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滴答】
在黑暗的房间里,这种声音持续了很久...
时钟吗?
一滴滴血色的“水珠”落下。
【滴答,滴答,滴答】
声音依旧在持续,整个房间毫无光线,就仿佛被世界所抛弃,隔绝。
与那水滴相衬,是一声声似哭私嚎的吟涕,来自于房屋的中央。
那是个身着西装的男性,他半跪在中央,而他的面前,则是一具被吊着的尸体。
那一滴滴水珠正是沿着尸体的衣服,到脚尖,滴落到地面,溅落四周,以及他的脸上。
他仿佛在哭,又仿佛在颤抖,他手中紧握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合影。
【滴答,滴答,滴答】
水滴不断地滴落,而他的吟涕则逐渐地减小,即使整个房间没有任何光线,也可以看到他的脸颊上是两行清泪,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到照片上,照片已经被浸湿,上面的另一个人,已经模糊地看不清,只能看见她拥有着秀丽的亚麻色长发。
他攥紧了照片,将他放到胸前的胸兜中,他轻轻将这具尸体放下,即使整个房间没有任何光线,也可以看清他那柔情而又悲痛的眼神,以及嘴角那不忍的抽搐。
滴答声停止,整个房间一片死寂,只剩下他,以及他的她。
他从怀中拿出一朵早已失原色的向阳花,将它摆在她的身上:这是她最喜欢的花。
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每一次的动作都是严重的颤抖,他俯下身,贴近这具尸体的脸庞,像以前一样,抚摸她柔软的脸,看着她安然入睡...不过这次是永远的...
他凝望着她脖子上的伤口,那流出的鲜血,以及,她脸上的不舍和微笑。
他嘴半张开,喉结在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不敢,他害怕如果自己叫出来,会吵醒她,【她真的只是在睡觉,真的。】
他用着这个理由来欺骗自己【她只是睡过去了,只是睡过去罢了,可是,这不自觉出来的泪,是为什么...】
他抽噎着,而她,轻松着,他在哭,她在笑,就像以前接到鲜花的她一样,笑的柔情。
而一瞬间,他似乎有了几分决心,颤抖着爬起,努力控制自己的声喉,他将衣服脱下,盖在她的身上,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用颤抖的手努力写下最好的字。
接着放在她的侧边。
他似乎下了几分决心,将右手放在自己的心上,对着她。
他可以握住自己的心头,而现在,却已经不能在握住她的心。
他转身离去,留下安眠的她。
轻轻地捎上大门,在缝隙间留恋地看望一样,接着沉痛闭眼,关上大门。
【嗒,嗒,嗒】
一阵阵沉重的脚步传出。
关上大门之时,捎带了一丝微风,而这微风轻轻吹开窗帘的一角,为这房间带来短暂的光明。
这光明打在那张纸条上。
【冷了,睡觉多盖着被子,向阳花买来了,生日快乐,宝贝。⸺⸺白枭殇】
接着微风散去,窗帘倒回,又陷入了黑色的死寂....
走出房间的他,抬头望向天空,这月光明亮,却无法抵达我的内心。
他拿出一杆烟,刚想点上,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将这杆烟扔在地上,磨碎。
【她最讨厌我吸烟了】
他的脑中又回忆起她的样貌。
他没有再抽噎,而是眼神淡然无光,他叹出一口气,捡起被磨碎的烟的一角,点燃。
吹出的白雾在空中飘了刹那,便被风吹散,融入这世界。
他抽完了这杆烟,双手不再颤抖,他做出了一项决策,即使是他早已准备好的决策。
他在记忆中搜寻着一个地址,脚步不停,每个脚步都很沉重,在地面咔哒咔哒的响,像那游荡的恶灵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他右手一直抚摸着腰间,腰间鼓鼓的。
在月光下追寻的恶鬼,在憎恨下发泄的悲人。
他无法停止,当他每停下一步,她那柔情的微笑便会浮现在他的脑中,已经失去,则无法挽回。
【若亡矣,吾便随。】
整条街上没有任何行人,一片地寂静,一阵的沉重的脚步传荡,他在回忆起曾经,在回忆她的曾经,以及那一切...
