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传送门深入大墓地的军队原本做好了直接冲锋突袭的准备，所以基本上没带什么物资，连帐篷这种东西都算得上稀缺物品。
两千多人的军队中，能住上帐篷的不外乎索姆拉伯爵、一些顶级超凡者和吉恩公爵的长女——菲娜小姐。
尽管享用着最好的待遇，但菲娜此时的心情仍旧跟高兴沾不上一点儿边。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精致的妆容不再，有的只是疲惫与憔悴交织的惨淡模样，在她的面前，安静地躺着一张被打湿的信件。
这是吉恩公爵靠鸽子传过来的信，或者说，家书。
【菲娜……唉，真到了要写信的时候，我倒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那就，先道个歉吧，对不起，菲娜。
一眨眼，你也长大了，去年你成人礼的时候，我看见你一个人在舞会角落闷闷不乐，我才忽然想起来，你已经不是那个拿到娃娃就会开心的小女孩了。
我知道，自从你的母亲去世后，你一直想要证明自己，想要证明家族的荣耀，那些努力，我全都知道。
虽然你没说，但父亲清楚，这些年来你一直对我有所芥蒂，你觉得这些悲剧是因为我对权力的过于追求，而抛弃了家人。
这点，我不想解释什么，事情或许就是如此，又或许不是如此，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没有弥补的资格……抱歉，菲娜。
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让我背你，每次都会偷偷在我的后衣领上塞点训练场的草，或是一两朵野花，然后每当我假装感到意外时，你就会乐上半天。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不再想要靠在父亲的背上的呢？
呵呵，现在想起来，还是不禁感到很怀念……大概，是父亲老了吧，总爱怀念过去。
我很爱你，菲娜，相信我，尽管我从来没有说过。
抱歉，一不小心就唠唠叨叨了这么多没用的废话，现在开始说说正事吧。
我猜你现在一定在大墓地的某个安全地带看这封信吧？哈哈，看来军队那些小崽子还不完全是吃白食的饭桶。
菲娜，就在昨天，临近王都的斯莱特城遭遇了前所未见的恐怖袭击，仅仅一夜间，那里再无活人，有的，只是铺天盖地的不死者！这真可怕，不是吗？
陛下在了解边境战况后，紧急下令让守军回防王都，而你所在的军队则对骷髅军团发起冲锋，不论伤亡。
可，在没有增援和城墙这些有利条件，两千多人的军队怎么可能战胜数量十倍于己方的骷髅军团？陛下这样做，恐怕是想要放弃这两千多人的性命来换取王都安全。
如果换做以前，我恐怕会毫不犹豫地遵从陛下的旨意，然后自己再带上那几个强大的骑士，连夜逃离边境。
但是，原谅父亲的任性……我违抗了陛下的旨意，传令守军对骷髅军团发起冲锋，好让你所在的军队可以配合他们击溃骷髅军团。
别担心，他们一定能大获全胜。至于你，精灵族的突击小队于今夜就会将你带离大墓地，等战况温和一些的时候，再把你送回王国。
抱歉，菲娜，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写信了，不要责怪父亲的任性……
还记得那晚你对我说的话吗？
你说，“父亲，自从母亲离世后，您总是以保护的名义控制我”。
哈哈，看来你已经真正地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我亲爱的女儿，我为我从前对你的束缚感到羞愧。
那么，往后的时光里，请你，吉恩公爵的女儿——菲娜小姐，照顾好自己。
从今往后，再无人能够约束你，你的曙光终将照亮整个王国，你的荣耀终将使所有人难以直视，相信父亲，也相信你自己。
请你最后再原谅父亲一次，菲娜。
吉恩公爵，书。】
…………
“呼，终于到了。”
牧白和灵体化的切娅慢悠悠地走到骷髅军团不远处，前者看着漫山遍野的白色头骨，心中不免有些震撼。
“接近两万啊……实话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站在一起，真壮观。”
切娅点点头，小脑袋上的银色呆毛跟着一晃一晃。
“小白，你真的要这么做吗？我们以后可能再也回不去奥尔斯堡喔！”
“回不去就去别的地方住呗，”牧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我也刚好有点厌烦超凡者公会内部那种勾心斗角的风气了。”
“噢……”切娅低着头，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怎么了？舍不得奥尔斯堡的生活吗，蛋糕棒棒糖什么的我在别的地方也能……”
“不是啦。”切娅边摇头边摆手，“只是……我在想，小白到底是为了帮助王国，还是单纯为了菲娜小姐呢？”
牧白想了想道：“都有，但要说让我下定决心的，是菲娜。”
“果然，小白还是喜欢欧派大一点，腿长一点，比我笨一点的女孩吧？”
“呃……其实我觉得她比你……不对，你想到哪去了？”牧白满脸尴尬地敲了敲切娅的小脑袋。
切娅捂着头嘟起嘴道：“明明就是嘛！”
“你呀你……怎么之前就没发现你是个小醋坛子？”牧白摊了摊手，无奈道，“你不是知道菲娜的父亲给她写信的事吗？”
“知道呀，这和你帮她有什么关系吗？”切娅翘起毛茸茸的尾巴，看起来很不服气。
牧白严肃地说道：“我是在帮她没错，但更多的，是在帮一位伟大的父亲，或者说，一位王国的罪人。”
切娅歪着头想了一会，左边的猫耳弯折下来，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蠢梦……”牧白苦笑着揉了揉对方的头，“该干正事了。”
说罢，牧白大摇大摆地走进骷髅军团内部，这些低阶不死者见到同类大佬来了，非但没有阻拦，还很自觉地为他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道路。
凭感觉大致走到整个军团的正中央后，牧白抬起双臂，双目紧闭。
万千躁动不安的骷髅在此刻安静下来，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随着牧白而改变。
切娅恍惚中，竟有了一丝整个世界只剩他一人的错觉。
“我是黑暗，我是深渊，我是一切不可名状之物的天主……”
“歌颂我，赞美我，永世的黑暗需要信奉……”
“在每个暗夜中将我吟诵的罪恶之子，终将暗夜赐予世人……”
“星河之中，暗幕成为主宰……”
“诵吾真名……”
“永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