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长久的暴露在浑浊江水中已经连条缝隙都无法撑开。但没关系，往返这么多趟即使闭上眼睛他也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前进。
前方水下三米，最近的小孩卡在车子左侧正数第二块窗口上。后方二十米，就是河堤。
下一瞬间，潘凰觉得一下轻松起来。感受不到身体，感受不到水流，感受不到运动，但自己这个概念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死了？
潘凰呆呆地看着眼前走马灯的景象。
就这样吗？
随后就是长久的黑暗。
————————————————————————
潘凰猛地坐起身来。
第一股空气野蛮地闯进肺门中将干瘪的肺叶撑开，潘凰被呼吸刺激的声带不由自主地发出响亮的哭喊声。如同刚来到世间的婴儿。
“啊啊~是陌生的天花板啊。”
我是谁？我从哪来？我要到哪去？哲学三问。
肉穿魂穿？哪个世界？金手指在哪？穿越三问。
穿越，这么年头也不算是新鲜事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但对于穿越三问潘凰此时还真无法给出明确答案。
起身后直接到盥洗间扶着洗漱台干呕了好一阵，潘凰才解脱似地支起身子从镜子中端详自己的脸。
和自己的记忆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脸上还残留着溺水憋出来的青紫痕迹。直觉告诉自己这就是本来的身体，目前没有莫名其妙记忆干扰的情况也似乎在印证着这点。
当然这并不是好事。
说到底他的溺死可以说是自杀。如果不是病入膏肓，那他也不会策划那样自我满足的仪式。
既然这是本来的肉身，那“癌”这个达摩克利斯之剑自然又被悬挂在自己头上。重活一次的潘凰甚至觉得这剑已经在刮蹭着头皮撩拨自己。
他捧起水激了激自己的面颊试图振作起来。毕竟穿越这样超现实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想来区区癌症应该也不难解决。
至少在潘凰的认知中最简陋的旅馆也不可能省下买床的钱让在自己顾客睡在地上。之前自己醒来时，那张的旧床垫底下直接就是地板了。
虽然对于西装没什么概念。不过从肩膀到手臂流畅的线条，被饱满胸部设计带起来的显著腰身，下摆不翘完全贴合臀部的裁剪。如果这不是手工定制，潘凰可不相信能做到如此舒适的程度。
感受着手中面料的光滑和阳光下艳丽的色彩，至少他可以将猜测范围缩小到羊毛和毛毡。这样估算下来这套西服的价值直接从6位数起跳——美元。
最后关于金手指。
潘凰自然尝试过各种或常规或羞耻的唤醒方式，可惜都没有反应。最后他只能将所能在这个房间和自己身上能找到的东西一字排开摆在地面，企图从中找到有帮助的信息。
钱包、两把钥匙和奇怪的铁质呼吸面罩。
钱包里装着合计1000美元的纸币与零钱，还有3张卡片：驾照、社会安全卡和联邦医保卡。证照上当然是自己的照片，也有着一串似模似样的社会安全号。
只是名字部分虽然姓仍是自己“潘”的拼音，而名却是在欧美很大众化的“彼得”。
这对他来说倒不是太大的问题，他一向对自己的称呼看得很开。毕竟他一个大男人，名字中却带着“凰”字还不是二十多年那么叫过来了。
三证齐全，起码不用做个黑户。
这让潘凰松了一口气。瞧之前街上行人掌中手机的款式，已经是普及移动支付、信用卡支付的年代。除非打定主意不见光，否则黑户很难在大城市中生活。
剩下的两把钥匙倒是很直白的表达了自己的功能。
其中一把样式普通，系着一块磨损严重的塑料牌，上标“302”，一看就是房门钥匙。另一把款式则古老许多，把手部分和铁面罩一致的花纹直接明示了两者间的关系。不过满是锈迹的钥身让人担心是否会在使用的时候就断在锁眼里。
那个面罩主体完全无法找到接缝的痕迹，甚至让人产生这是直接浇筑成型的铁块的错觉。当他想在戴上试试前先将面罩清洗一遍时，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单向流通又扣上后必须使用钥匙才能取下的呼吸面罩。那么答案只有一个！这就是呼吸法矫正口罩！”
