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夏施施然的走到站在校场旁边哈迪中尉身边,和他一起望着正在校场中训练的众人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大活人,转头,刚好看到逾夏微笑的脸;接着他的视线就下移了,落到了逾夏身上的真理局外勤大衣上面。
“早上好,贝内特小姐。”
“早上好啊,中尉。”
“没领新制服,看来你决定不跟我走了。”
“我能把这句话理解为告白吗?”
然后逾夏听见了笑声。
……夭寿啦!这个死人脸居然会笑?!
但是中尉的笑声很短暂,只是三四下就消失了。
逾夏背着手,向前迈出一步,两人并肩站在了一起。
“我们现在不是从属关系,所以你不需要喊我中尉,像卡玛那个混蛋一样直接喊我的名字就行。”
“那……”逾夏犹豫了一下,“哈迪?”
“嗯,就是这样,那我可以直接称呼的你的名字杰西卡吗?”
“随便咯。”
逾夏挠了挠头。
“中尉中尉的叫习惯了,现在直接喊你的名字还有点不适应。”
“我不可能永远都是中尉。”
“那我在此提前你预祝你步步高升?”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哈迪转过了头,看了逾夏一眼,然后又飞快的移开了视线。
“虽然你挺有天赋的,但是你不想打仗的,对吗?”
“啊啊……我表现的这么明显的吗?”
感觉我还是挺努力的伪装成一个忠诚于圣盟,忠诚于杰西珀尔帝国的人的。
“热爱战争的人和厌恶战争的人是不一样的,分辨起来还是挺简单的。”
几个围绕着跑道跑圈的人在这个时候正好噗跑到两人的身边,他们齐声喊着“一二一二”的号子,盖住了正在用不低但也不高的声音交流的两人;所以两人索性也就短暂的停止了讲话,静静的望着那群士兵在跑道上挥汗如雨,看着他们逐渐的接近,又逐渐的远去。
“你给我的感觉就是,很善良。”
“得了吧,我连续杀了五个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善良这种东西和我根本就不搭边。”
“对,就是这个。”
哈迪再次回头,这次他没有飞快的移开视线,而是认真的看着逾夏的眼睛。
“你发自内心的认为杀人是错误的,即使是杀死敌人,这件事很多人都做不到。”
这句话让逾夏陷入了一个漫长的沉默。
杀人当然是不对的,这是我的常识,但是并非是所有人的常识。就比如杰西卡,她的常识是“杀人偿命”,因为杀人会偿命所以她不会杀人,而不是因为杀人这件事本身就是不对的。
“很矫情是吧?”
逾夏看着远方的人影。
“明明随时都有可能被杀死,却还在可怜被自己杀死的敌人。”
然后哈迪沉默了几秒:
“是的,虽然你该果断的时候也能够做到很果断,但是你这种性格会在事后不断的给自己堆积压力,会导致你的神经绷的越来越紧;如果你不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有一天你的精神会崩坏掉的。”
“会吗?可是我没什么感觉。”
逾夏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反问道。
“前天是第十一天空骑士团的第一次实战,应该也是你的第一次实战;这场战争还不知道要打多久,一次两次没事,越来越多的人死在你的面前,被你杀死或间接被你杀死或是因为你而死,你还是现在这个状态,你能确定你一直没事吗?”
听到哈迪的话,少女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没来由的心慌,她的手抽搐了一下又松开,然后扭头看向身边的哈迪,露出了一个有点夸张的笑:
“……今天你的话好多啊,中尉,之前在飞艇上的时候我记得你挺沉默寡言的来着;发生啥了,你见着你老婆了?”
但是哈迪并没有回应逾夏,只是在看着她的眼睛。
“……”
逾夏很快在对视中败下阵来,收回了视线,几秒后蹲了下来,看着正前方空无一物的方向,眼神中满是迷茫。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继续打下去的话我会怎么样,如果我没有就这么死在了战场的话会怎么样。
可能杀着杀着就看开了,所以卵事没有;也可能像哈迪说的那样,看不开,怎么看都看不开,直到紧绷的那根弦被硬生生的崩断。
就算的保家卫国的战争中也不缺乏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士兵,更别说逾夏这种异类中的异类。
这么说着,逾夏的视线放低了,看着自己脚前的地面,然后又抬头。
操场上跑步的士兵又跑了一圈,渐渐的再次接近了一个站着一个蹲着的两人。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跟我走吧。”
几乎是毫无征兆的,哈迪突然开口说道。
“欸……欸?”
逾夏怔住了,转头看向哈迪,但是这次哈迪没有看着她,而是和十几秒钟前的逾夏一样目视前方,看着一个什么东西都不存在的方向。
“我们可以一起回后方的陆军学院做教官,这样我们都是绝对安全的,而且再也不需要杀任何人了;我们直到战争胜利或失败之前都不再需要上战场,这是唯一不需要自残又能逃离前线的手段。”
“呃……”
“你为了你的家人而参军,你为了证明自身的忠诚,而担任教官,为圣盟培育出更多的士兵难道不是忠诚的一种表现吗?”
“跟我走吧。”
他又重复了一遍。
而逾夏思考了一会,笑了出来,并摇了摇头。
“我可以把这句话当成表白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
毫无迟疑的。
“那么——我拒绝。”
但是,我拒绝——逾夏本来是想说出这句名台词的。
于是逾夏看到,哈迪的脸上出现了难以掩饰的错愕。
“为,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不管我怎么做,圣盟对于鸿安人的歧视都是不会改变;我做的再好也会被当成假惺惺的间谍,我做的再差也只会被当成展露出了间谍的真面目,人们先入为主的印象是不会改变的。”
“我曾经是不懂的,但是现在我懂了。”
曾经的杰西卡是不懂的,但是现在的逾夏是懂的。
“所以我想要我的谢幕仪式更华丽一些。”
所以我想要我的谢幕仪式更真实一些,让我看起来好像真的死掉了一样。
她努力的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悲壮而忧伤。
“……”
而哈迪死死地盯着逾夏的脸,看着后者在被他持续注视的情况下越来僵硬的脸:
“杰西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演技很烂吗?”事实又证明了,一个不擅长撒谎的人就不要撒谎,说真话或者拒绝说话才是最好的选择。
在那双苍青色的眼睛的注视下,逾夏尴尬的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吧,我承认,我并不是想去送死……别看我了!把头转过去!”
“那你是想要做什么?”
逾夏的耳尖红红的,但是她没有说话,两个人沉默着,直到训练的人又跑了一圈,渐渐的远去。
“你不想说就不说吧,我不会逼迫你的。”
哈迪叹了一口气。
“现在你愿意跟我走了吗?”
“……”
“抱歉。”
逾夏轻声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