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
不断的奔跑。
全身的零件都在拼尽全力运转,光是保持住前行的意志就已经耗尽全身力气。
眼前的华美长廊似乎永远都无法走完,每一处地毯花纹、花屏摆放位置和油画内容,已经成为950心中的噩梦。
她知道下一秒跑过的长廊上会出现什么,她也知道这些场景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宛如一个无能的地图设计师企图把一段长廊复制黏贴来制造出无尽的世界。
“还要继续跑吗?”
身后轻松惬意的声音响起,跟在她们身后的蒂泽尔闲庭信步地踏着猫步,每一步都拉近了她的死亡距离。
950没有回答,她机械性地迈开脚步,希望能寻找到那个不存在的终点。
“有点腻味了,早点结束这一切吧。”
“喂,那个格里芬人形,我记得你是叫M*950A吧?真是,搞这些枪械名字,所以你们才是属于量产品的普通人形啊。”
没有回应。
蒂泽尔也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场面,他双手插兜,继续自言自语道:
“你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吗?为什么走廊会跑不完?为什么我能轻松追上你?为什么你会对我如此恐惧?”
“你也早就有预料了吧,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世界是莉诺尔的灵魂世界,在这里,所有事物都必须遵从她潜意识的规则与主意识的强烈想法,比如她认为水会往上流,这个世界的水就会往上流。”
“而同理,在莉诺尔的潜意识中,我是无可匹敌的恐惧,没有人能战胜我,没有人能匹敌我,没有人能逃出我的掌心。”
“恐怕就在她还在你怀里的这一刻,她可能还在担惊受怕地想着吧。”
“‘啊,好可怕,没有人能战胜蒂泽尔。’‘没用的,不管怎么跑都无法逃出这里。’‘这就是我诞生的宿命啊。’”
“‘菈玟跑了这么久,应该也跑不动了吧。’”
沉重。
在蒂泽尔话语落下的那一瞬间,950感到全身一阵脱力,仿佛一吨巨石压在她的背上,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就连站稳也做不到,跌跌撞撞地摔倒在地上,怀中的莉诺尔也跌到前方的地毯上。
“使用话术的……卑鄙小人……”
950咬紧牙关,她的手臂如同筛子抖动从地上抬起,向视野中的莉诺尔一点一点伸去,强大的意志力有那么一瞬敌过了世界的压制,但下一刻便被无情压倒在地。
“浪费我这么多时间的垃圾。”
蒂泽尔一脚踩下950伸出的手臂,他垂头看着对方精神涣散的眼眸,随便一脚将她踹到了墙上。
“咕!”
“不要……”
在950撞到墙上之后,一道出乎意料的声音传入了蒂泽尔的耳中,他转过身看着站起身来的莉诺尔,那沾上点点灰尘的脸庞满是悲伤。
为了这个人形,现在的莉诺尔居然还敢面对我吗?
有趣。
“看来你还有那么一些利用价值。”
没有去继续蹂躏脱力的950,蒂泽尔走到莉诺尔的面前,伸出手揉着她的银发,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摆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
“想救她吗?”
“……嗯。”
“那就为我所用吧,莉诺尔。”
“成为我手上的工具,能够控制这个强大世界的工具,让我知道这一座遗迹科技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毕竟,想要掌控世界,首先得看看自己有什么手段,不是吗?”
“放心,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她就一定会没事。”
蒂泽尔轻轻打了个响指,两名黑衣保镖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他们一人一只手提起950的手臂,带着她向后方退去。
莉诺尔呆滞的视线跟随着950的身影,她没有对黑衣保镖的突然出现有任何惊奇,似乎这对蒂泽尔而言是如吃饭喝水般轻松。
“呵。”
尝到这一份力量的蒂泽尔难以压抑出心底的狂喜,他向前方走去,带着他制造出的白色人偶朝他最奢华的大厅前去。
相对于950漫长的走廊,在蒂泽尔踏上之后又再一次恢复了正常,他轻松地走到走廊的尽头,然后一拐,推开了一道大门。
在蒂泽尔印象中,这道门其实并不通向大厅。
但现在,通不通往大厅,那得听他说了算。
门后的金碧厅堂在打开门缝的一瞬间就绽放出耀眼的光辉,奢侈华贵的黄金与钻石被镶嵌在装饰品上,无处不在的它们肆意闪耀着自己的光辉,天花板的水晶灯同样落下星辉的光芒,四处挂着的油画无不为厅堂添上古朴的艺术气息来中和这过于金迷的气氛。
蒂泽尔走向前,厅堂中的所有事物便开始改变,瓷砖地板下一刻就化为冷白的大理石,两排石柱凭空升起顶起天地,水晶灯的照明被燃烧蓝火的烛台代替,一条深红长毯在两排石柱之间铺就出一条道路,踩上上层的阶梯,迎接其的主人登上最深处的王座。
“哈哈哈哈!”