虽然这个面罩名字非常的朴实，但其出处在潘凰前一世可是如雷贯耳——《JOJO的奇妙冒险》。
从1987年连载至今，JOJO的故事横跨200多年，前后八代主角共同描绘了“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人类的伟大是勇气的伟大”的黄金精神。
呼吸法矫正口罩就是出现在第二部中修炼波纹气功的辅助道具。一旦戴上就必须时刻维持波纹呼吸的节奏，否则就会窒息而死。
波纹气功并不是一种强力的功法，即使在自己的作品中的表现也算不得强势。和绝大多数漫画中有着毁天灭地表现的能力体系、功法相比，波纹气功更是弟中弟级别。可是现在却有一个学习的可能摆在你的面前，你会拒绝吗？
潘凰不会。
谁知道这个世界会有多危险呢？他可不想成为某人的面包。
“但坑爹的，我不会波纹呼吸啊！”
潘凰抓狂地搓着自己的头发。
没错，呼吸法矫正口罩的使用前提是你要会波纹呼吸，否则就真的和一个实心铁块没什么区别。
“难道要我戴着面罩来猜波纹呼吸的方式？亲娘咧，漫画里可是一点端倪都没有啊！荒木老贼懂个屁的JOJO！”
潘凰看了看生锈的钥匙，又看了看铁块一般的面罩，似乎只有认命一途了。
“好在还有钥匙，至少能有一次反悔的机会。”
潘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面罩覆上口鼻，清脆的啪嗒声在脑后响起，潘凰失去了呼吸。
地球上的物种都是从海洋里进化出来，那么作为目前地球上进化最顶端的物种人类，重新回到海洋中可以存活的多久呢？
答案是两分钟左右。
受训的运动员也许能接近5分钟的极限。而如果接受了二氧化碳耐受与氧气利用的训练和特殊的准备后还能更长，目前的世界纪录达到了22分零2秒。
潘凰个人的最好成绩4分半。他一直觉得要不是疾病的拖累，正规训练后也许能在职业领域有所作为。而现在只过去了5秒，他已经觉得身体里的肺不属于自己。
尝试分析呼吸法自然需要不断的实验。每一次吸气的尝试都让怪异的麻木感沿着鼻梁向大脑深处延伸，而呼气则加速缩短着本次挑战结束的时限。
第10秒，从指尖开始的冰凉感，雨点般绵密的心跳，都在向潘凰发出最急迫的警告。
果然不行吗。
扭动，钥匙应声断裂。
同时断裂的还有潘凰的理智，他开始疯狂地抓挠着系带的边缘试图制造出一条缝隙获得一线生机。
但，失败了。
面罩边缘仿佛和皮肤生根在一起，即使挠破了皮肤也只是使得面罩在陷得更深。
艹，又要死了吗？
还没！这里只是三层，只要摔在大街上就还有一线生机！
潘凰顶着发黑的视野，压榨出体内的最后一分力气一头撞在窗户上！
可是薄薄的玻璃却好似美队的振金盾牌能吸收所有动能。他的冲撞不但无法动摇窗户半分，连反冲的力量他也无法感觉到。
耗尽了最后力气，潘凰只能无助地被重力困于地板上，一点点被黑暗吞没了所有意识。
在昏迷中潘凰心脏的跳动开始减慢，然后诡异地维持在每分钟50下的频率。
很快柔和的白光随着跳动频率从心脏处开始沁染着潘凰的身体。先是血管然后是肌肉直至他的皮肤也泛起了白光。持续了大概一刻钟，光芒才开始减弱敛入体内。
疼！
就像是被人狠狠在横膈处捣了一拳，强烈的冲击使潘凰全身肌肉痉挛弓着身子开始干呕起来。原本以为空无一物的肺里最后一点残存的空气被混合着唾液喷出体外。
随着这最后气体被排出，潘凰开始了呼吸，就像本能一般自然。随着呼吸，细胞析出未知的能量开始中和肌肉痉挛，潘凰的意识才开始逐渐恢复。
又穿了吗？
潘凰睁开眼睛觉得映入眼帘的床垫是那么熟悉。他活动了下发僵的脖颈，然后抬手摸了摸口鼻处。
哦，面罩还在。
诶！！！！！！面罩还在的吗？！
潘凰猛地冲到洗漱台前看着镜中脸上的面罩，才不甘心地接受这一事实。
那我是怎么呼吸的？波纹呼吸法就这么学会了？
潘凰的意识直到这时才完全清醒过来。而他完全清醒后获得身体的第一个反馈就是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他连忙重新躺回床垫上放松自己的身体不再关注自己的呼吸，很快又找回了波纹呼吸的感觉。两种情景下的对比，让他注意到了身体的另一种变化——能量。
