鹏一时有些没跟上节奏。
“既然如此,我就是您的奴隶了。”佩可莉姆看到凯勒鹏的眼神,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以后的日子,还要好好相处哦,游侠先生。”
“就算的确如此,你这态度也太平淡了点,”凯勒鹏定了定神,才说道,“这可是做奴隶啊,你真的理解奴隶是什么吗?”
“难道凯勒鹏想看我挣扎呼喊,闹得很大,被游侠们围攻,然后遭到更严酷的对待吗?”
“呃,那当然不。”
“所以,我不会那么做,”佩可莉姆笑道,“而且,如果主人是凯勒鹏的话,我也没什么不满的。”
“主人,”从刚刚开始一直保持沉默的可可萝忽然说道,“如果想要让一个人类在营地里进出,只有这样一个方法了。”
“既然如此,那你从现在开始就是我的奴隶了,但,只是名义上的。”凯勒鹏意识到可可萝话语中的含义,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喜笑颜开的佩可莉姆警告道,“我们只是在这个特殊环境下的合作关系,等时机允许,你可以随时离开,明白了吗?”
“嗯,明白了,我不会逃跑的!”
“不……算了。”
凯勒鹏只觉得眼前这少女完全不可理喻,于是放弃了和对方理论的尝试。
“那你就先熟悉一下,”他转过头,拿起自己的装备,准备去进行今天的狩猎,“家里的事情,多帮帮可可萝,然后……”
游侠转回头来,看到的是兴致勃勃地拿起武器的佩可莉姆。
“……你这是要干什么?”
“当然是跟着凯勒鹏一起战斗啦!”佩可莉姆把剑背在身后,然后握起小拳头,“我知道的,奴隶的话,是有跟着领主一起出战的义务的吧!”
“我觉得你大概是误解了奴隶和农奴之间的区别,”凯勒鹏叹了口气,“也是,你是法兰尼斯人,那里的战斗据说就是骑士带着一大堆农奴?但我们这里很早就不是这样了。”
“诶?不是吗?”
“不是,”凯勒鹏伸手把对方推回到餐桌边,“所以,现在你知道了,自己不是农奴或者领民,而是奴隶。需要再次确认一下吗?”
“嗯————反正,无论是哪种,我现在是属于你的,对吧?”
“这还要取决于……”
“是还是不是!”
“如果你决定接受这个身份,那答案就是‘是’,”凯勒鹏叹气道,“但我觉得,还有很多其他的问题,你还是要好好……”
“那就没问题了。”佩可莉姆笑道,“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会做饭的哦!家里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看着眼前这个笑的没心没肺的少女,凯勒鹏是真的无话可说了,只留下了一句:“那就交给你了!”便狼狈逃窜,再也不敢在这个女孩面前多待上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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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对黑精灵的狩猎依旧很顺利。
就和往常一样,黑精灵们傲慢,大意,而且注意力全在岛上的高等精灵身上。对于隐藏在古代精灵王国废墟当中的影王所率领的暗影游侠们,他们或许是不屑于关注,又或者是干脆没有那个精力来关注。
每一个暗影游侠都对黑精灵有着刻骨的仇恨,即使这种狩猎对比正面的战场来说可谓是微乎其微,却也乐此不疲,从来不曾厌倦。不过,凯勒鹏却和这些同袍们不同,他对黑精灵并没有什么怨恨,甚至对同袍口中辉煌的黄金时代也毫无认同感。对于凯勒鹏来说,这种狩猎就是个求生的工作,并不神圣,也不低劣,他就是工作,仅此而已。
有句话说得好,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也正因为如此,他其实和大部分对此十分狂热的同袍都没什么话说。
正如他的同袍们也和他没什么话说一样。
于是,再一次带着小队的成员们回到了营地,凯勒鹏没有多说什么,便直接回转回了自己的屋子。
只不过比起平常,这次多了个这么做的理由。
“呀,回来了呀!”
刚进门来,游侠就看到了佩可莉姆站在灶台边做饭的样子。大概是为了下厨的时候方便,此时的佩可莉姆已经换下了发现她的时候穿着的那身华丽的装束,转而和可可萝一样只穿着睡衣,带了个围裙,同时还把自己的一头长发扎成了一个马尾。
看到游侠进来,佩可莉姆举起手里的勺子,另外一只手拿着一个白瓷碟递过来,笑道:“刚煮的汤,要尝尝味道吗?”
游侠用了一秒钟的时间找到了抱膝坐在角落里的可可萝,微有些纳罕她的样子,同时伸手接过了瓷碟。
“好鲜美,”小心地尝了一口,凯勒鹏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手里的碟子,“这是用什么做的?”
“诶嘿嘿,这可是个人秘方,”佩可莉姆把勺子放进锅里搅了搅,“其实就是加了一点蘑菇和打来的鸡肉。”
“鸡肉?”
精灵虽然吃肉,不过以牛肉羊肉居多,鸡比较少见。在这里提起鸡肉,基本就是野鸡肉的意思。
不过,这破碎之地冰天雪地的,哪来的野鸡肉?
怀着这样的疑惑,凯勒鹏看着佩可莉姆把汤搬上桌,又拿了几个样式不同的小菜,其中一个明显是可可萝的手艺。
“好啦好啦,吃饭了!”佩可莉姆一拍手,“可可萝,还有凯勒鹏,都赶快来吃饭吧,凉了就不好了!”
也许是因为佩可莉姆说的问题实在是太过紧迫,可可萝也顾不上在墙脚自闭了,赶紧来到了桌边。头一次的,这个小小的餐桌旁聚集了三个人,两大一小坐在桌边的样子,颇有点像是一家三口的意味。
虽然三个人三种发色,无论哪种遗传学都不可能产生这样的家庭就是了。
凯勒鹏一如既往地狼吞虎咽掉自己那一份,不过等吃完了抬头看的时候,游侠才忽然发现,那离开火后本应该快速变得冰凉的汤,竟然还在冒着热气。
“咦?”
“怎么了?”
吃相比起凯勒鹏好不到哪去的佩可莉姆闻声抬起头。
“是有什么不对吗?主人?”
可可萝也停下了勺子。
“不,没事,你们先吃。”
头一次被这样注视的凯勒鹏愣了一下,然后拜了拜手。
“哦……”
佩可和可可萝也不疑有他,便再一次投入到伟大的饮食活动中去了。而已经吃饱了的游侠则开始仔细端详眼前这锅汤,思考了一下后,他默默地站起身来,探出头,往锅里一看。
——于是他在锅底看到了一根散发着淡红色光辉的羽毛。
那羽毛挺大的,看起来像是翅膀上的飞羽。
羽根很粗,绝对是大型生物的羽毛,因为佩可处理得很干净,所以凯勒鹏能认出来,这羽毛应该是来自于某只火凤凰。
……话说回来,今天这汤除了蘑菇之外,炖的是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