蒂泽尔大笑着,全新改造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国王大厅在瞬间便已然完工,他秉持着一贯的优雅姿态,登上了至高的王座。
他环视整个大厅,居高临下的王座给予了他统御世界的气势,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大厅中空无一人。
不过这点小问题很快就会被解决。
“莉诺尔,拉个人进来。”
他笃定地看着身旁的莉诺尔,这种事对她来说应该是小菜一碟。
“……谁?”
“谁都可以,离这里最近的就行。”
莉诺尔闭上双眼,她双手在胸前互握,彩色花窗外透进来的光芒笼罩在她的身上,为她盖上一层圣洁袈裟。
外面,如果有人能透视整个建筑观测底下的遗迹,那一定能看见在最关键的遗迹机器部分,一团圆形的光芒罩住了整个仪器。
而现在,这团光芒忽然分出了一小点,它向外飘去,最终落在了躺尸的K11身上。
“嗯?”
下一刻,还待在漆黑通道中的K11感觉眼前的视野一转,从一片漆黑变成了无比亮堂。
“怎么回事?谁把灯打开了?”
“什么啊,你居然还活着。”
见到出现在大厅中的居然是K11,蒂泽尔昂起头审视她一番,伸出手凭空将她拖到了一旁。
“唔噢噢噢————!”
“也好,胜利总归是需要分享的,就让你看看我身为神的权柄吧。”
“既然这样,莉诺尔,把那只白涅托拉进来。”
“……嗯。”
又是一团光芒过后,正与血肉化的病毒体战斗的白涅托出现在了这个大厅。
“嗯?!”
白色涅托愣神一下,她一转头,便看见了处在上方的蒂泽尔。
“叛徒,你……!”
可惜。
在她吐出一句完整的话之前,蒂泽尔对准她的身影,攥紧了手。
血液与零件在大厅中炸开,靠在一旁的K11看见这一幕身体颤了一下,看着人被活生生挤死她倒还好,以透视状态目视这一幕,对她而言太过刺激。
“哈哈,哈哈哈哈!”
再次印证了自己的力量,蒂泽尔肆意地大笑起来,他一挥手,大喊道:
“莉诺尔!把那群黑涅托也拉进来!不用在意数量,越多越好!”
莉诺尔身躯一颤,她紧闭双眼,还是依照蒂泽尔的话将外面战斗的涅托拉进了大厅。
绞杀、碾碎、刀割、碎骨、针刺、凌迟……
少女的惨叫和男人的狂笑声充斥着整个大厅,作为乐园创办人的蒂泽尔知晓成千上万种感受痛苦的方法,莉诺尔颤抖着,她低着头,让自己不去看这一人间地狱之幕。
咔嗤——
一个涅托的头从远处甩了过来,正好落在莉诺尔的眼前。
这个涅托仍然睁着眼,瞳孔已经涣散,脸上满是血污,头发被拔落一大半,露出的下面头皮已经被拔去,头盖骨也被切开,能直观地看见大脑和脑浆的搅拌物,像是碗中装着的粥。
“呜、呜呜……。”
莉诺尔张大了双眼,死不瞑目的涅托似乎在恶狠狠瞪着她,她在诅咒莉诺尔,诅咒她为什么要让她们遭受这种酷刑。
“对……对不起……。”
莉诺尔颤抖地伸出手,她缓缓捧起这颗头颅,抱在怀中,纤弱的肩膀抽搐着,晶莹的泪水滴落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她在一味地道歉,她也只懂道歉,少女从诞生起便生活在扭曲的黑暗中,她无法展开翅膀飞翔,也无法阻挡来自他人的恶意,懵懂的她只学会了如何道歉,与承受痛苦。
名为莉诺尔的她,并不是什么诗歌中的天使,她只是那只披黑的脆弱乌鸦。
而即便是乌鸦,也想极尽全力向光芒伸出双手,用甚至都不属于自己的双唇,向光明求救。
请、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