沓。
沓沓。
黑白的世界里面,穿着女仆服饰的少女慢慢走着,朝着那栋坐落在雾之湖附近的别墅迈步。
手中的短剑上下抛动着,回旋的剑刃倒映着少女闪烁的目光。
明明是没有任何光芒的世界,但那漆黑的影子却是紧跟少女的背后,一步都不曾远离。
“果然,我的见识还是太少了。”
低声念叨着。
曾经,在欧洲、在来到这个世界前经历的一切,那些遭遇的光怪陆离,那大概便是十六夜咲夜的少女曾以为的全部。
于月光下了穿梭的鲜血之子,歌颂神秘的魔法师,严守正义的荣光之骑士……
那便是她曾经知晓的,所有的神秘。
直到。
来到这个,名为幻想乡的,被遗忘之物的最后归宿之地,才终于是知道了。
曾经的自己,不过只是一个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罢了。那片被约束的蔚蓝天空,便以为已经是这个世界的全部了。
当她跃出井底之后,才终于是站在了大地之上,去面对这个属于自己的世界——幻想乡。
恍若仍生存在旧时的人类、拥有着和自己不同力量的人类、拥有着各种类型能力的强大亦或者弱小的妖怪、曾经在西方消失已久的妖精、讲述过往的亡魂、以及……
那个如山川横亘大地不可撼动、又如太阳般散发着温暖光芒的身影。
从陌生人到身处同阵营的战友,再从不可缺少的同伴变成了无法战胜的敌人。
明明给予了斯卡雷特家族最为惨痛的伤痕,却又亲手赠与了其延续下去的契机。
时至今日,她也好,她的主人、斯卡雷特的家主——蕾米莉亚·斯卡雷特也好,红魔馆里面的每一人都是如此,究竟应该用怎样的目光来对待这个亦敌亦友的存在。
但不管如何,都不可能对其生出任何敌意。
那份力量让人根本生不起任何对抗的欲望,更何况龙渊赠与的恩情时至今日她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偿还。
所以,无论是为了家族的存续,还是为了回报这份恩情。
她迈出了红魔馆,遵循着安排站在了博丽灵梦的身边。
那个在战火燃烧期间,受到龙渊的恩宠,始终被保护着的少女。仅在一切结束的最后终于是得以见面的,那个看上去还稍显得有些天真的巫女。
因为这样的原因,说实话十六夜咲夜并不是很看得起博丽灵梦,始终被保护在温室中的雏鸟有怎么能够比得上早已经便尝人间苦痛的自己呢?
只不过。
终究还是忽略了一点。
就算是再被保护,那个少女也仍旧是被龙渊先生选中的人。不一定需要去经历什么,也并非一定要遭受什么,能够被选中便已经是证明了一切。
而过往的印象,那份还有些为时尚早的决断,在刚才尽数被破坏。
明明是相近的岁数,名为博丽灵梦的少女却拥有着远超过自己猜想的力量。
那个拥有着极速的庭师,如果不是自己拥有暂停时间的力量,想要应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如此,想要战胜对方也实在是有些太难了。
那般的速度,便是自己暂停了时间,也仍旧是无法阻拦。
但是,就是这样的对手。
那个博丽灵梦却是和对方几乎是拼了一个两败俱伤,若非如此的话,她和雾雨魔理沙根本没有坚持到少女完成离开的法阵的时候。
给了对方一个天真的判断,却没有想到,最后有些天真的仍旧是自己。
井底之蛙明明跃出了井口,然而却仍旧还是抱着曾经的观念,仿佛还在那个狭小的世界里面,又与身处井底有何差别呢?
如今遭遇的一切,让十六夜咲夜不得不承认,如果想要结果这场异变的话,自己必须要依靠那个独守在神社中的巫女才行。
轻咬着嘴唇,白发少女缓缓垂下了眼帘。
这般无力的感觉,真是好久没有体会过了?
上一次……
是什么时候呢?
真是一点都不想要回想起来啊。
那份悲痛。
遗书的内容,每一个字至今都仍旧回荡在脑海里面,在那些年中提醒着自己曾经的无力,督促着自己不断地前进。
遭遇困境,并非是最痛苦的事情。
最为悲伤的,是想要改变困境,却没有足以改变的力量。
她再也不想要体会到了,那种无力的感觉。
所以……
必须前进。
——终于,还是要依靠吗?
幽幽的声音,在耳旁回荡,却又带着些许杂音,或许是跨越了什么才会如此。
“不是……依靠!”
有些倔强,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那,是什么?
是啊,是什么?
因为自身的力量不足,所以才只能够去寻求其他的力量,为何不能将其称为依靠呢?
这是,绝对不能够否认的事情。
脚步停下,那猩红色的大门已经是耸立在了面前,回过头望去,红美铃正半倚着铁门,双眼合拢或许是正在休息。也不知道那片星光中究竟遭遇了什么,从那之后红美铃就开会变得嗜睡起来,一天里面几乎没有多少时间是清醒的。但若是因为而想要伤害的话,那在下一瞬间便会迎接来自红美铃足以造成毁灭的攻击,而那股从其身上传出的气息也在逐渐变得愈发浓郁起来。
遗失了过往的妖怪小姐,如今正在逐渐找回曾经的过往,找回属于自己的荣光。
那她要去找回吗?
在来到蕾米莉亚的身边后,便再也没有去动用的,属于自己的力量。
本应该与过往一同埋葬起来的,曾经拥有的一切。
并非是身为女仆的十六夜咲夜,而是那个被加百列与墓碑培养起来的杀人鬼·莱托。
“你,是我的力量。所以,不算依靠。”
一字一顿,轻声念叨着,似乎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般,连带着手中的短剑都开始逸散着淡淡的微光。
——呵。
冷哼了一声,脚下的影子扭曲着渐渐消失,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过,早就已经熟悉两人之间相处方式的十六夜咲夜只是轻轻笑了笑,色彩慢慢妆点着周围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