他左手拽着胸前的胸兜,里面是那张浸湿的照片,也是此时支撑他的一切。
【一千五百米....下个路口左转。】
他的身影被月光照亮,影子在墙上扭曲,好似恶魔,也好似...堕入地狱的天使。
他坚定不移的步伐,以及微微颤抖的内心,他将一切赌在这里,包括...
他没有往下想,而是安心地摸了摸腰间,即使是惨死,也要为了她而死,就像他一样,为自己而死。
【若亡矣,吾便随】
【花在笑,花在哭...花,在凋零...】
爱,是要付出永恒,而恨,则需要一秒,他爱她,因为这是理所当然,他恨她,因为她独自离去。
他擦拭了脸上泪的痕迹,以及深呼一口气,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他看到了死亡的通行道,门口是两个等待被收割的灵魂。
他闭上眼,原本无光的眼神充满了一种欲望:一种发自于灵魂的憎恶。
那两个灵魂走上来,刚想拦住他。
【砰!砰!】
两声枪响,应接着两具躯体的倒地声。
他紧握着拔出腰间的手枪,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触及逆鳞后对这群畜生的龙息。
他将枪口的火焰吹散,刚才的枪响已经惊扰到了里面的那个人。
不过...
他本没想着活着回去。
【十七发子弹,还剩十五发。】
他暗自里记着数。
踹开大门,里面是惊慌的正在逃窜的数人。
他快速扫了几眼,并没有他要找的那个人。
接着其中一个人拿起一张板凳朝他砸了过来。
【哐当】
板凳在他的肩上散架,他受力往墙上倾倒,接着拿起手枪对准这个人。
【砰!】
又是一发子弹,不过这一次并没有打中,剧烈的疼痛影响了他的准度,以及没有任何开枪的经验,有的也只是训练场上的点点星星。
【砰!砰!】
两发子弹射出,那人应声倒下。
【还剩十二发】
他一个挺身站起来,忍着疼痛向前走去,时间等不了了。
接着从中冲出来几个拿刀的黑衣人,冲向他的面前。
他一个甩肘,将枪砸在这人的脸上,鼻梁断裂的触感传到了他的手中,接着又是一个拳击,打在这人的腹部。
另一人挥起砍刀,砍伤了他的肩膀。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踉跄几下,抬起手枪便是射击。
【砰!砰砰!砰!】
四发子弹射出,三发命中,两人倒地,剩下的二人则是放下砍刀,向内跑去。
他用拿枪的右手握住肩膀然后一个发力,向前移动。
【快了...快了!】
他内心这么想着,脸上冷汗四起,肩膀的伤口的血越流越多:需要尽快解决了。
由于拿着枪,一路上遇到的阻拦也都是象征性拦截几步,便逃跑。
【还剩八发】
他在心里计数,手枪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
即使这希望后便是无止境的炼狱与绝望。
他推开面前的一道大门,里面早有人在等待着他。
从门后冲出来个黑衣人,在他的背部砍下一道血痕。
他惨叫着倒下,然后奋力用颤抖的右手举起枪,艰难地扣下扳机。
【砰砰!】
两枪射出,这个人倒下,血溅撒在他的脸上,而他毫不在意,艰难站起,然后望向房间其他几人。
“白老板,何必呢?”
一人看着如今满身伤痕和血渍的他,不禁发出这句感叹。
他没有说话,而是举起枪,因为,他找到了。
【还剩六发子弹】
只要扣下扳机,就能够...
“白老板,您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沫小姐会被杀吗?”
这人没有任何的惊慌,而是反身坐在一个椅子上,看着这个向他举枪的男人。
他依旧没有说话,但眼中则是出现了一丝猜疑。
“想知道对吧?放下枪我们好...”
