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搞不懂这个女人。
逾夏站在一间简陋的水泥屋里,墙壁两边是一排排的衣柜,衣柜的中间是一条长椅,天花板上的热石灯散发着柔和而又暗淡的昏黄光线。
“咔嚓,咔嚓……”
对着镜子,用剪刀将额头上的绷带剪开。
冷冰冰的,僵硬的发出邀请。然后不由分说的,直接把车次开到他们驻扎的院子里。
“啪嗒。”
剪刀落在了洗手台上,然后逾夏拿起旁边的毛巾,用小瓶子里的酒精沾湿,捂在了额头上。
“唔——”
吸冷气的声音。
真疼啊。
血痂被酒精软化,然后渗透进去,重新刺激起了本来已经麻木的伤口,一阵的火辣和发涨,让逾夏不仅的呲起了牙。
她在想什么呢?和我有着相似血统的女人?
即使已经是深夜里,院子里的车子没有熄火,刺眼的灯光从窗户打了进来,在天花板上留下了方形的光斑。耳边能够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但是远远的,又有些吵闹,所以听不清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更远的地方,有大型的蒸汽机的运行时特有的有节奏的轰鸣声。
像是心跳声。
染血的毛巾扔进了洗手池,然后一点点的解开染血的纱布,将其扔进了洗手池下面的垃圾桶。
逾夏按了按火辣辣的发涨的伤口,然后望向了镜子中的自己的脸,还差一个月十六岁的脸上。
不久前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伴随着急速拔高的身高而消瘦了下来,但是还能够找到点点幼时的影子;即使已经长到一米七七了,但是仍然不像是个成熟的女人,还是像一个孩子。
……不对,杰西卡就是一个孩子吧?一个还有一个月才过十六岁生日的孩子。即使最初因为热血而报名参军,但是很快,她的记忆里就只剩下了迷茫。
她并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又是否能够帮助妈妈脱离歧视,帮助她脱离集中营。
从来都没有人给予过他们承诺,没有人承诺过因为他们的参军会改变什么。包括杰西卡在内,很多参军的鸿安人后裔都在害怕着,害怕在集中营里自己的家人就能过的更好从来都是他们这群“异邦人”的一厢情愿。
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鸡窝,又被汗水和污渍粘成一缕一缕的;脸上沾满了尘土和不知道从哪里弄的灰色污渍,和额头上的伤口流出的黑色血迹。
身上的衣服也是,脏兮兮的,许久都没有清洗过了,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即使是保暖用的几乎不会穿在外面的毛衣,在肩膀和手肘部位也有缝制加强的皮革,看起来相当的笨拙沉重。
这样的衣服从来都不会出现在杰西卡的衣柜里,她更喜欢轻盈但保暖的纺织披肩,还有优雅的长裙。
镜子中的眼睛半睁着,看不出任何情绪,无悲无喜。
一分钟后,把身上的所有衣服全部留在长椅上的逾夏,拿着装着洗漱工具的篾篮赤脚站回了镜子前,第一次仔细打量杰西卡的身体,虽然稚嫩但已经遍布伤痕的身体。
“嗯,B cup,很可爱。”
昏暗而空旷的水泥屋里有两排没有门的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有一个喷头和置物台,天花板上同样有两盏昏暗的热石灯,除此外空无一物。
“哗——”
逾夏走进了一个隔间,将篾篮放在了置物台上后伸手拧开了阀门;温凉的水落下了,但是很快又开始回暖,变成了微微发烫但是还算能够忍受的程度。
逾夏的双手张开着,避免水顺着手臂流到受伤的手腕上;然后她高高的昂着头,看着黑灰色的天花板,让热水不断的落在自己的发间,然后缓缓缓缓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