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感觉到体内某种能量在消耗来维持着波纹呼吸的节奏。之前因为他对呼吸的关注打乱了那微妙的节奏，所以加剧了能量损耗。现在全身放松的情况下，任由能量刺激肌肉完成波纹呼吸很显著地将消耗降了下来。
意识到这点，潘凰开始主动的学习那独特的呼吸方式。在进入这种类似冥想的状态四小时后，维持呼吸的能量消耗停止了。
潘凰长舒一口气。
虽然波纹呼吸节奏被打断，但那种辅助呼吸模式却没有再启动。不管是因为真正学会呼吸后脑中潜意识下令中止消耗或是因为更复杂的原因，这都意味着他掌握了波纹呼吸的方法。
解除了生命威胁，潘凰心思重新活泛起来。
第一代JOJO曾用生命磁力波纹疾走黏合落叶制造滑翔翼逃出生天的事迹给了潘凰灵感。他也可以如法炮制，以磁力吸附方式接上断掉的钥匙。不然求助医院或是消防，他很怀疑身上的1000美元够不够结账的。
就在他尝试从漫画情节中寻找波纹使用方法的线索时，一段记忆突兀的浮现在脑海中。
…通过特殊的呼吸方式将生命力转化为波纹…
这是从未在漫画中有过的表述，但潘凰却第一时间相信了它的真实性就好像他对“1+1=2”那样深信不疑。
这些知识是从哪里来的？
波纹气功是《JOJO的奇妙冒险》中虚构的功法，仅在开头三部中有过描写。其实设定得并不完善，更多展现的是作战效果很少有关于原理部分的描写。
即使认为自己穿越到的新世界确实存在波纹气功所以可以修炼，但仍然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如此确定波纹气功的运行原理。何况想想自己总结原理中使用过的词语——“生命力”。
其实自己并不知道“生命力”到底指的是什么概念，脂肪细胞？细胞活性？海佛烈克极限？染色体末端端粒长度？
毕竟漫画中的表述波纹能量就是通过特殊呼吸法直接产生，可没有“生命力”这回事。虽然确实有相似的漫画情节可以让潘凰脑洞出类似的结论，不过他的大脑明确的告诉自己这段话语来源于学习。
不，“学习”这个用词并不准确。“学习”是需要源头的，无论是从教师、书籍、自然经验都好，总归有个出处。
无法识别来源的知识是值得怀疑的。
洗脑？
从这个词出现在潘凰脑海里的那一刻起，每过一秒他都更觉得这个词充分说明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自己应该在过去的某个时候被植入了这些知识，现在体验过波纹气功的运行后才以此为线索将脑中这方面的记忆提取了出来。最值得怀疑的时间点当然是在自己死去到复生的这段时间里。
这段时间里其实他还是有些记忆的。初略的可以分为两个阶段。
在前半段时间里他可以任意调阅自己生前的记忆，比如看到为自己接生护士的面孔，回顾仅扫过一眼的文献资料等等。他的意识清醒一直持续到看完生前所有记忆，再然后发生了什么则很模糊。
…增强波纹能量的强度同时以刚毛结构输出波纹…
就在潘凰思考着自己是如何被植入的相关知识的时候，又一段关于波纹使用的记忆碎片浮现出来。不过却和之前的内容没有直接关系，很明显这两段文字间不知间隔了多少内容。
坐等需要的信息浮现就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潘凰开始试着有目标地挖掘关于波纹强化人体磁场的方法。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像蒙上眼睛在荆棘从中穿行，每秒都在挑战着自己的意志极限。明明之前随着时间流逝等待知识碎片自动浮现是那么的轻松惬意。
找到了！
潘凰抹去额头细密的汗珠，等待呼吸稳定后拾起掉落地面的钥柄部分。将其插入锁眼和断口部分对齐，他指尖闪过多彩的光芒尝试向钥匙输出波纹。
几次不成功的释放一会电得他嘴唇发麻，一会又热得脑门冒汗。然后…
“生命磁力波纹疾走！”
指尖开始产生磁力，断掉的钥匙恢复了功能。
“咔擦”
面罩应声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