【砰!砰砰砰!砰砰!】
六发子弹倾泻而出,射在他的身体上,他震惊地看着身上的窟窿,接着震惊地看向这个早已丧失判断力的男人。
他猛扣动扳机,即使子弹已经打完,手上的枪咔咔作响,面前的这个人已经死去...但是...但是!
他将枪扔向这个人的身体。
【但是!!!你还我妻子啊!!!】
他不顾身上的伤口冲向他的尸体,然后掐住他的脖子,即使这个人已经死去。
他恨不得将他的喉咙撕破,恨不得掐断,恨不得将他的眼睛扣出,恨不得看看这个狗畜生长得是什么心!他长得是什么脑子!
周围的手下们被吓坏了,愣住了几十秒才反应过来,将他按倒。
他奋力地挣扎,不过按住自己的人过于有力,且自己无法发力,身体又在疼痛...
他放弃着挣扎,接着感受到自己被架空,他看到了一扇打开的窗户,通向野外的丛林。
他嘴角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微笑,就像是安眠的她一样,那种,柔情的微笑。
他们将他抛出窗口,然后窗口关死。
他感受着从下而上的风,感受着剧烈而下的意感,他很想久违地抽根雪茄,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闭上了眼,等待着那声巨响,等待着那种剧痛,等待着,死亡的征召。
.......
【你,想活下去吗?】
【是谁??!】
他听到了有人在他耳旁低语,他望向四周,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已停止,自己也停止了下坠。
【我问,你想活下去吗?】
【...我这么活着,想必也是痛苦的吧。】
【那么,想活的有意义吗?】
【当她死的那一刻,我已经无意义了。】
【如果我告诉你,还可以见到她,你还会这么想吗?】
当听到这一句话,他的脑子顿时宕机,接着在几秒后瞬间发出了回应。
【别逗了,人死不能复生,千古不变的真理。】
【如果说,我不是人呢?】
【...你的意思是?】
【我是这世界的聚合体,也是万千物质的规划者。】
【...也就是,所谓的神吗?】
【可以这么理解。】
【神,是不会来寻找我这种失败连自己最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的失败者的吧。】
【失败,对我们而言,没有任何的实际意义,我们只知道价值。】
【也就是我有你们想要的价值?你看到了,我如今一无所有。】
【价值,是对于一个生命体是否可以造成其他影响的具体概况。而你的价值,则是将概况清零。】
【...也就是,你在嘲笑我现在的窘况,对吧?】
他露出了一丝苦笑,眼中带有怜悯,是对自己的。
【可以这么理解,而我们所要做的,则是将你的价值具象化。】
【....值吗?】
【价值是无法评估的,同样,值或不值,对我来说只是一种消遣。】
【...我可以见到她,对吧?】
【有可能性。】
【...可能性吗...】
他沉默了刹那,接着眼神中不再带有迷茫。
【那么,代价是什么?】
【你灵魂的所有。】
【如果你选错了呢?或者说我让你失望了。】
【那么无需我发问,你自会体会。】
【...要怎么做?】
【说出契约者,后带着你的名字。】
【明白了。】
他深呼着一口气,接着眼睛恢复光泽,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道身影,是她的。
【我来了,亲爱的。】
他微微张开嘴,然后用沙哑的喉咙发出坚定的声语。
“契约者,白枭殇。”
当他喊出之时,一阵阵白光笼罩住他的身体,这白光如此地温暖,就像是那柔和的日光。
与此同时,他被传输着一些讯息,这白光中隐藏着智慧,它们有个名字【传递柱】
白枭殇在讯息中明白,这是一场游戏,关于生死的游戏。
这是神明以此为乐的赌约,很明显,他成为了筹码,不过...这都是没有任何异议的,他只想要找到她...
他的右手腕凭空出现了一根项圈,而上面则是一行字。
【轮回者709903白枭殇,收录世界编号0901】
他文字点开,接着关闭,他明白,这可能是一场新的开始,又或者...是死亡的新端。